姝玖 第37章 第 37 章

陶玖带着赵流萤一连玩了两天，即使她并没有离开自己生活的城市，却还是有了一种戒断反应。赵流萤的失落比她更强烈，在机场航站楼扯着陶玖的手，表情严肃地说：“你买张票和我一起走吧。”

“都多大了还要监护人陪同，”陶玖开她玩笑，“到了给我报个平安。”

“知道了——”赵流萤故意拖长声音掩饰胸口酸涩的情绪，她握着陶玖不松手，“可是我总是很担心你，虽然你一直瞒着和陈姝野的一些事不让我知道。”

陶玖手心微微发凉，神情有些恍惚：“哪里需要担心。”

“你真的决定完全相信和托付她吗……”

赵流萤皱着眉毛，像是犹豫要不要问得这么直白。陶玖听了后却忽然笑起来：“两个女生有什么托付不托付的？又不会领证结婚。”

“说到最后全凭良心，”赵流萤深思熟虑后总结说，“如果你们俩最后有个人会没良心的话，我希望那个人是你。”

陶玖脸上的笑容更加生动：“你是不是在拐着弯骂我啊？好了我知道了，你也要好好照顾自己，我也有挂念你。”

落地窗外是流动的白云，阳光温和，天空总是湛蓝。时间到了。在安检口分别时人潮汹涌，赵流萤用力地抱了抱陶玖，声音里带了鼻音：“我会很想你。”

陶玖还像从前无数次回应她的那样，语气温柔地说：“我也是。”

过了一个周末再回到公司，工作量突然多到惊人。林露不停地向她倒苦水：“你请假这两天错过了好几个客户，都等着你回来呢。”好像这么大的公司离开她这一颗螺丝钉就到了无法运转的程度。

写不完的计划表，约不完的面访，进不完的视频会议室……最忙时整整一上午连去洗手间的空闲都没有。

午饭自然也没时间去员工食堂，为了节省下楼拿外卖的这几分钟，陶玖常常是早上在便利店买好三明治放进公共冰箱的冷藏里，中午再拿到微波炉里转几圈，边看着电脑屏幕上密密麻麻的工作任务边囫囵吃了。

等待微波炉加热好的这几十秒钟是陶玖一整天最放松的时候，可“叮”的那声传来之后，她的神经就又要绷紧了。

几天下来陶玖累得筋疲力尽，感觉自己像是快要到报废边缘的机器。辞职的念头又像是早有预感般从她的脑海里浮上来……可是每当遇到挫折和困难就想要逃避和半途而废，她自己也唾弃自己这样子。

加班到晚上八点多，陶玖出了地铁站后沿着街往回家的路走。打开手机滑着微信，陶玖才注意到几个小时之前，陈姝野发来消息说她下班后和同事聚餐要晚些回来，让陶玖自己吃点什么。

聊天框旁边的小红点还没有点掉，却被置顶的好几个群消息顶到下面了。

陶玖一整天都在忙那些繁重的工作，中午只吃了几片全麦面包切片沾花生酱，傍晚加班时太困了又喝了超大杯的冰美式。这时看到陈姝野的消息她才意识到自己一整天都没吃多少东西。

工作时太太投入没有注意，此刻才后知后觉感到空腹喝咖啡带来的肠胃轻微抽搐的疼痛。

饥饿感让她眼前发昏，一阵一阵的胃痛又迫使她清醒，像是有好几根透明的丝线缠绕在她的胃上，时而放松时而收紧。

陶玖慢吞吞地走着，每一步都踩得不稳。快走到小区了，她点了份距离近的外卖，上楼梯的时候冷汗顺着额角往下流，她感觉自己脊背上也覆着一层薄薄的汗，毛衣被微微打湿了贴在皮肤上，黏腻的很不舒服。

好不容易走到家门口，陶玖从背包里拿出钥匙时手抖得厉害，反复尝试了几次都对不进锁孔。楼道里的感应灯已经自动熄灭了，一片漆黑里陶玖有些自暴自弃地往门口一坐，借着手机屏幕的光她才发现今早走得太匆忙拿错了钥匙，手里拿着的是陈姝野家的那一把。

“啊，”她有些崩溃，“好烦。”

陶玖迟疑着要不要和陈姝野说——最后她还是没拨出去那通电话。在外面吃饭听到这样的消息会很扫兴吧……再说可能过一会儿陈姝野就回来了。陶玖看了眼屏幕上的时间，快要九点了。

眼睛逐渐适应黑暗后才看到了透过楼梯间的月光，绵长又柔和，从高高的窗户外面倾泻进来。陶玖看了眼手机，没有错过的消息。陈姝野还没回来，有种闷闷的感觉从胸口浮起来，让陶玖有些心烦意乱。

她坐在台阶上看着月光发呆，直到楼下传来脚步声才回过神来。陶玖想着陈姝野回来了，正要迎过去就听见一个粗壮的男声：“嚯！吓我一跳！”

看到那件蓝色的外套陶玖才收住要脱口而出的尖叫……她想你也吓了我一跳。

“你怎么不进去啊？”外卖员把手里的袋子递过去时好奇地问了一句。

陶玖不敢说自己没带钥匙的事，怕被当成独居女性。眼前的外卖员虽然面容还算和善，但高大魁梧，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他视线扫过来时有种阴恻恻的感觉。

陶玖紧张地咬了咬舌尖，勉强维持镇静地说：“我在等我老公回家。”

“啊？哦……这样。”外卖员还是有些摸不着头脑，但还是很快地下楼走了，陶玖松了一口气。

饭香味勾引她的肚子咕咕叫，陶玖想着反正也没有人看见，她蹲下把青椒土豆片和西红柿炒鸡蛋两份菜拿出来摆在台阶上，坐在旁边米饭放在膝盖上，有些狼狈地吃起来。

陈姝野走上楼时看到的就是这一幕，橘黄色的灯光下陶玖坐在楼梯上小口小口地吃着饭，脸上娇嫩的皮肤覆盖着一层薄薄的暖光，整个人楚楚可怜，像是柔弱无害又无家可归的小动物。

陈姝野感觉自己心脏都跳漏了一拍。

“忘记带钥匙了吗？”陈姝野牵着陶玖站起来，发觉她的手冰凉彻骨。

陶玖没回答这句话，吸了吸鼻子说：“你喝酒了。”

“喝了一点，”陈姝野实话实说，“先进去吧，我收拾下外面。”

她打开门锁让陶玖先进去，自己留在楼道里把外卖装进袋子里拿回来扔进垃圾桶。陶玖简单洗漱后换了睡衣，有些闷闷地抱着膝盖坐在沙发上，忍不住小声说：“你回来这么晚。”

“对不起，”陈姝野感觉心里微微刺痛，“下次再有这样的事你直接打电话给我好吗？我会回来的。”

她怕陶玖误会尽量放软了语气，陶玖只是乖乖地说了声：“我知道了。”陈姝野这才反应过来她刚刚没有在抱怨，只是想撒娇。那双乌黑湿润的眼睛直勾勾望过来，目光像是也能勾引人一样。陈姝野走过去把陶玖抱进怀里，亲了一口她的眼睛。

酒气随着陈姝野的呼吸弥漫在空气，陶玖也觉得自己变得醉醺醺，抓着陈姝野的手亲她的手指。

陈姝野低声问：“等的时候在想什么？有没有怪我。”

“没有啊……只是想快点见到你。”

在陈姝野怀里静静地倚了一会儿陶玖就开始打瞌睡，陈姝野只能将她拦腰打横抱起送到卧室。陶玖睡得并不安稳，被放下时就迷迷糊糊地醒了，抓着陈姝野让她和自己一起躺进来。

“你这份工作好辛苦啊。”陈姝野忍不住叹了口气。

陶玖把脸埋在她胸前：“是啊……好想辞职。”

“想的话就辞掉吧，”陈姝野摸了摸她的头发，“好好休息，就算不工作的话也没关系。”

陶玖想，如果不是遇到你的话说不定现在已经回家了……但又一点也没有后悔的感觉，反而悄无声息地笑了笑。

她抓着陈姝野的衣服蹭了蹭：“好困，醒来再说了。”

可第二天醒来时陶玖发起了高烧，浑身酸软无力，连坐起来都没有力气。陈姝野请来了社区诊所的医生来到家里为她挂吊瓶，药水一滴滴顺着细长的透明导管流进青色的血管里。

陶玖身上烧得滚烫，脸色苍白，眼尾泛着酡红，双眸雾蒙蒙的像是含着水汽，就连这个时候她都不忘记虚弱地对守在旁边的陈姝野说：“……替我和经理请个假。”

“好，好，”陈姝野拗不过，言听计从拿起她的手机，“哪个号码是？”

“通讯录里，叫林露的那个。”陶玖说完就又闭上眼，像是终于安心了。

陈姝野无奈地皱着眉，还是拨通了电话。刚被接听的瞬间一阵尖锐又喧闹的声音传了过来，几乎要刺破她的耳膜，陈姝野连忙把手机拿得远了点。

林露气势汹汹地责怪：“陶玖你迟到了整整两个小时！这意味着什么你知不知道？你知不知道！”

“意味着什么？”陈姝野冷淡地开口，声音里隐隐约约有不怒自威的压迫感。

“意……”林露猛地停滞住，立刻收敛了，她像是呼吸困难那样重重喘气，脱口而出，“你是，陈小姐？”

陈姝野的语气仍然很平静：“嗯，陶玖生病了，我帮她请几天假，没问题吧。”

“当然没问题！”林露敏锐地察觉到了什么，像是牙疼那样“嘶嘶”地倒吸了几口冷气，几乎要汗流浃背了，“陈小姐，陶玖她在您那里吗？辛苦您照顾她……”

陈姝野挂断了电话，在手机响起忙音的那一瞬间，林露脑海中突然闪过了孟侨的脸。

她觉得自己还是太小看陶玖了。

陶玖陷进柔软的被子里，丝毫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陈姝野时不时给她端水喂药，换掉额头上敷着的冰毛巾，还煮了一锅热气腾腾的小米枸杞粥，吹凉后扶她坐起来。

“好苦，”陶玖病恹恹地拧着眉，“我不要再吃药了。”

她生病后脾气大得很，药不想吃粥也不想喝，还是陈姝野好说歹说哄她吃了半个苹果。她身体有点力气后也不愿意看医生，说是讨厌消毒水的味道不喜欢去医院。

还是第一次见到陶玖这么任性的样子，陈姝野急得不行，都想找有没有新手宝妈群，加进去问问这是怎么回事。

“吊瓶快打完了，等会儿让王医生来帮你拔一下针，再量量体温好不好？”陈姝野温柔地摸着她瘦削的肩膀，像是在哄小孩。

陶玖不情不愿地摇摇头：“你来拔针嘛，再说温度计家里也有啊。”她就是不想让医生过来。

陈姝野只好认命地拿起手机百度“输液后怎样拔针”，按照教程在空气里演练“手沿着血管方向，平行皮肤或稍高于皮肤的方向，迅速将针拔出”。她模拟了几遍才敢去做，又手忙脚乱地拿来棉球止血。

陶玖气定神闲地看着她：“电视剧里都是自己很容易就拿出来了，不用医生的。”

“你少看电视剧。”陈姝野紧张得都出了汗，比陶玖还像个狼狈的病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