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逐看着遍地的碎石块以及被灵力侵袭过倒在地上的树木,放慢脚步,然后避开。原先碧蓝澄澈的湖也变得脏污浊黄,混杂着坦鳄龙蛟被撕碎时的毒血以及大大小小的碎肉,走过时,湖边还飘荡着一股恶臭味。
黄旻绕到一边,然后扑腾着爪子。
“主子,那灵液在这边。”原本长着八珍宝芝的山洞早在当初因为沈逐偷偷把八珍宝芝采走后被常思远等人气得炸平了,黄旻依靠着它的嗅觉将沈逐又带到了原地。
沈逐看着一地碎土渣子以及混杂着污水的石块,转头看了黄旻一眼,“去,把土挖开。”
黄旻叹了口气,认命般地上前一步,然后变大身形,开始用爪子将地上的石块和碎土刨到一边。
片刻后,一块平整的地面出现。
沈逐两指并拢掐了个手诀,淡绿色的灵力顺着他的指尖探入地下。
几息之后,几道轻微的光芒闪过,三滴透明的灵液浮在空中,沈逐立马甩出一个玉瓶将其接住。
事情办完,沈逐正打算离开这个破地方然后将那几滴灵液吸收了,补补神魂,刚走没两步,他就感觉到什么东西扯着他的袍角,低头看了过去。
然后就看到他纯白无比的袍角边上扒拉着两只脏兮兮的爪子,“主子,能不能等我一下。”
沈逐将衣角拉开,然后点头。
见沈逐把衣服扯走,黄旻也没生气,直接一个小跑然后跳过地上那些碎石,然后一跃,整个身体蹦进旁边的湖里。
因为黄旻的动作,湖中央咕噜冒出一个水泡。
“那么脏的龙蛟尸体都要吃。”沈逐略带嫌弃地看了眼,往后退了一步。
一刻钟后
……
半个时辰后
……
一阵风从树林里灌出来,湖面波澜不惊,依旧飘着半月前的尸块。
已经过了快一个时辰,纵使这湖再大,以黄旻的速度早该吃干抹净了,一时间,沈逐神色凝重。
他又看了眼那漂着尸块和些许尸油的湖面。
传音无果,黄旻没有回他,他又试着将识海敛开,依旧没有回应。
他闭了闭眼,然后屏息跳进了湖。
在沈逐跳下去不久后,湖面又冒咕噜冒出一个泡泡,很快消失不见。
与湖面相反,湖底不但没有尸块血腥味反倒十分干净,郁郁葱葱的,两边是高耸的岩石,上面还黏附着一些藓类。几只红色的斑点磷鱼时不时游过,光线透过湖水层层渗透,落下一道道光柱。
安静,静谧,整个湖里充斥着一股不详的味道。
沈逐并不确定直觉给他带来的信息是否正确,但黄旻的消失确实会给他带来麻烦,沈逐朝四周瞥了眼,神识被阻隔,像有什么东西在阻拦着他一样,让他无法用神识去探测湖底。
这湖似乎游不到底似的,越往湖底,下面的水越发腥咸,带着股海水味,咸腥的水流流过沈逐脸边,像海草似的缠了过来。
好在并不难缠,当沈逐放出灵压时,这种被海草缠住的感觉顿时消失了,变成了另一种奇怪的感觉。
像是孩子似的好奇,然后转变成了兴奋。
直到不详感越来越强烈,达到顶峰充斥着他的脑子,然后他看见了黄旻。
在他面前的是一个废墟,准确的说是一座废败的宫殿,破碎的石柱和断裂的房梁横亘在这里,墙壁上刻满了红色血字符文,而中间则是一座巨大的圆形祭坛,破败而诡异,黄旻正躺在祭坛的正中央。
四周一片安静。
黄旻像是睡着了一样,四仰八叉地躺在那,只有微微起伏的肚皮表明它还活着。
“黄旻。”沈逐再次向黄旻传音。
没有动静。
此地到底诡异,沈逐又放了个灵力罩在身上,手指捏着玉佩,以应对周遭随时的危机,之后才往祭坛上走去。
随着沈逐踏上祭坛,咕噜噜的水声响起,像在提前庆祝着什么。
祭坛中央,沈逐已经在这站了将近一刻钟,什么也没有发生,可是不详感依旧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但结果就是就什么都没有发生,黄旻依旧在地上睡得和猪一样死。
“不要——”忽然,黄旻激动地喊了一声,惊得立马睁开眼,然后就是一阵天旋地转的眩晕感。
他的尾巴被人拎在手中,整个身体被挂在空中,被一圈一圈得甩来甩去,尾巴拽的生痛,待黄旻看清后,全身的毛都炸了起来。
“醒了。”阴冷的声音瞬间让它打了一个寒颤。
这煞星怎么也下来了!
“主子,你怎么来了?”黄旻扭着身子在沈逐的胳膊上讨好得蹭了蹭。
沈逐懒得计较黄旻问的蠢问题,他更想知道这个蠢东西怎么一会儿功夫不见,就跑到这里,连他的传音都不回,在这里呼呼大睡,也不怕被人捡走剥开皮抽干了灵血。
“我也不知道,我本来是想把湖里那些龙蛟的尸体吃掉之后,就立马上岸,但是不知道为什么迷迷糊糊之间就游到这,像是有人在叫我过去,我没办法抗拒,然后醒来就看到主人你了。”黄旻说得是真话,当时他正湖里咬着那龙蛟散落的肉,然后不知道为什么它就游了过去。
反正黄旻也已经找到,这破地方沈逐看着就难受,没问黄旻愿不愿意,抓着对方的尾巴,拖着就外走,头也不回。
等出了这湖,他要洗个澡,一股腥味。
咕噜咕噜的水声再次传来,一股似水柱似的东西卷到沈逐面前。
“你要走?”一个暗哑的声音出现,不男不女,只能用两个字形容非常难听,像是指甲刮过利器的尖锐声。
沈逐皱了皱眉。
“啊,这年头水都能成精了?”黄旻吓得原地跳脚。
“……”沈逐顿时有些后悔下来,他怎么养了个这么蠢的灵兽,“你的鼻子是只用来闻肉香的吗?”
哪来的成精,这湖底现在就黄旻一个灵兽,半分妖气都没有。
黄旻此时也反应过来,低着脑袋在一边不说话。
“出来,不然别怪我把你打散到魂飞魄散。”沈逐冷冷看着周围。
“你不好奇你的过去和未来吗?”一阵喃喃低语在沈逐耳边响起。
沈逐不理,继续往外走。
“你不想知道,你的神魂为什么会一直在破碎吗?”
沈逐猛地顿住脚步,撩起眼皮,侧身回头看向声音的方向。
角落里巨大的石柱后,隐隐露出一角白衣,一小截枯指伸出袖口,沈逐往前走了两步,那是一具已经腐烂到只剩枯骨的尸体,身上还挂着件白衣,经年不朽。
那具枯骨的位置隐藏的极好,若不是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那石柱之后还有一座尸体。
像是听到笑话一样,沈逐斜眼看过去,“我的未来?一个已经死了不知道多少年只剩具烂骨头的人,你确定?”
推演他人命运,有损自身道运。更准确的说是以自身道运为交换以此推演他人命运,就连像重华那般的渡劫期强者推演他人命运也需要损耗自身道运,所以修真界少有人推算他人命运,而且只有活着的修士才有道运可言的。
大抵是沈逐这番话说得太不客气,又或者实在戳痛那人的心窝,很长一段时间没再传来说话声。
沈逐眯了下眼。
一边的黄旻心里立马产生了一个不好的想法,这骷髅头看着就不对劲,这疯子做事又向来全凭心情,不会真想试试吧,别给自己玩死,它还和这疯子签着契呢,“主子,你说得对,这人都死了多少年,就算他是大罗金仙,不是活人也算不了啊。”
黄旻试图劝告,但劝告失败。
“他既如此说,那定是有办法的。”
沈逐确实是来了兴趣。
一个死人知道他的神魂一直在不断破碎,还和他说他要推演他的未来。
他自己都不知道。
那枯骨见他愿意,又继续开口说话:“还是小友聪明,我虽身死道消,不过我可从未说过是我推演小友你的未来。”
这话说得沈逐都有些好奇,那枯骨也不多做卖弄,直接开门见山道:“小友请看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