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书人 第4章 你真是···和以前一模一样

咚咚咚！车窗被敲响了几下。

墨烬瞬间睁开眼，像一头被惊醒的猎豹，瞳孔立马聚焦，直到看清了窗外站着的人，眼神才从方才的警惕变成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神色。

温书影站在车外，他今天穿了一件米白色的棉麻衬衫，袖子卷到小臂，卷卷的头发还是乱糟糟的，但是那张脸却被晨光照着，干净得像一位谪仙。

他的手里拧着两个牛皮纸袋，十二跟在他的脚边，竖起尾巴慢悠悠地溜达。它看了一眼车里地墨烬，然后跳上引擎盖，蹲在上面开始舔爪子。

温书影拉开副驾的门坐了进去，将手里其中一个纸袋往墨烬的怀里一塞：“你倒是挺准时的。”

墨烬打开纸袋，纸袋上还有余温，一看就是刚做好的，里面的三明治还一股股地冒着热气。

“这是你做的？”他地语气里带着一丝惊讶。

温书影笑着说：“你尝尝，独家手艺！”

墨烬眼底闪过一抹难见的温柔，打开纸袋咬了一大口，咀嚼了一下差点没吐出来。

但是通过他喉结的滚动看得出他在极力忍耐。

“这里······这里面你放的什么？”墨烬从牙齿缝里蹦出来一句质问的话。

“折耳根啊！”温书影掰开自己的那份三明治，里面也夹着一层新鲜的折耳根，笑意盈盈地看着墨烬：“这可是好东西，别浪费了。”

墨烬痛苦地吞下了那一口，然后低头想把三明治里的折耳根扒拉出来，却被温书影一把按住。

“别浪费。”

“······”

“你不吃给我。”

墨烬愣了一下，这个场景，他很熟。

很多年前，也有一个人，这样按着他的手说：“别浪费，不吃给我！”

他不再说话，默默地把折耳根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后咽了下去。

温书影满意地笑了，也自顾自地吃了起来。

十二在引擎盖上站起来，屁股撅得老高伸了个懒腰，然后它钻进车窗，跳上了温书影的肩膀，用鼻尖碰了碰他的脸，好像在说：“小心点。”

温书影转头伸手摸了摸它的脑袋，还是笑意盈盈：“你看好家，我处理完事情就回来。”

十二朝他喵呜~叫了一声，又像在说：“去吧，别给我丢人！”

然后转身跳出了车窗，朝着巷子里走去，行色匆匆的路人脚步逐渐淹没了它的身影。

墨烬发动了车，引擎的低鸣在巷子口回荡，温书影看着前方的马路：“我们先去买束花。”

墨烬侧头看了他一眼：“买花？”

温书影叹了口气解释：“去医院看病人，空着手不合适。”

墨烬不再接话，方向盘打了个半圈拐进了另一条路。

早上的阳光很好，路面被撒上了一层金灿灿的晨光，等温书影从花店走出来的时候，墨烬才赶紧转头看向前方。

温书影上车坐好后，墨烬踩下油门，车子缓缓汇入早高峰的车流：“瞻还没死，阿旺的事情不简单。”

温书影自顾自的整理着花并没接话，一会儿才抬头看着窗外的车水马龙，淡淡地问：“你昨晚不会没走吧？”

墨烬也没有接话。

温书影又追问：“在车上睡的？”

“嗯。”

温书影摘下一朵花插在排风口上，叹了口气：“以后少抽点烟，车都被腌入味了。”

墨烬默默地打开内循环，淡淡地花香在车内弥漫开来。

车子驶上主路后开得快了一些，很快就到了林城医院，车子停在B3层。

墨烬把车倒进车位的时候，温书影注意到了这层停车场几乎停满了车，但是整个空间却安静得不正常，灰暗白色的灯光在布满管道的缝隙里发出嗡嗡的电流声，没多久就会闪烁几下，异常的诡异。

两人走进电梯间，花束的味道怎么也掩盖不住医院的消毒水气味。

墨烬像一个猎食者，走在温书影的前面，脚步几乎听不出来。

随着电梯开门的声音，两人走进了电梯，温书影迅速扫了一眼电梯的按键，B1标识着“仓库，不载客。”B2标识着“设备层”，B3-B5都是“停车场”。

墨烬按了六楼的按键，电梯门关上的瞬间，一股寒意朝着两人袭来，不是空调的那种冷，而是那种从地底渗出来的带着湿气的冷。

温书影下意识的摸了摸左手手腕处的疤痕印记，没有任何反应。

电梯空间为了方便容纳移动病床和医疗设备，要比普通的电梯更宽敞一些，灯光照在金属壁上反射着刺眼的光。

B2，电梯没停，继续往上升。

B1，电梯依旧没停，但是灯光忽然开始闪烁。

一下。

两下。

三下。

四下。

明、暗、明、暗，刚好四次，每一次闪烁，温书影都觉得在电梯的墙壁里好像有一双冰冷的眼睛在盯着他看，他下意识的抖擞了肩膀，然后低头看了一眼手机，信号格里显示“无信号”。

墨烬也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机，同样也是无信号，但他的手指却下意识地摸一下脖子上的那枚古钱币。

温书影拿出眼镜戴上，只是一瞬间，几缕极淡的灰色丝线像头发一样一闪而过。

叮咚！

一楼的按钮亮了，随着电梯门的打开，一阵嘈杂的人声传了进来，门口排队等着一大队人，手机也立刻恢复了信号，人群涌了进来，纷纷按下了不同的楼层。

没一会儿，六楼的电梯开了，两人走出了电梯，温书影回头看了一眼，电梯箱的角落里，有一小片灰白色的雾气像冰块融化般正在消散······

墨烬穿着一身在车上换下的黑色冲锋衣站在医院白色的走廊里，冰冷的目光、壮硕的身材加上近一米九的身高让他在人群里显得格外突兀。

路过的孩子多看了他几眼，都会被一旁的家长迅速地拉走。

温书影侧头看着他：“你下次能不能穿的像个正常人？”

墨烬低头看了看自己：“我穿的怎么了？”

“你是来医院看病人的，不是来抓人的！”

“我就是来抓人的！”

温书影叹了口气，径直走向阿旺所在的病房。

阿旺的门口围着几个人，探着脑袋朝里看，还在嘀嘀咕咕些什么。

“这人天天直播，好多人看呢。”

“是啊，网红原来是这样的。”

“昨天还有粉丝专门从外地来看他，听说给了好多钱！”

“网红赚钱可真快，只要流量高就不愁钱。”

温书影挤过那几人，站在门口并没有进去。

旁边一个护士说：“哎呀，你也是粉丝啊？”

温书影微微笑了笑，看向里面的阿旺。

阿旺光着头，脸色蜡黄，颧骨高耸，脸颊都凹了进去，睡衣空空荡荡地挂在他的身上，他的床上驾着一部手机，屏幕亮着。他的手里还拿着一部手机，目光盯着架起的那部手机的屏幕说话。

“家人们，癌症很痛苦，化疗也很痛苦。”阿旺的声音沙哑，带着精心设计过的疲惫：“每一次化疗的费用实在是太高了，但我想活着，想活下去，家人们，给我一些活下去的希望吧！”

说着眼里泛起了泪光，声音开始哽咽：“我一定可以战胜病魔，大家的鼓励我都看到了，谢谢家人们。”

温书影慢慢走了进去，他看到屏幕里的弹幕像流水一般在滚动。

“阿旺哥加油！”

“祝早日康复。”

“千万别放弃。”

“怎么捐款？”

“有没有捐款的方式？”

······

而屏幕之上，礼物的各种特效不断炸开，小心心，棒棒糖，墨镜，跑车，大油艇，直播间的人数已经几万人了。

温书影仔细看着阿旺的眼睛，瞳孔的深处，那枚播放键在不停的闪烁。

“他在。”墨烬摸着胸口发烫的古钱币，声音冰冷地出现在温书影的身后。

“阿旺！”温书影喊了一声正在直播的阿旺，阿旺看见他们的瞬间，表情变了，不是惊讶，而是警惕。

他本能地把手里的手机握紧了一些，笑容也变得僵硬，说话的语气带着戒备：“跟你们说了多少次了，我不需要签经纪公司，你们别再来找我了！”

温书影的语气带着无法被拒绝的温柔，举起花束对阿旺说：“你别怕，我们不是经纪公司，我们就是来看你的。”

阿旺这才稍缓脸色，眼神在两人身上来回扫了一圈：“你们是粉丝？”

温书影微微点头，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阿旺的态度也立刻软了下来，他靠着枕头，像一个习惯了对着镜头倾诉的人，自顾自地讲着自己的故事。

“我这个病呀，查出来的时候已经二期了。”他的声音又切换回了那沙哑疲惫的语调：“手术加化疗，前前后后花了好几十万，我又没有医疗保险，几乎都是自费，之前做吃播赚的钱，早就花光了。”

他边说边红了眼眶，温书影和墨烬安静地听着。

“现在，只能靠直播间的好心人帮忙。”阿旺又抬手擦了擦眼角：“每一笔打赏，我都记着，等我好了，一定要报答他们，传递正能量。”

他说着便拿出手中紧握的手机，屏幕亮起的瞬间，温书影看见了，手机的屏保是瞻！

是前些日子在公寓楼里被墨烬斩灭的瞻，数百部手机围成的一张巨大的脸，正中央最大的屏幕上是一张扭曲的脸，是阿旺的脸！

正当温书影惊讶之际，墨烬的手已经朝着阿旺的手机伸了过去。

但是阿旺的反应比他预想的还要快，像触电一般迅速地缩了回去，死死地攥住手机，整个人脸色惨白的往床角缩去。

“你们不是粉丝！”他的声音尖锐又歇斯底里：“你们到底是谁？！”

温书影一把拽住墨烬的手臂把他往后拉了一步，而墨烬的肌肉紧绷，一边在克制自己一边又想极力去抢夺手机。

“我们是社会爱心组织代表。”温书影的声音依然温和，但语速却快了一些：“专门来看看你的情况，了解一下你的困难。”

阿旺立刻打断了他：“你们怎么证明？把你们的工作证拿出来！要是没有，你们就是骗子！”

温书影一时语塞，墨烬见状甩开温书影的手，再一次上前一步。

“救命！有人抢劫！”阿旺突然扯着嗓子喊起来，声音尖锐刺耳：“护士！护士！607有人抢劫！”

门口立刻有人跑了进来，温书影脸色一变，拉着墨烬就往外跑，两人冲出病房的时候撞倒了一片人，身后的护士和保安也紧跟了过来。

“这边！”温书影拉着墨烬拐进了消防楼梯，两人急促的脚步在空荡荡的楼梯里回荡，安全出口的绿灯照着台阶油腻腻的反着光。

他们往下跑到了四楼，推开消防门，混进了内科住院部的走廊。

四楼的人更多，家属们拧着保温桶进进出出，护工闷推着轮椅慢悠悠地走，也有病人三三两两的在走廊里遛弯，手里还举着输液架。

温书影把墨烬拽到走廊拐角的消防栓旁，压低声音，但火气不小：“你能不能别每次都这样？我们不是来打架的！”

墨烬面无表情地看着气喘吁吁地温书影冷漠地说：“瞻就在他手机里，那东西就不应该存在。”

“那你也不能直接就上手抢啊！”温书影继续压低声音，每个字都咬得很重：“你知道刚才万一暴露，后果是怎样吗？要是到时候连门都进不来，还怎么处理阿旺的事情？”

墨烬沉默了一会儿继续说：“只要我拿到手机，就能定位瞻的本体。”

“然后呢？一刀斩了？”

“对！”

“你已经斩过一次了！”温书影盯着他：“可是瞻依旧控制着阿旺，现在的阿旺，一旦瞻被斩灭，他自己的神魂恐怕也承受不了！”

墨烬的眼神忽然冷得像冰：“那你告诉我，你的办法是什么？跟他谈心？让他自己觉悟？”

“至少比你的办法好！”

“你的方式太慢了。”墨烬的声音沉得像闷雷：“阿旺直播间几万人，每个人都有瞻的种子，再等，几万个瞻就会诞生，你救得了几万个阿旺吗？！”

温书影愣住了，不是因为被怼得无话可说，而是因为他也觉得，墨烬的角度有道理。

他清楚地知道瞻是什么，靠网路直播传播繁衍，所有看阿旺直播的人都在被它喂养，弹幕、点赞、礼物都是它的食物，流量越多，它越强大。

但温书影还是摇了摇头说：“我是要先救眼前的这个人。”

墨烬看着他，温书影琥珀色的瞳孔带着让他无法拒绝的神情。

就在这时，墨烬胸口的吊坠突然震动了一下，温书影的手腕疤痕也微微发烫，两然同时转头看向走廊中间的一间病房。

418，那是病房的房号，里面传出自言自语的呢喃声：“怎么还是瘦不下来······怎么瘦不下来······”

两人走了过去，温书影透过门上的玻璃往里看，只见靠窗的床上坐着一个年轻女人，瘦得几乎皮包骨，胸口的锁骨突兀得像两节伸出来得台阶。

墨烬也看了一眼，床尾的卡上写着：林小曼，30岁，胃动力衰竭。

她手里举着一部手机正在自拍，屏幕美颜相机的磨皮、瘦脸、大眼、滤镜都开到最大，和她本人判若两人。

他自顾自的对着镜头喃喃着：“怎么生病了都瘦不下来，感觉还是有双下巴······待会儿午饭还是别吃了。”

然后她放下手机，转头看向窗户，温书影也顺着她的视线看了过去。

那窗户的玻璃上，居然出现不止一个林小曼！

有的身材曼妙，穿着露腰的上衣，腰线紧致，马甲线清晰；有的妆容精致，正对着镜子描眉，眼角上挑；还有的穿着华丽的衣裙，在镜子前转圈。

他们都在笑，笑得自信、张扬、光芒万丈。

而真正的林小曼，骨瘦如柴地坐在床上，对着玻璃里的林小曼们红了眼眶。

然后她开始哭，没有声音，只是突兀的肩膀一抽一抽地抖。

温书影扶了扶眼镜，玻璃上的倒影里，出现了更多的东西——

不只是玻璃倒影，只要是能产生镜面反射的所有地方，都出现了林小曼。

不！不只是林小曼，还有林小曼崇拜的瘦身网红，还有那个怎么都吃不胖的同事，甚至连林小曼嫉妒的那个身材极好的闺蜜也出现在了倒影里。

温书影低声说：“衡魂。”

墨烬皱眉：“什么？”

“攀比之神。”温书影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攀比之心诞生出来的伪神，‘她比我瘦’‘她比我美’‘她比我更好’，那些镜像里的人，都是她想比过去的人，不断的逼着她去减肥，去变美，然后一步步的摧毁自我。”

墨烬看着玻璃里的倒影，那股让人胆寒的杀气又冒了出来：“这个我能斩！”

温书影看了他一眼，摇了摇头：“胃动力衰竭，身体虚成这样，你一刀砍下去，她的神魂都将跟着震碎，你想连人一起杀吗？”

“那你快出手！”墨烬的语气带着一些急促。

温书影没有回答，而是看着那些倒影，若有所思，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这家医院，你不觉得有问题吗？”

墨烬忽然想起负一楼电梯里的异常，眉头也紧了紧。

温书影继续说：“一家医院同时出现两位伪神，这不是巧合，到底是什么东西能把两个伪神吸引过来？”

“那现在怎么办？”

温书影摇了摇头：“这里白天人太多了，晚上我们再来。”

两人默默地离开了走廊，路过护士站的时候，温书影瞥见护士的手机上正在播放着阿旺的直播间，他加快了脚步，朝着电梯走去。

叮咚！电梯门开了，两人快步走了进去，墨烬按了B3，可是当电梯经过B1的时候，灯又闪了四下，两人同时看手机，无信号。

与此同时，电梯箱里的温度似乎又变低了，他摸了摸手腕的疤痕，没有反应，墨烬的吊坠也没有反应。

但越是没有反应，两人的心里反而越是不安，事出反常必有妖。

电梯到了B3，两人走出来的时候有几盏灯已经灭了，角落里一片漆黑，两人急促的脚步在停车场里回荡。

车并不少，但却显得异常空旷。

上车后，温书影下意识地朝着电梯的方向看去，墨烬发动车，说了一句：“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去哪里？”

墨烬没有回答，只是加快了油门，驶出了医院，朝着城外的方向飞驰而去。

出城之后，路两边的树木越来越密，遮住了天光，明明是正午，但这条路上的光线却是灰色的。

温书影看着窗外的树，察觉到了异常。那些树的树枝几乎都是朝着路的方向倾斜，像是在朝拜着什么，树干上缠绕着的枯死藤曼，像血管一样蔓延不息。

车子开了好长一段后拐进一条没有路牌的岔路，路面崎岖，路的尽头是一座废弃的食品加工厂，在正午的阳光下，呈现出陈旧灰暗的颜色。

墨烬把车停在厂区门口，温书影下车的时候一阵冷风吹来，他下意识地缩了一下肩膀，总感觉整个厂房像被一张大网罩住了，光线能照进来，却怎么也照不亮。

红砖厂房的外墙爬满了藤曼，窗户上的玻璃要么碎了，要么被油纸布从里面封死。

墨烬推开锈迹斑斑的铁门，厂房里的黑暗浓的像墨，门口的地面散落着破碎的玻璃瓶，发霉的纸箱，还有生锈的机械零件。

除了发霉与腐烂的味道，空气里隐约还透着一股香烛味。

墨烬走到窗户边，扯开挡住窗户的油纸布，光线瞬间涌入，温书影被眼前的景象吓得倒吸一口凉气。

在他对面的厂房墙壁上，画着一个巨大的黑色图腾，那是一张张开的大嘴，嘴唇的边缘是暗红色的，像是干涸的血迹，嘴的中央，是一个漩涡状的纹路，一层一层向内旋转，最深处是纯粹的黑暗。

光是看着那个漩涡，温书影都觉得自己的意识都在往里拽。

在那图腾的下方地上，散落着被人踢翻的香炉，融化的蜡烛遍地都是，还有那香炉里的香灰，洒满了地面。

温书影看了一眼香灰旁的脚印，居然和墨烬脚上那双靴子的脚印一模一样。

墨烬转身看着温书影：“几天前，就是你封印卑骸的那天，我在这里也斩了一位卑骸。”

温书影看了看香灰上的脚印又看了看他：“你确定，你是只斩了一位卑骸？”

墨烬眼神有些闪躲，走到墙边指着那个图腾，转移话题的语气显得生硬：“这个符号，你能看懂吗？”

温书影没有再追问下去，而是站在那面墙下，盯着那个图腾看了很久。

图腾大得像要立马将他吞噬，在那个巨大的漩涡后面，好像有一双眼睛再死死地盯着他，这感觉······这感觉跟医院电梯B1层的很像。

“医院。”温书影突然开口，声音中带着沉重：“这气息，跟医院负一楼时的很像。”

墨烬听温书影这么说，眼神瞬间冷了下来，杀意在眼底弥漫，温书影的感受和他一样，所以，医院的负一楼一定有东西。

温书影盯着图腾继续说：“能同时吸引两个伪神，这东西肯定不简单。”

墨烬走到窗户边，逆光站在窗前，他的脸对着光，表情冷得像一把刀：“今晚我去负一楼，你去楼上处理那两个伪神。”

温书影看着他：“分开行动？”

“对。”墨烬斩钉截铁：“你的方式太慢，我的方式太狠，我们各干各的，这样效率更高！”

“说什么鬼话呢？”温书影眉头微皱：“如果是这样，你找我合作什么？况且，如果负一楼真的有东西，你一个人去太危险。”

“我习惯了。”

“这不是习不习惯的问题。”温书影顿了顿：“你每次都这样，一个人冲进去，斩了就走，但你有没有想过，你斩完之后，留下了什么？”

墨烬的眼神一凛：“你什么意思？”

“你斩了瞻，但是瞻没死，还有这个地方，你说你只斩了一位卑骸······”温书影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重：“你的刀解决不了根本问题。”

“那你告诉我，根本问题是什么？”墨烬的声音依旧冷淡。

温书影的眼神也看向窗外的光：“是人心。”

“所以呢？”墨烬冷笑了一声：“你想改变人心？”

温书影语气中带着肯定：“至少我在努力。”

墨烬的声音突然低了下来：“多少年了，你努力了这么久，人心？你觉得这个世界变好了吗？”

温书影沉默了，厂房外忽然刮起了风，风从破掉的窗户灌了进来，吹动油纸布发出啪啪的声响，阳光在地面划分成了两个区域，把两人分别隔在不同的世界里。

良久，温书影才说：“没有，这个世界依旧很糟糕，但是，我救的那些人，他们的世界在慢慢变好。”

墨烬转头看着他，阳光洒在温书影的脸上，那双琥珀色的眼眸里闪着微微的金光。厂房的四周很灰暗，但此刻的温书影却在闪烁着光芒。他真的像一块温润至极的玉石，纵使岁月的长河如何冲刷侵蚀，他依旧没有动摇，站在那里迎着光，从不退缩。

墨烬眼里的杀意慢慢褪去，像沙滩上汹涌的潮水退去，露出了柔软的沙滩。他的声音变轻了，带着一丝不可察觉的温柔：“你真是······和以前一模一样。”

温书影没听清：“你说什么？”

“没什么。”墨烬转头不再看他，像在掩饰什么，然后走到那个巨大的图腾前：“今晚我先按你的方式去做，如果不行······”

“如果不行，你再出手。”温书影接过话。

墨烬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只是站在那里，像一尊神像，温书影看着他的背影，脑海里出现一种以前见过的熟悉感。非常具象的熟悉感，就好像你在做一件事，脑海中忽然闪过，这件事这个场景，以前发生过！

夕阳开始改变了天空的颜色，整个厂房的红砖在这样的光线下变得更加压抑。

两人离开了厂房，车子正常驶入来时的路，温书影透过后视镜，看到整个厂房沉默地躺在暮色中。

墨烬地手握紧了方向盘，路灯点亮了前行的方向。

温书影想问“你刚才在厂房里说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但始终没有问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