释雨图 第48章 蓝花楹的季节

又到了蓝花楹的季节。

季城的街道满眼紫色，公交车在茂盛的蓝花楹树冠下钻来钻去。淮竹抱着一叠手稿从工作室出来，满目的花树让他感到心旷神怡。

一辆自行车从他面前略过，哗啦——地上的紫色花瓣被带起，一切太快，他眼前只有一个绿影。突然反应过来自己看到了谁，他抬头去看已经走远的自行车，没想到正好那个自行车正吞完一条马路，转个弯返回，往他的方向来了。

他眼看着莫特生靠近，停在他面前。他的青茶色被风吹得很乱，但淮竹觉得美。

正此时，他的肩膀被拍了拍。是和他同个工作室的李一欢，他性格开朗，见人就会打招呼，“淮竹”。淮竹笑着回应他，但眼神忍不住去看莫特生，他正把自行车停在路边。

李一欢瞥他一眼，“你等人吗？”淮竹摇摇头，李一欢又问，“我开车来了，你去哪，我载你”淮竹刚要开口拒绝，身前投下一片阴翳，莫特生已经走过来，站在他面前。

“他跟我一起走。”

“……”

李一欢迎接了一个不善的眼神。他点点头，对淮竹笑笑，“这是你的新朋友吗？”淮竹看了眼莫特生，点了点头。是的吧。

“你要骑自行车载他吗？”李一欢问，莫特生的眼神移过去。李一欢补充，“是这样的，新朋友。淮竹他……他胆子比较小，你骑自行车的话，可能需要注意下——”

“没事的，一欢。”淮竹解围，他不知道为什么平时好脾气的李一欢突然有点咄咄逼人，“下午不是还有工作吗，你先走吧。”李一欢面目温和地看着淮竹，听他继续说。“下次好吗，我们下次一起去吃饭。”

李一欢和淮竹摆手说再见离开了。

淮竹上了莫特生的车，不知道目的地。

“你怕吗？”前面的人问。季城道路平缓，自行车行进缓慢，悠悠在大紫花冠树下。自行车后座，淮竹握紧前面人的腰。“我不怕。”

他不知道为什么莫特生会突然出现这里，也没打算问。但莫特生主动口了，“我们去过生日。”

“今天是你生日吗？”这很不妙，他应该准备一个礼物。

“不是。”

“我生日在2月。”二月已经过了，“今年的生日还没过。”他停顿了片刻，“你陪我一起过，好吗？”

“好呀。”淮竹果断答应，“那我们现在去买蛋糕吗？我知道有一家蛋糕店特别好”

“好。”

拿到蛋糕后，淮竹跟莫特生说想去一个地方，要莫特生载他去。风鼓进淮竹两只手臂的衣袖，莫特生看见他瘦得像枯枝的手臂，眼睛仿佛要钻进去，亲吻那些呼吸孱弱的青白血管。淮竹拉着他进漂亮花店，馥郁香气扑面而来，淮竹转头对他笑。一个梨涡无法兜下他的心事。

郁金香、红玫瑰、马蹄莲、百合、满天星……花太多，淮竹的脚步像踩在云上，他在一堆满天星面前停下了。他在店员的帮助下将不同种类的花放在一起，搭配成一束全新的独一无二的花簇，亲自给它们穿上包装衣服，系上藤蔓。

莫特生想起没有他的那些岁月，他清楚地记得一些独特的日子——在一起，淮竹送他碎冰蓝，没有一起过过的生日——之后每年的那一天他都要进花店找碎冰蓝，却不买。

太不真实。

外面的阳光透过花店壁的玻璃呈喇叭状的光圈，一层层落在淮竹脊骨突出的背上，他伸手碰了一下光圈，淮竹的身体闪烁一下。

淮竹转过身面对他，手臂饱饱地环住大花束，一开口虎牙和梨涡一起露出来，“生日快乐！”

有雨在他眼睛里下。

他接过花，说了谢谢。淮竹的眼睛笑得弯弯的。

.

淮竹以为莫特生会带他去餐厅或是其他地方，毕竟是说要过生日，没想到对方直接把他带到一个公寓去。进去之后他猜测这里是莫特生住的地方。公寓是复式设计，墙壁上挂着画，阳台种着许多花，沙发上放着一些玩偶，整个屋子像个温馨的童话世界。

莫特生搬了一个木桌到屋子中间，把蛋糕放在上面，奶油包裹的蛋糕是彩色的，最上面装裱的奶油挤成花朵的形状，蛋糕的身体上是枝叶。花朵是蓝白色的玫瑰。

两个人窝在绿色软皮绒沙发里，淮竹说这个沙发像块抹茶蛋糕，他的屁股旁边挤着一个东西，拿起来一看是个毛毛的玩偶，向上伸着手，两只眼睛瞪得圆——是水獭。淮竹把他举起来，发觉莫特生马上要切蛋糕，伏过去看，被莫特生抓住手，两个人的手叠在一起握住刀柄，切开了蛋糕。

水獭玩偶落在他怀里，手被握住的地方热热的。

发现没有蜡烛，也忘记唱生日歌，淮竹立马唱起来，“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旁边的人静默片刻，缓慢地跟着唱起来，“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认识很久了，实际上这是他们第三次见面。淮竹觉得这段友谊十分奇妙，他们好像默契无比，蛋糕的味道都十分符合淮竹的口味。关系的最开始他们应该要了解对方，就从他们共同的喜好入手，“你喜欢看哪些电影啊？”莫特生说了一堆，几乎也都是淮竹喜欢的。

他的花被莫特生十分认真地插进一个碎瓷花瓶里。并非友谊——他马上明白，他和自己一样——他们彼此喜欢。尽管十分迅速地清楚了这个事实，他心里还是有些震撼。一见钟情，没想过这种事会发生在自己身上。他的心几乎下一秒就快速跳动起来，嘴巴里馨甜的蛋糕滑过舌头，穿过他的身体。

莫特生又递过来一块蛋糕，手不小心碰到，淮竹躲了一下。莫特生看他一眼，眼神最后落在他怀里的水獭，最后移开了。眼神对视后，淮竹的脸热起来。想吻他。但依照社会社交礼节，这样大概率会吓到对方吧，太快了，显得不那么真诚。莫特生的喜欢到了那一步呢？

他的手机响起来，喻隐的声音传来，“你在哪宝贝！”，淮竹立马把声音调小，“我在外面。”

“你怎么没跟一欢一起走啊，我们找到个好吃的饭馆，准备一起吃了去玩呢，你来吗！”

“不了，我……你们去吧，我今天不去了”

“嗯？”

“先挂了——”啪嗒，电话挂断，喻隐的呼声被关在电话里。

莫特生的目光再一次移过来。“宝贝？”他发出疑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