拾渊 第4章 中级学院

大厅里摆了十几张桌子，每张桌后坐着一个老师。桌上堆着不同的招生简章——剑士的、法师的、暗刃的、协律的。按考核方向分好了，学生们自己去对应的桌子前领材料。

万平找到协律那张桌子。桌上的简章不多，他挨个翻了一遍，目光只停在学费那一栏。

最低的那封来自砾城——恒安中级学院。学费比其他几家低了将近一半，简章里还夹了一张助学补助申请单。

“恒安......”他摸了摸封面上凸起的校徽。

“恒安不错，而且那的校长是个好人。”桌后的老师温和地对他说，又看了看桌上一字排开的其他简章，“招协律的学院本来就少，恒安今年也是刚有名额。”

万平认真听着，点了点头。

“哎，可惜没有好的学院可以选。”旁边来了另一个协律生，失望地说，拿起一份简章，叹口气又放下。

“不要气馁，沉下心好好学习，等实力变强了还可以加入好的团组或者协会，普通的中级学院也有机会考上高级学院的。”老师依旧温和。

“哼，哪有老师你说的这么容易，”那协律生脸色更加难看，“连好的中级学院都必须要推荐才行，推荐完了还需要参加二次考核，中级都这样了，高级得难成什么样？”

“就是，”另一组有个学生也附和道，“就算考核能过，推荐上哪找啊？”他眼睛一瞥，看向万平这组少到可怜的招生简章，“不过，看起来还是你们协律最惨，”他略带嘲讽，“谁让你们的技能最简单呢。”

那个一开始说话的协律生，本来还想着难得有人附和自己，正要来劲儿呢，但一听这话，顿时气得他憋闷，他不敢得罪输出型的战士，只能继续向老师发泄着怨气，“说到底还是咱们学院没本事，一个推荐名额都没有。”

老师的表情没有一点变化，依旧温温和和地。

协律生觉得尴尬，也拿了份恒安的材料扭头要走。

“这几家的你也拿一份吧。”老师嘱咐着。

那协律生还是气不顺，“老师你不是说恒安好吗，还拿其他的干啥，”他又用鼻孔扫了一眼万平，“我家还好，不用非得挑最便宜的。”

老师微微叹气，不再回应。

万平压根没注意到那丑陋的鼻孔。

那协律生咬咬牙，快速走掉了。

万平把恒安的材料折好，放进口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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砾城。

砾城在下层算不上什么大地方，但比万平待了多年的那个镇子还是大了不少。还好，万平出发前收到了童不道的来信，信上说帮他联系了一个收货商贩，平时可以找他赚生活费。这个叫石头的小商贩早年受过童不道的恩惠，见了信很热情，给万平当了一下午的向导。

城里有几家中级学院，万平老远看到一座建筑，巍峨耸立，但离得老远就被石头拉走了，听说是门口有管控，非本校及相关人员一律不许靠近。但远远的看着，也能看到不少入学的人，那些大概就是协会或军阀推荐的优等生了——不仅有钱，还经历二次考核选拔。

恒安在旧城区。校门不大，门廊上的石雕已经被风化得看不清纹路了，但檐角的线条和柱基的形制还在，隐约能看出当年的气派——祖上应该阔过。进门之后是一条青砖路，两旁的梧桐已经落了大半叶子，踩上去沙沙响。往里住宿区走，庭院的格局就显出来了——回廊曲折，假山残旧，池塘里漂着几片枯荷，水底下还有锦鲤的影子。

上楼的时候，万平遇到一个女生。她坐在台阶上，面前摊着一个很大的旧包，正在翻东西。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看见万平，愣了一下。

“你......”

万平看了她一眼。

“......咱们一起上过课。”她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见万平没反应，她继续说：“是提炼课。”

万平不记得。

不是不记得她，而是不记得在提炼课上见过。

可......见过的......在某次他回训练室“取东西”的时候。

万平点了一下头。

“太好了，我还以为这边就我一个人。”她笑了笑，“我叫桑枝。”

她蹲回去，从包袱里翻出一块用油纸包着的饼，递过来：“我姥姥做的。”

万平没有接：“不用。”

她笑了，“拿着吧，可好吃了。”伸手把饼塞在万平的怀里。

万平还要拒绝，但烤饼的香气已经钻入鼻息，他下意识用手接住烤饼，愣了一会儿，把饼子从胸口的位置拿开，拎着东西上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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恒安的教学环境也比他想象的好得多。

虽然学费收入少，但师资和生源也不差，一是因为几十年前这所学院出过一位封号阶——那是从下层走出去的、硬生生杀进上层的人物，现在也是这家学院的名誉校长之一，一直为学院提供资源，二是考核标准高——这是万平前一阵才知道的，那天他看见当初站在老师桌前抱怨的协律生，愤怒地拿着退回信去找老师申辩，说自己明明及格了，是不是给恒安学院发错成绩单了。

这次他没找到当时安抚他的那位老师，他抓着走廊路过的另一位老师诉说着。那位老师，当着他的面，调出相息系统——这是高阶战士的基本能力之一。

“好瘦的六边形......”低低的嘲讽声清晰地回荡，引来更多的关注。

“那叫小三角形。”

“哈哈......”

那协律生满脸通红，移到影像前试图干扰，“怎么会？！明明我之前各项都合格了！”他比画着，像是画出他印象中的多维评价图。

老师又调出一张，“是这个吗？”

“对！就是这个！”他好像重新获得了希望。

“那就没错了，你仔细看，是恒安的录取标准高，你的各项属性值都差得远，填这么一点很正常啊。”老师挥手收回系统，“你还有异议的话一会去办公室申请详细分析。”说完就走了，没多看一眼。

万平也是那时候才知道，恒安的录取标准比普通学院的通用六边形模版高出一倍不止。他开始庆幸考核时没过于隐藏——他当时担心数值不好影响奖学金之类的补助。

恒安往年不招协律，今年也才录取四个，两男两女。

万平是最普通的。他偶尔听到其他人议论，今年学院来了4个协律，有3个都是美人。

万平摸摸脸，觉得还挺好看的啊，不过也提醒他了，他得逐步减少易容程度了。

开学第三周，开始团战协作，老师让所有人自行分组。

教室里慢慢形成了几个圈子。

万平观察着，站在教室边缘，等着老师最后分组。

协律对于低等级团队来讲作用不大，向来不受重视，不会有人来找他组队。

可有两个人朝他走过来了。

一个黑瘦的，眼神很沉，走过来的时候没有笑，看着万平：“组不？”

万平没点头，“我是协律。”

那人偏了一下头，朝着旁边那个稍高一点的同伴，然后接着对万平说：“我俩觉得行，要不要凑一下。”

万平无所谓：“行。”

队伍就这么组起来了。黑瘦的叫柴绪，剑士。高一点的那个叫章沅，法师。

三个人第一次配合打得一团糟。

下了课，三个人坐在训练场边的台阶上。

柴绪先开口：“刚才那个光环，你展开的时候能不能提前说一声。”

万平说：“那么明显一个圈。”

柴绪眨了眨眼：“行，是我没注意。”

万平想了想，“下次我说一声。”

章沅擦着法杖头，看着柴绪：“我不是近战。”

柴绪的黑脸一红。

万平想到刚才柴绪墩墩的大块头还偶尔拉着高挑纤细的章沅一起往前冲的画面。

柴绪嘿嘿低声求饶。

万平抿嘴，欲言又止。

剩下俩人一起看着他。

“刚才目标已经残血了。”万平也看着章沅和柴绪。

说到这，柴绪也想到刚才自己看到目标残血后，顺手劈了一刀终结了目标，站直了腰才发现一个大火球飞了过来砸在黑色的目标身上。

“嗯，浪费战力了。”章沅点点头。

柴绪挠挠头，“那下回残血的你就别管了，或者你要动手也说一下，我就不碰了。”

“行。”

乱七八糟的，但小队算是过了磨合的第一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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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就这么过了一阵子。

万平在团队里的定位逐渐清晰起来。他此前练出来的那些对细节的感知力，在团队作战中比提炼课上实用得多。他总能及时感知到队友的能量波动，比如在柴绪蓄力到顶点的瞬间把增幅丢过去，在章沅群体攻击施法前奏尚未展开时就给他挂上了两层能量恢复。

柴绪和章沅越打越爽。虽然他们组的场均战斗时间比其他组稍长，但他们的能量续航几乎可以连续刷两场模拟战斗，不仅节省了许多恢复时间，而且不间断地战斗也让他们保证了很好的专注度，从而使训练节奏更加流畅了。

所以，在公布的综合数据上看，他们组不上也不下。

即使成绩普通，也有人注意到这支明面上缺少战力的队伍。

有人说，柴绪和章沅这能力带再加一个攻击手，成绩会更好；有人说，他们仨的数据是考场刷出来的；也有人说，协律的操作还不错。

“那个协律挺酷啊。”有人和章沅这么说。

章沅转述给万平的时候，万平咧了下嘴。

章沅吓一跳。

不会笑就别笑了，他想。

他开始收到一些其他的组队邀请。不是现在团战课的小组队伍，是有人想拉他加入战斗副队，或者在某些需要协律的任务里邀请他过去。

他都拒绝了。

因为他还需要时间提升自己的暗刃水平。

这才是他要走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