正月初九,年味尚未彻底散尽,龙城二中的开学铃声便准时划破了冬日清晨的宁静。
沉寂了半个寒假的校园重新热闹起来,楼道里挤满了归校的学生,穿着整齐的蓝白校服,背着鼓鼓囊囊的书包,叽叽喳喳的谈笑声、打闹声交织在一起,填满了整栋教学楼。空气里还残留着冬日的清冷,却被少年少女们鲜活的朝气烘得暖意融融。
高一十八班的教室里更是喧闹不已,久违的同窗再次相聚,所有人都凑在一起分享寒假的趣事、新年的烟火与收到的新年红包,热闹的氛围扑面而来。
余芊秋坐在靠窗的老位置,刚把书包放下,身旁的谢蒽施就垮着一张小脸,无精打采地趴在课桌上,长长的叹了一大口气,眉眼间满是纠结与烦闷,彻底没了过年的喜悦。
“救命啊,开学也太痛苦了。” 谢蒽施戳着桌面,声音蔫蔫的,“最要命的是,高一下册居然要文理选科分班了,好好的班级要拆开,真的好麻烦,我一点都不想分班。”
开学前老师就提前在班级群通知过分班的事宜,只是真正坐在教室里,即将面对分别,心里的不舍才彻底翻涌上来。
余芊秋一边整理桌角的课本,将寒假作业整齐叠好,一边轻声安抚她,语气温温柔柔,格外通透:“分班是高中必经的呀,很正常的,分别本来就是人之常情,不用太难过。”
“那你想好选文科还是理科了吗?” 谢蒽施瞬间抬头,眼巴巴看着她,语气笃定,“我肯定选文!数理化我是真的学不会,每次做题都头大,背背书写写题才适合我。”
“理科。” 余芊秋没有丝毫犹豫,轻轻答道,“理科的专业和出路更广一些,虽然难一点,但以后选择会多很多。”
这话一出,谢蒽施瞬间沉默了,脸上的期待彻底落空,眼底涌上浓浓的失落,垮着小脸幽幽叹了口气:“…… 好吧。”
她垂着眸,语气满是怅然:“果然,人总是要分别的。我选文你选理,以后我们就不在一个班了,不能每天坐同桌上课、下课一起打闹、大课间一起溜去操场摸鱼了。”
看着闺蜜闷闷不乐的模样,余芊秋心里也泛起一丝淡淡的不舍,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无声地陪着她。
喧闹的教室很快安静下来,班主任拿着一沓厚厚的纸质表格,踩着上课铃走进了教室。
老班站在讲台前,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目光扫过全班几十张青涩的脸庞,语气郑重又平和:“同学们,新年开学第一件大事,就是文理分科分班。想必大家假期都已经听说消息了。”
“明天学校统一组织分班摸底考试,题型基础,难度适中,大家正常发挥、认真答题就好,不用刻意控分、压分,真实展现自己的水平。”
他抬手扬了扬手里的一沓表格,纸张摩擦发出清脆的声响:“我手里的是文理选科志愿表,等会儿班长下来发给每个人。大家带回家和父母好好商量,慎重填写,结合自己的成绩、兴趣和未来的规划做决定。明天考试结束后,学校就会根据志愿和成绩,正式完成分班调整。”
话音落下,班里瞬间响起细碎的议论声,忐忑、期待、不舍交织在一起,萦绕在教室上空。
班长顺着座位依次下发选科表格,雪白的纸张落在每个人桌上,寥寥几行选择,却决定了接下来两年的高中轨迹,也悄悄拆分着朝夕相处半年的同窗时光。
一节课的时间很快在大家的纠结与讨论中流逝,下课铃声一响,教室里再次恢复喧闹。
同学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讨论着选文还是选理,纠结着未来的分班去向,唯有谢蒽施依旧蔫蔫的,靠着余芊秋,一言不发。
没等两人多说几句,教室门口就出现了一道熟悉的挺拔身影。
崔羽穿着干净的二中校服,宽松的校服外套衬得身形愈发修长挺拔,额前碎发利落清爽,褪去了寒假的矜贵张扬,多了几分校园少年的干净清冷。他单手插在裤兜里,随意倚在门框边,漆黑的眼眸穿过拥挤的人群,精准无误地落在靠窗的余芊秋身上。
目光对上的瞬间,少年眼底瞬间褪去疏离,染上温柔的暖意。
他抬步穿过喧闹的楼道,径直走到余芊秋的座位旁边的窗户旁,低声开口:“出来走走。”
余芊秋立马起身,轻轻跟身边的谢蒽施说了声,便跟着崔羽走出了教室。
走廊上凉风习习,初春的风还带着冬日残留的微凉,拂过栏杆外的香樟枝叶,沙沙作响。来往的学生络绎不绝,却没人敢随意靠近周身带着清冷气场的崔羽,自动给两人留出了独处的空间。
两人并肩靠在走廊栏杆边,望着楼下操场奔跑的学生,安静了几秒。
崔羽率先开口,嗓音低沉清淡:“听高二的人说,你们高一下要文理分班?”
“嗯。” 余芊秋轻轻点头,指尖无意识地抠着栏杆的边缘,语气带着淡淡的低落,“明天摸底考试,考完就分班,刚刚老师发了选科表。”
“你选的文还是理?”
“理科。” 余芊秋侧头看向他,眼底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蒽施选文科,我们以后不在一个班了。”
崔羽看着她闷闷不乐的模样,眉梢微松,抬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发顶,温柔安抚:“没事,只是不在一个班而已,又不是不见面、不一起玩了。教学楼离得不远,课间、放学都能遇见。”
他向来通透,不懂女生细腻敏感的离愁别绪,在他眼里,只要人还在同一所学校,只要他还在她身边,所有分别都不算什么。
可余芊秋的心里,却藏着说不清的失落。
她垂着眸,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声音软软的,带着一丝酸涩:“你不懂的。分开之后,我们会在新的班级认识新的同学、新的朋友,每天相处的人不一样,慢慢的,话题就少了,关系也会越来越淡的。”
半年朝夕相处的同桌时光,是她高中最温暖的回忆,她最怕的,就是时光和距离,冲淡她们最好的友谊。
少女细腻的难过直白又纯粹,落在崔羽心底,让他心头微微一软。
他不再多说大道理,直接伸手,一把将单薄的少女拥进怀里。
宽阔温暖的胸膛稳稳裹住她,手臂紧紧圈着她的腰,力道温柔又安稳,将她所有的失落与不安悉数接住。他不擅长温柔的安慰话术,不懂如何排解少女的多愁善感,却本能地想给她所有的依靠与安全感。
初春的凉风掠过耳畔,少年温暖的怀抱却滚烫又安心。
余芊秋靠在他的怀里,鼻尖萦绕着他独有的清冽气息,心里所有的委屈瞬间被抚平,眼眶微微泛红,氤氲起一层薄薄的水汽。
她抬手,轻轻环住他的腰,闷闷的声音贴在他的校服衣襟上,轻轻响起:“谢谢你,崔羽。别人都会慢慢走远,可至少我身后,永远有你。”
在所有离别与未知里,只有他,是她永远确定的笃定。
心底的柔软与爱意翻涌上来,压倒了所有的低落。
余芊秋微微踮起脚尖,仰头抬手轻轻勾住他的脖颈,主动凑近,软软的唇瓣轻轻贴上了他的薄唇。
这是她第一次如此主动、如此直白地亲吻他。
青涩、温柔,带着少女独有的清甜软糯,浅浅一吻,温柔得猝不及防。
崔羽的身体瞬间一僵,浑身的神经都在这一刻紧绷起来,心底翻涌着巨大的悸动,原本安稳圈着她的手臂,力道骤然收紧。
短短几秒的浅吻,余芊秋便轻轻退开,眉眼湿漉漉的,带着浅浅的笑意,认真看着他:“谢谢你,我最爱的人。”
话音刚落,崔羽却忽然微微偏头,伸手快速捂住了自己的鼻子,呼吸微微紊乱,声音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紧绷与沙哑:“等、等一下。”
余芊秋一愣,看着他反常的模样,瞬间慌了,连忙凑近查看:“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下一秒,她就看见有温热的红色血丝,从他的鼻尖缓缓滑落。
少年居然流鼻血了。
余芊秋瞬间瞪大了眼睛,满脸慌张,小手无措地悬在半空:“你、你怎么流鼻血了?是不是吹风着凉上火了?要不要紧啊?”
看着她慌慌张张、满眼担忧的模样,崔羽抬手随意擦了擦鼻尖的血迹,耳尖红得彻底,眼底翻涌着少年人青涩又滚烫的悸动,嗓音沙哑得厉害,带着一丝窘迫又直白的坦诚:
“不是上火。”
他垂眸看着眼前一脸懵懂的小姑娘,心跳快得几乎要冲破胸腔,一字一顿,坦诚得要命:“你第一次主动亲我,我有点…… 紧张。”
活了十七年,打架不怕、训人不慌、面对再多场面都从容淡定的崔羽,唯独被女朋友一个主动的吻,撩得失控紧张,直接红了鼻尖、流了鼻血。
这句话落下,余芊秋瞬间脸颊爆红,连耳根和脖颈都染满绯红,呆呆地站在原地,又羞涩又好笑,心跳砰砰狂跳不止。
走廊人来人往,幸好两人站在角落,无人注意到这青涩又滚烫的小插曲。
崔羽简单止住鼻血,又低头深深看了她几秒,眼底盛满藏不住的笑意与悸动,再三叮嘱她好好回教室上课,才依依不舍目送她走进班级。
转身返回高二教学楼的路上,崔羽周身清冷的气场彻底消散,嘴角压不住地微微上扬,眼底的笑意藏都藏不住,整个人都带着雀跃的少年心气。
他抬手抬起左手手腕,露出那根黑色的、简简单单的小皮筋 —— 那是寒假余芊秋亲手给他戴上的专属标记。
指尖轻轻摩挲着细细的皮筋,触感柔软,是独属于他的甜蜜。
刚走到高二班级门口,就撞见靠在走廊打闹的江扬。
江扬看见他一脸春心荡漾、藏不住笑意的模样,瞬间来了兴趣,凑上前挑眉调侃:“可以啊羽哥,大课间跑高一楼一趟,回来心情这么好?捡到宝了?”
往日里崔羽面对他的调侃,都是冷淡无视、懒得搭理。
可今天,少年心情极好,难得没有冷脸,反而微微抬手,晃了晃自己的左手手腕,黑色皮筋在阳光下格外显眼,语气带着几分藏不住的炫耀与得意,慢悠悠开口:
“看见没?”
江扬凑近看了两眼,一脸疑惑:“不就是个皮筋吗?你什么时候还戴这玩意儿了?”
“老婆的。”
崔羽淡淡吐出三个字,语气随意,却带着极致的张扬与宠溺,字字都在炫耀,“我老婆亲手给我的,专属的。”
江扬:“……”
猝不及防被塞一口狗粮,他嘴角一抽,刚想吐槽两句,就听见崔羽继续开口,眉眼间的笑意愈发明显,继续慢悠悠凡尔赛:
“不止这个。”
他垂眸,眼底满是回味,青涩的悸动还未散去,语气带着几分少年人独有的雀跃:“刚刚在走廊,我老婆主动亲我了。”
“第一次主动。”
短短几句话,每一个字都在**裸炫耀。
江扬瞬间瞳孔地震,整个人都懵在原地,脸上的调侃彻底僵住,酸得牙都快掉了:“???不是吧兄弟!你要不要这么过分!开学第一天就撒狗粮?!”
他看着崔羽春风得意、满脸甜蜜的模样,再想想自己空空如也的双手、空空如也的感情生活,瞬间被狠狠暴击,心态彻底崩了。
别人开学收甜蜜吻、收专属情侣标记,他开学只有刷题和上课!
江扬气得原地跺脚,咬牙切齿:“行了行了!闭嘴!别秀了!我单身我活该行了吧!气死我了!”
看着好友气急败坏的模样,崔羽唇角的笑意更浓,心情愈发愉悦,悠哉悠哉地走进教室,留下江扬一个人在走廊被狗粮狠狠制裁,emo 不止。
一整天的课悄然落幕,傍晚放学,暮色温柔。
余芊秋背着书包回到家中,晚饭过后,便乖乖坐在书桌前,和父母认真商量文理分科的事情。
余父余母耐心听着她的想法,余芊秋条理清晰地说出自己的规划:喜欢理科的逻辑思维、未来专业选择更广,也结合了自己的成绩优势,坚定选择理科。
父母向来尊重她的决定,细细看过选科表格,耐心帮她核对信息,确认无误后,工整填好志愿,小心翼翼折叠好表格,让她第二天带去学校上交。
一夜安稳转瞬即逝。
第二天,分班摸底考试如期而至。
整场考试题型基础,难度适中,余芊秋心态平稳,落笔从容,每一道题都认真作答,没有丝毫慌乱,全程发挥稳定。
两天后,分班结果正式公示在学校公告栏。
红彤彤的榜单密密麻麻,挤满了围观的学生。
余芊秋和谢蒽施并肩挤在人群里,一点点往下翻看名单。
很快,两人找到了各自的名字。
余芊秋 —— 理科一班。
全校最好的理科重点班,师资最优,学霸云集。
而谢蒽施的名字,稳稳落在文科二班的榜单末尾。
一理一文,一楼道东、一楼道西,彻底分开了曾经形影不离的两人。
看着榜单上相隔甚远的名字,谢蒽施脸上最后一点期待彻底消散,轻轻叹了口气,转头看向身侧的余芊秋,眼底满是不舍:“真的分开了,以后我们真的不是一个班的同学了。”
虽然早有心理准备,可真正面对分别,心里依旧酸酸的。
余芊秋轻轻拉住她的手,眉眼温柔,语气坚定:“没关系,班级分开了,我们的友谊不会变。下课我去找你,放学我们一起走,周末我们还一起出去玩,永远都是最好的朋友。”
暖阳落在公告栏的榜单上,照亮一个个青涩的名字,也照亮少年人不变的情意。
分班拆开了朝夕相伴的同窗,拆开了同桌相依的日常,却拆不散双向奔赴的友谊,更拆不散她和崔羽,坚定不移、岁岁相守的爱恋。
新的班级,新的征程,新的高中生活正式开启。
前路漫漫,人海汹涌,可她始终笃定 ——
山河更迭,人群往来,唯有挚友相伴,唯他,始终不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