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羽城根据高德七拐八拐来到了目的地,他打着伞踩在被打湿的石青路上,推开了一扇四合院的大门,院中安静得甚至有一丝冷清。
“有人在吗”没有人应答,只有仔细听才能听到很轻的声音,顾羽城循着声音摸索着走向了后院,走近再走近便看到在台上那一抹青色的身影,“你好....你好?”
顾寒城叫了3遍那人才回头。
“你有完没完”沈清御转过身,冷棕色的长发散在身后,五官立体,湖蓝色的眼眸里看不出什么情绪。
顾寒城有一瞬间惊讶也只是看了一眼:“北局让我来接人”沈清御轻笑,有着一丝戏谑:“北局就叫你一个来,我还以为他要让八抬大轿来请呢,看来一千公里对你来说也不是很远”发丝随风轻拂,眉眼线条柔和又不失精致,青色的戏服在他身上为他添了一丝点缀,沈清御就这么看着他没说话,可顾寒城眼里总觉得面前的人就是一只狐狸。
“你到底是谁?”
沈清御也不知道他怎么想的,他都这么提醒了这人还没听出来:“沈清御。”
“沈清御......是你?”顾寒城想起那张名片上人。
沈清御走下戏台,戏服也没换下,撑起伞走近:“你看起来对我名字很有意见,是觉得这更像女生?”
顾寒城没说话,只要不说就不算承认,沈清御也没和他计较:“我知道你,北局和我说过有个人会来治我,就是你?”
顾寒城听完人都傻了,这北老头竟给他挖坑,他压根就不知道有这个事。
“算了,也不为难那你这人了,跟上,别和我说路也不会走”
沈清御自顾自往前厅去。
‘白局说这个人可以给我们涨涨脑子’,顾寒城是觉得这人怪精的,但涨涨脑子不至于吧,沈清御瞥了一眼他,也能大差不差猜出来这人心里想什么呢:“又在想什么?”
顾寒城回过神,看着沈清御走在前面的背影就这么把心里话说出来,沈清御走在前面可怜地笑了一下:“涨涨脑子……那得看你CPU好不好使了”顾寒城听这句话总感觉在嘲笑他:“什么玩意,看不起我,你不试试怎么知道我不好使呢?”
“你?算了吧我还不稀罕小孩”沈清御瞥了一眼。
“我是……小孩?不是你……”顾寒城要被他弄死过去了,这哪里是让来治沈清御的,分明是来折磨他自己的,顾寒城都有点后悔来找这个人,才几分钟血压就要被他搞得心肌梗死不知道次了,就准备找点小茬来平息一下自己。
“你头发怎么这么长不嫌烦啊?”
“你管得着吗?像你这种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人说了你也听不懂,也就只适合做点来了来回一千公里这样的事了。”
顾羽城瞬间都想穿回去给自己一巴掌,他就不应该问,不对,他就不该来这一趟遭
罪,但心里告诉自己现在走了更没面子,而且就这么回去也不好交差就暂时记在了小本
本上,沈清御进屋内把戏服放在一边,靠坐在沙发上,双手环胸,长腿交叠,等着某人
来治他。
顾寒城也不和他再东拉西扯了:“北局让我来接你,你应该知道为什么,我就简单说一下目前的问题”接下来的半个小时某人展开的深度的讲座,沈清御单手撑着下颚神情慵懒,骨节分明的手轻敲着,悠哉悠哉听着顺手喝了口茶。
“总而言之,情况就这么个情况,你听懂了吗”顾寒城说得嘴都快秃噜皮了,一口气还没喘上来就被沈清御一句话差点搞得道心崩塌:“大体北局和我都说过了。”
“那你刚才怎么不早说?”
“你也没问我啊”沈清御一脸无辜,但很明显就是故意的:“你演讲不错”。沈清御看着他无能狂怒,眼眸里闪过一丝逗小孩后的好笑,顾寒城算是彻底服了这个祖宗了,这比过年回去见那帮熊孩子还头疼,自己累死累活到这又逼逼叨叨说了半天结果这祖宗早就知道了‘下次一定要把老秦带上’。
现在顾寒城只希望有谁能救救他赶紧走,苍天不负,一声救命般的电话铃声响起。
“喂,北局怎么了,啊?哦我到了,正在友好地交流中.......啊?哦~了解!”顾寒城挂完电话,笑得意味不明,沈清御感觉这人又要干什么蠢事,顾寒城蒙头冲了出去也不知道要干嘛。
沈清御见他离开低头碎发挡住了眼眸,起身瞬间就感到了一阵心慌般的空虚感,伴随着些许的眩晕,沈清御扶住桌角才稳了稳心神走到窗口,碎发因为秋风而晃动,看着淅淅沥沥的雨不知道在想什么,后院的那棵夕颜树花已无多少,地面上伴着雨水铺满着花瓣,有一片迎着风飘向他,沈清御伸出骨节分明的手轻轻接住摩挲着表面。
没过一会儿顾寒城他又回来了,沈清御抬头有一丝懵逼:“你怎么又回来了,我这里可从来不留人的。”
“和你这种人交流伤神费脑,走!”顾寒城挽起袖口,托着腿弯一把扛了起来就往外走,沈清御整个人都傻了,在他肩上死命地挣扎。
“放我下来,听到没有,快放我下来!”
顾寒城理都没理他,直接把他塞进库里南里锁车门,动作一气呵成,沈清御坐在后
坐,浑身的怨气比鬼还可怕,眼里骂得很脏就是没说,顾寒城只感觉浑身气爽,自己终于扳回了一城,车跟被鬼赶了一样开得飞起,车外的雨打在玻璃上,沈清御在后座闷闷坐了一会儿,眉头微皱,心口闷得慌。
“怎么了,晕车?体质也不怎么样嘛”
“你开那么快是赶着去投胎吗?”
“我不是把你也带上了嘛,忙着回局里办案,你就这么先挺一挺吧。”
沈清御降下车窗,让空气流通才缓了缓心里的恶心,也懒得和他掰扯,对这辆车更是嫌弃得要死,心里发誓除了这一次他再也不会上来,两人就此结束聊天通话。
沈清御对这个人彻底无话可说了,一千公里才一半沈清御就已经要坐板了,顾寒城也没好到哪去一来一回自己当了两千公里的司机,要没这趟子事,他现在正在家里抱着他的老坛酸菜□□呢。
沈清御望着车外的风景不断倒退,脑子里思绪翻飞,头靠在车窗上在暖气片的加持
下就这么神奇地睡着了。顾寒城从后视镜看到后座,沈清御歪着头,睫毛下留下一小片阴影,眉头微蹙似乎睡得也并不是很好,顾寒城指尖轻敲方向盘,车速放慢了三分,倒不是怕吵醒这位祖宗,只是觉得他醒了自己的心又要遭罪。
好不容易熬出头了,顾寒城一个急刹,沈清御猛地往前差点被安全带勒过去,沈清御靠在后背座椅上喘了口气,抬眼看向前面要开车门走的罪魁祸首,深呼吸了几口忍住要去揍他的冲动也下了车,君子动口不动手,而且沈清御又懒得和他斗嘴,反正一路上沈清御都盯着他看,要把他看出个窟窿出来,顾寒城不留回头也能感受到那要刀人的眼神,他走慢走到沈清御边上给自己做最后的辩解:“我说是为了让你起来才这么干的你信吗?”
“……”
顾寒城拽着沈清御的手就往前走,沈清御脸又黑了一片:“你拽着我干嘛?”
“怕你跑了,省事。”
“……”
会议室门口,顾羽城“哐当”一下就推开了门,会议室里的人看着门口的两人,特别是顾寒城还抓着沈清御的手腕,部门里的其他人员和秦宇昊再加上江淮琳全都在会议室里,特别是北局坐在主位上,茶也才喝一口看到门口的两人都傻眼了‘这小兔崽子居然还能治这位爷’,想当年沈清御在分局里都是出了名的警员杀手,一张嘴差点各位老人家气到心肌梗进医院,在白局和北老头眼里这两人就是长江后浪来推死前浪的,一个早年经常进看守所靠着厚脸皮到处蹭饭的神经抓着另一个从不乐意听指挥谁弄他他弄谁的刺猬,两位老人家只觉得自己离医院又近了一步。
沈清御低头看了一眼顾寒城还拽着他的手:“你还要抓多久?”
顾寒城这才跟刚想起来一样松开手,白局轻咳一声才打破了尴尬,这才让戏剧彻底落幕,两人随意落座,鉴识科人员把死者的别墅图片在投射幕上放映。
沈清御靠在椅背上,看向投影幕,看周围没人说话,沉默了片刻:“从现场看这应该是骸阵。”
“骸阵?那是什么?”
“骸阵又名火孽阵,是降术中的一种法阵,一般是将死者杀害,火烧或是水蒸,再简单点就是为了给鬼魂创造一个‘假体’,这也属于‘渎神戏鬼’的大忌之术,布阵者必折阳寿,并且比直接在活人身上要多”沈清御指尖轻敲,秦宇昊听完心里直呼这凶手脑子指定有点大病。
“不过从现场看来,凶手还没有完成,就被你们打断了,所以凶手要么重新画要么继续。”
顾寒城听完感觉自己要长脑子了,就突然理解了秦宇昊听江淮琳说话的感觉,沈清御抬眸看了一眼他,是疑问但好像更像肯定:“我说了半天,你听懂了?”
“我对灵异这种东西又不感兴趣。”
顾羽城为自己听不懂找到了完美的借口,沈清御也只是看看没说什么,但眼神里有一种同情傻子的感觉。
“看我干嘛?”
“没有,就是看看你的头脑为什么可以简单成什么样。”
经过前面的经验,现在顾寒城的内心已经坚如磐石了,毕竟和这种人说话既费心又费脑子,就是一种言语无法形容的那种无力感。
“好了,话题拉回来,这种法阵一般是干嘛的”白局喝了口茶,示意沈清御继续。
“目前的网络信息并不能准确透露具体作用,不过像你这样的只需要知道道教里的众多法阵不是驱邪、护法就是炼制外丹就行了。”
顾寒城脑子理了理思绪,毕竟信息量太大他的CPU已经要超负荷运作了,沈清御自然也看出来了这一点,也没再给这个智商实在不如自己的再加难度。
江淮琳的指尖在屏幕边缘划出一道冷光,屏幕上突然弹出信息科发来的消息,她扫了一眼便将平板转向顾寒城:“死者谢平三个月前曾频繁出入城西废弃屠宰场。”
顾寒城指尖在平板边缘敲出节奏,目光扫过屠宰场的百度卫星地图:“那里三年前就因违规排污被查封了,现在应该只剩下锈迹斑斑的流水线了”顾寒城把地图变成3D纬图,在场口那里隐约可见半截生锈的金属架,形状与案发现场符阵外围的一个图形很相似,沈清御瞥了一眼忽然注意到了什么,突然按住顾寒城滑动屏幕的手腕,指尖在金属架残影处划出精准的弧线:“这个角度的阴影不对,屠宰场朝向是坐北朝南,卫星图拍摄时间是下午三点,阳光应该从西南方向斜射过来,金属架的阴影就该是朝东北偏东三十度。”
沈清御的指尖点在金属架底部的阴影边缘:“这片阴影比正常偏了十五度”,顾寒城凑近屏幕,发现那道锈迹斑斑的阴影里确实藏着一条更浅的暗线,更像是被什么东西刻意遮挡后重新投射上去的。”
“这意味着金属架旁边当时还立着另一个物体,高度和宽度都与金属架应该是一样”沈清御的指尖在屏幕上滑动,没注意全场都已经沉默了。
“咳咳,既然有了方向就去看看吧”北局现在只想让这帮后生之辈赶紧走人让自己清静清静。
“那还等什么,正月里来是新年啊,大年初一头一天啊!”
顾寒城迈着他独创的步伐离开了会议室,沈清御经过深思熟虑后还是真心发问:“他一直都这么……躁动?”
“......”沉默是今晚的康桥。
“习惯就好,有时候也是挺正常的”秦宇昊一副过来人的神情。
沈清御心里对这个神经已经无语了不知道多少次,‘这些年连警察都发展成这样的吗’,沈清御跟着秦宇昊出去了,刚出分局那亮眼的白色库里南车灯闪了两下,沈清御的脚步迟疑了一下,他已经对这辆车有了一定阴影,顾寒城那和“火箭”一样的驾驶技术还让他仍心有余悸,秦宇昊见状,明白这又是一位经历了顾寒城驾驶技术的可怜人,无奈道:“放心,今天我来开”说着他从顾寒城手里拿过了车钥匙,在顾寒城一脸‘委屈’的目睹下坐进了主驾驶,秦宇昊发动车子平稳地驶出分局大院,汇入了夕阳下的车流里。
顾寒城躺在副驾驶上,差点躺睡着了,秦宇昊瞥了一眼某个要把自己催眠的大聪明,问道:“你要睡会吗?”
“睡啥呀,生前何必多睡,死后自会长眠。”
“行,什么时候把自己搞猝死了我不出钱啊。”
“......你诅咒我?没爱了!”
两人在前面斗嘴,沈清御靠在椅背上闭上眼,梳理着目前他所掌握的线索:屠宰场、金属架、异常的阴影、哑光材质的物体……这些碎片像散落的拼图,他需要找到关键的连接点,才能拼凑出案件的全貌。沈清御无意间看了一眼前面,顾寒城此刻正和秦宇昊讨论着附近哪家早餐店的豆浆最正宗,偶尔还会回头问沈清御一句:“祖宗,你吃不吃?”
这让沈清御原本有些凝重的思绪时不时被打断,他看着窗外飞逝的街景心中暗忖:‘我为什么那么要淌这么一趟水?’
车子一路朝着郊区的屠宰场方向驶去,道路两旁的建筑渐渐变得稀疏,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片的农田和荒地。
车轮碾过坑洼的土路,扬起一阵细密的尘土,车窗不得不摇上大半。秦宇昊握着方向盘,眉头微蹙,这路况比想象中还要差些。
顾寒城早已没了讨论豆浆的兴致,抓紧安全带生怕被颠出去,顺便打量着路边疯长的野草和远处几间破败的农舍,嘴里还念念有词:“这地方可真够偏的,藏这儿干坏事倒是挺合适。”
沈清御原本微阖的双眼缓缓睁开,目光投向窗外,农田只有零星几块地里种着些叫不上名字的作物,更多的是半人高的杂草在晨风中摇曳,沈清御拿出手机,再次确认了屠宰场的位置信息:“还有大概三公里,路口右转。”
秦宇昊应了一声,车子拐进一条更窄的岔路。这条路显然更少有人迹,路面坑洼更多,车身颠簸得厉害。顾寒城被颠得东倒西歪,夸张地“哎哟”了一声:“我说你悠着点,我这车可经不起你这么干,要散架的!”
“放心,你这库里南没那么垃圾”,秦宇昊稳稳地掌控着方向,“不过,这屠宰场选的位置,确实够隐蔽的。”
沈清御倒没有参与他们的对话,他的注意力全被前方远处的一片区域吸引,那里的建筑轮廓,在灰蒙蒙的天色下显得有些模糊,随着车子不断靠近,那些轮廓逐渐清晰起来,能看到锈迹斑斑的铁门和高耸的烟囱,整个建筑群透着一股死寂的气息。
“应该就是这,停车。”
秦宇昊将车子稳稳停在距离屠宰场大门还有一段距离的路边,熄灭了引擎,顾寒城推门下车差点跪了,屠宰场的围墙看起来有些年头了,墙头上长满了杂草,紧闭的大铁门锈迹斑斑,上面挂着一把巨大的铁锁,锁上同样布满了锈迹,但依旧有被打开过的痕迹。
沈清御从头至尾都没有说话,眼眸在下车后便紧紧锁在了屠宰场的铁门和围墙之上。他缓步上前,与顾寒城的咋咋呼呼截然不同,走到铁门近前,他伸出手指,轻轻拂过那把巨大铁锁上的锈迹,指尖传来粗糙而冰冷的触感,随后就着顾寒城的衣服擦手。
“我滴个祖宗诶,我衣服不是抹布”
“在我这有区别吗?”
“.......”
两人也不知道顾寒城为什么在沈清御这就很像个小弟,顾寒城平日里也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主,此刻却被沈清御那句轻飘飘的反问噎得哑口无言,只能悻悻地瞪了对方一眼,最后还是认命地让他擦干净,秦宇昊站在一旁,看着老兄弟这副吃瘪的模样,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却又不敢笑出声,只能低头假装整理衣角,肩膀却微微耸动着。
沈清御像是没看见两人的小动作,目光早已越过铁门,投向了屠宰场内部那片更为幽暗的区域,他的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打开看看。”
铁门因为常年未被好好润滑,在顾寒城用力一推之下,发出了“吱呀”一声刺耳的呻吟,那声音在这寂静的环境里显得格外突兀。
一股混杂着铁锈、尘土以及某种难以言喻的**气息的冷风从门内扑面而来,让顾寒城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打了个寒颤:“我靠,这味儿……”他皱紧了鼻子,脸上露出嫌恶的表情。
秦宇昊站在沈清御身侧,目光警惕地扫视着门内。屠宰场内部比从外面看起来更加破败,地面上积着厚厚的灰尘,各种废弃的屠宰工具东倒西歪地散落在地上,有些上面还残留着早已干涸发黑的污渍。
不远处的厂房墙壁斑驳,窗户玻璃大多碎裂,露出黑洞洞的窗口,像空洞的眼睛无声地注视着他们。沈清御没有动,他的目光落在那黑洞洞的深渊,指尖无意识地蜷起,指甲几乎嵌进掌心。
空洞的 “眼睛” 和记忆里暗室的铁窗重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