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经历在医院这么一下,关系逐渐缓和。
当天晚上两个人又打了一次电话,刚接通。
屏幕就天旋地转起来。
谢楠竹愣愣的看着屏幕里雪白的天花板吊顶旋转,最后落在地上。
谢楠竹看着屏幕开口。
“梁谦?”
对方没有回应,突然一颗毛茸茸的脑袋凑了过来,甩着黑白色的耳朵,吐着舌头看着谢楠竹。
谢楠竹愣住了。
“嗤——”他没忍住笑出了声。
这时脚步声响起,只听到梁谦疑惑的声音喊了一声廉廉。
小狗立马踩着手机跑了出去。
梁谦看了看脚下的小狗,又回头看了一眼书桌,正在擦头发的手一顿。
“我…手机呢?!”梁谦疑惑看了一眼脚下的廉廉。
蹲下身把它抱到怀里,看了一眼卧室,视线锁定床头柜的底层。
果然,手机就静静躺在地上,屏幕上还有明显的狗掌印,这还不是重点。
手机还在和别人通话。
梁谦把手机拿起来,把廉廉放到地毯上,抽出纸巾擦了擦屏幕。
谢楠竹看到出现的人,笑了笑。
“我还以为是你让廉廉给我打电话的。”
梁谦头也没抬回答。
“它会用手机吗。”
“不会啊。”
“那你就是在说梦话。”
“?”
谢楠竹也不恼,笑了笑。
“不过,确实是它给我打的。”
梁谦回头看了看在和地毯对抗的廉廉,又转头。
“成精了。”
谢楠竹瞬间笑出了声,他突然觉得梁谦这个人也没有想象中的冷淡,反而很幽默。
也不知道是不是光线还是刚洗完澡的原因,谢楠竹看着梁谦突然觉得他看得过眼。
梁谦扔掉纸巾,看了一眼手机屏幕道。
“还不睡?”
“睡那么早干什么。”谢楠竹闷闷的回答。
“明天开学。”
谢楠竹立马从枕头里起来。
“什么?”
“你不知道?”
“不是…”谢楠竹别扭开口,“我作业还没写完……半天时间肯定不够…”
“……”
两个人都沉默了,梁谦叹了一声气,问“还有什么没写。”
“数学…我不会。”
梁谦从书包里拿出作业本还有书,顺带抽出一本语文资料。
“写吧,不会的问我。”
两个人凑凑合合,一道题一道题慢慢琢磨,笔尖在纸上不停起落,遇到卡壳的地方谢楠竹就低声发问,梁谦耐心讲解,忙忙碌碌一直到十一点才把作业全部写完。
谢楠竹实在困得眼皮发沉,浑身提不起力气,爬到床上闭上眼,没一会儿就迷迷糊糊睡着了,梁谦盯着屏幕看了片刻,确认他呼吸平稳睡得安稳,才轻轻挂断了电话。
凌晨时间,周遭安静得只剩下微弱的风声,谢楠竹从睡梦中醒来,眼皮沉重得怎么也睁不起来,心口也莫名开始发慌,闷得让人喘不过气。
他没太在意这阵不适感,起身慢慢摩挲到客厅,倒了一杯水喝了一口。
心慌没有半点缓解,与此同时太阳穴也开始突突地跳,手脚泛起一阵阵发麻的触感,顺着指尖往胳膊上蔓延。
谢楠竹瞬间清醒了,这种熟悉的感觉他再清楚不过,但是家里现在空荡荡的没有其他人,他只能靠自己硬撑着应对。
谢楠竹紧闭双眼,扶着冰凉的墙壁慢慢挪动,摩挲着走到药柜前,去找熟悉的药瓶,他记得很清,药瓶上面被他用标签贴出一个小口,很好辨认。
可惜,他上一次发病还是初一,长时间过去,急救的步骤已经记得模糊不清,药瓶也不知道被收在了哪个角落。
因为没有穿鞋,客厅的地板又凉又滑,谢楠竹走了两步,突然感觉到双腿狠狠抽筋,膝盖像突然灌了铅一样沉,重重砸在地板上,尖锐的痛感让他不自觉睁开了眼。
眼前的景物瞬间被放大,一点点向外扩散开来,原本没他小腿高的花瓶被放大,仿佛大了四倍,轮廓跟着扭曲晃动。
他慌乱向后挪了挪身子,后背撞到墙上,客厅里的一切景物都在他的视线里不断放大、逼近。
谢楠竹慌乱的想要起身,双腿发软却又跌回了地板,他努力让自己闭上眼,可刚才扭曲放大的画面依旧在脑海里挥之不去。
压抑的恐慌慢慢涌上心头,谢楠竹快要撑不住了,他扶着墙,微眯着眼踉跄走回卧室,后背靠在床边大口喘着粗气。
他不敢睁眼,一睁眼就仿佛看到有无数个方块向自己袭来,要把他整个人淹没。
谢楠竹不断急促地喘着气,鼓起勇气睁开眼,迅速拿到枕边的手机,手指因为慌乱不停颤抖,反复几次才解开锁屏。
给他爸打电话行不通,温止洋手机早就被收了,翻遍通讯录,一时间他想不到还能联系谁。
指尖滑到那个备注的时候,太阳穴猛地疼了一下。
他也顾不上多想,指尖一抖,直接点了语音通话。
梁谦原本睡得正沉,突兀的铃声猛地把他吵醒,他皱着眉拿起手机,凌晨三点的时间让他心头一紧,看清来电人是谢楠竹,立刻接了起来,嗓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喂?”
对方没有说话,听筒里只能听到几声隐忍又急促的喘息。
梁谦瞬间彻底清醒,坐直身子对着电话着急喊了一声。
“谢楠竹?”
过了好一会,谢楠竹几乎发虚的声音才缓缓传出来,带着明显的颤音。
“梁谦…”
“你怎么了?”梁谦眉头紧紧皱起,语气里满是着急。
谢楠竹听到梁谦的声音,积攒的恐惧再也压不住,眼泪蓄满眼眶,开口的声音抖得厉害。
“我犯病了…家里没药了…我…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梁谦瞬间掀开被子,随便套上拖鞋对着电话急声道。
“你别急,我现在就过来,等着我。”
电话他没有挂断,一边说话一边在衣架上抓了一件外套套在身上,换好鞋子就往玄关走。
家里岚姨也被动静吵醒,走出房门就看到梁谦在玄关拿起钥匙,她疑惑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间道。
“小谦,这么晚了你去哪?”
“岚姨,我有点急事,你不用管我了,照顾好萱萱。”说完他就打开门冲了出去。
从他家到谢楠竹家要十多分钟,梁谦拦了一辆车,上车就催促司机尽量开快一点。
电话里,谢楠竹的喘息渐渐变得沉重,紧接着就是一声东西掉到地上的闷响,梁谦的心跟着狠狠一揪。
他立马把手机凑到面前连声呼喊。
“谢楠竹?谢楠竹?”
对面没有回应,只能时隐时现听到微弱的喘息,梁谦的心越揪越疼。
车子停在小区楼下,梁谦付了钱就朝着谢楠竹的楼层快步跑去。
到了门口,他对着电话道。
“谢楠竹,我到了,你开门。”
对面没有声音,他只能一遍遍地叫他的名字。
突然,面前的密码门打开一道缝隙,梁谦立马推开房门走了进去。
房间里一片漆黑,看不到人影,他往卧室里走,果然看到坐在床边的谢楠竹。
梁谦立马蹲在他面前,双手轻轻抬起他的头,面前的人闭着眼,眼角还挂着未干的泪痕,额头微微发烫,冷汗打湿了他额前的碎发。
梁谦放低声音低声叫他。
“楠竹?”
谢楠竹没做太多反应,只是不停喘着粗气,手指下意识抓住了梁谦的衣袖。
梁谦看到后,干脆握住他冰凉的手,把人轻轻带进怀里,他能清楚地感受到怀里的人身体在不停发抖,意识也开始不清,再次开口时自己都没发现声音带着颤音。
“别怕…我带你去医院。”
梁谦试着把谢楠竹扶起来,但是他身体发软直直往下倒,梁谦眼疾手快扶住,让他把身体重量压在自己身上。
看了看手机,上面显示的是电子密码锁的开锁记录,这下他算是明白谢楠竹是凭着模糊的意识给自己开的门。
梁谦顺手把他的手机也带上,找了一件厚外套给他套上,带着他赶往医院。
因为是凌晨的缘故,医院晚上只有值班医生和护士在岗。
看到梁谦扶着状态不好的谢楠竹进来,一名护士立刻走到他们身边询问情况。
听了梁谦说的大概经过,再看了一眼紧闭双眼、浑身还在轻颤的谢楠竹,立马就让梁谦扶着谢楠竹躺在观察室的病床上。
梁谦站在一旁,看着护士给谢楠竹测血压和血氧,之后又翻开眼皮查看瞳孔、观察意识状态。
确定情况之后,护士迅速配好了药给他打了一针镇静剂。
等到谢楠竹身体不再发抖,紧皱的眉头慢慢放松之后,梁谦才走到床边守着他。
谢楠竹的意识也慢慢恢复,他睁开眼看了一眼天花板,先是一愣,紧接着就听到梁谦的声音,转身告诉医生他醒了。
护士又重新给他测了一遍血压、心率和血氧,确认一切数据都恢复正常之后,她把手伸到谢楠竹眼前轻声询问。
“还感觉放大吗?”
谢楠竹很轻的摇了摇头,护士点了点头,小心地把谢楠竹半扶起来。
梁谦赶忙上前接应,护士看了看他道。
“让他靠着你吧,别让他用力。”
梁谦点了点头接过谢楠竹,自己坐在床边,让他安稳靠在自己身上。
护士给谢楠竹挂上一瓶葡萄糖输液,强调了一些注意事项,就暂时出去了。
谢楠竹靠在梁谦怀里,意识已经很清醒了,但浑身酸软没什么力气。
梁谦也把玩着他另一只没扎针的手,沉默着不说话。
谢楠竹率先忍不住,轻轻收回手看着梁谦道。
“你怎么不说话。”
梁谦看着他,眼眶微微泛红,看得谢楠竹一愣,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下意识移开视线问。
“你哭什么。”
“心疼你。”
“什么?”谢楠竹回头不可置信的看着梁谦,刚才那句话让他一时没反应过来。
梁谦小心翼翼的把他重新抱在怀里,脸轻轻埋在谢楠竹的肩膀上。
“你不知道你打电话的时候我多么担心你,一路上我都不敢往坏的想…我怕你出事。”
谢楠竹愣愣的听着,僵硬的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背安慰。
“我没事…”
“骗人。”
谢楠竹拗不过他,也不说话任由他抱着,过了好久,梁谦才松开他,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他问。
“你这是什么病啊…”
“我不太清楚。”谢楠竹思考了一会,“好像叫爱丽丝梦游仙境综合症。”
梁谦回想了一下,从来没有听过这种病症。
“你之前都有犯吗?”
“有是有,不过小学毕业之后,除了初中的一次我吃药扛过来,小时候基本都要折腾好半天。”
梁谦静静听着,没有打断他。
“然后呢。”
“什么然后?”
“你小时候的事情,我想听。”
“……”
谢楠竹叹了一声气,还是把事情一五一十告诉他。
“小的时候家里人不知道这种病,我当时情况也不是很严重,无非就是半夜难受醒了哭两下,这个时候我妈就会过来哄我,一般哄上一会就没事了,但是后来我就习惯自己慢慢消化,有时候躲被子里哭一会儿,有时候在门口站一下吹一吹冷风就缓过来了。”
谢楠竹说完就见梁谦看着他,那眼神里的情绪,他也说不明白。
梁谦低着头,看了看他扎针的手背,突然抬头看向他。
“楠竹。”
“嗯?”这世界上还没有人这么喊过他的名字,这么一听感觉有点别扭。
梁谦看着他认真道“以后发生这种事,只要解决不了就给我打电话,我无论多忙,都会来找你。”
谢楠竹愣了一下笑到。
“你说的好听。”
“真的。”梁谦严肃的看着他“我说过的,以后有什么事,我和你扛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