蜀道难 第1章 除却巫山不是云

夏夜的雨总黏糊，大颗大颗，滴在哪里都闷响成一片。手机昏蓝色的光熄了下去，江茫打了个呵欠，在凉席上翻了个身，一丝冰凉在腰间晕开。雨声在他的意识中逐渐隐入虚空，楼外偶有汽车淌过积水，波涛拍岸，浮沫不散。

江水拐弯处的石滩边上，一群穿着短裤背心的年轻人正在嬉闹。江水褪去后的石滩被晾得发白，狭缝中的苔藓也干枯如废报纸。远处山峦常年被烟云裹着，直愣愣地破开天空，白岩融在浓稠的绿树中，万年不移。靠近江岸边停着两艘渔船，小一点的只有一层，发锈的舱上托着各色铁皮钉的船篷，大点的有三层，在铁皮蓬上又堆叠了木头和塑料外皮的楼层。两艘船落寞地随着江水荡漾，等待着水流细细腐蚀舱底，直到铁皮也变得苍白。

有一个年轻人脱掉了他的背心，活络好了筋骨，径直下了水。待到江水拂过他的胸口，他便屏住气，一头扎了下去。他完全没在水中，只依靠双腿的上下波动，在江水中畅游，宛如一只灵巧的水鸭。不多时，他自流水中猛地跃出，双手开始划动，溅起白色的浪花。他水性好，水流从他肌肉上顺从地流过，仿佛没有一丝阻力。

岸上的其他人也说说笑笑地脱了上衣，到江中畅游。这群土生土长的年轻人早已习惯了约来江边游泳嬉闹，打发无聊的时光。江中偶有货船经过，长鸣船笛，替代了那些消逝的猿鸣，在峡谷间回荡，将人心中的思绪牵扯得茫茫然。

半日悄过，天暗云淡，水中手脚被泡的有些发白的年轻人渐渐上了岸，他们穿好了衣服，商量要找家馆子吃饭。

“耶，罗云江到哪里去了哦。你们看到他没得。”一个年轻人四处张望着，寻找那个本应出现的敏捷身影。

“真是，他人嘞”，一个精瘦的年轻人叉着腰，清点了人数，又回头看了看昏暗的江水，神色焦急，“遭了，是不是淹到里头了”

一群人又急匆匆涌下水，四处呼唤寻觅，直到黑暗彻底降临，分不清江山天云。然而无果，那个水性最好的年轻人就这样凭空消失了，只留下江滩上的一件背心。

他们只好回去镇上告诉罗云江的家人。此后一连好几十天，都有一群人来江中搜寻，他们租了一艘小破船，沿着江水顺流而下又搜寻了几十里，一无所获。活人日子还要过，渐渐地，所有人都接受了罗云江消失的现实，也不再奔波了。

罗云江消失的第二年，朴树发表了一首名为《我去2000年》的歌。

后来，有去外地找活路的人回来，说看见罗云江了，混得风生水起的。他的家人又循着指引找去，却怎么也找不到。这件事成了小镇上挥之不去的疑云故事，但过了好几十年，也就被淡忘了。再没人知晓他在江水中漂游至何时何地，他就随着水流飘，直到天上的星星都变得明晰，又渐渐隐于青白的朝雾。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章 楔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