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将手机里的照片删了,翻阅梵西的微博,已经一年没有更新,底下的粉丝都在嗷嗷待哺。
我之前被嫉恨冲昏了头脑,没注意这件事,照这个看来,梵西已经死了一年了吗?
我看着微博里关于梵西的个人介绍栏,一层层光环叠下来,既有才情又有样貌,是那种互联网让人看了嫉妒到发疯,恨不得以身代之的人设。
可是他死了。
生前再多的名望成就、金钱财富,对于一个死人来说都没有意义了。
我突然感到前所未有的怅然。
“咔嚓。”
我抬起头看到梵西站在房间门口,心头一紧。
梵西对我点点头,若无其事走进画室,我跟了上去。
我注视梵西的一举一动,他在我眼里就像个正常的活人,有体温又脉搏,像是活人,却是个不知道自己已经死去的鬼,这让我感到很新奇。
“我记得你很讨厌这里。”我一路跟着梵西进了画室,他坐在椅子上问我。
我摇摇头,低声道:“也没那么讨厌。”
梵西轻笑一声,揭开画板上覆盖白纸,我刚瞥见一个人形,还想再看清楚,梵西却动作更快,光速又用白纸盖上。
我将目光从画板移到梵西身上,他还捂着画,欲盖弥彰抬头问我:“你还有什么事吗?”
梵西脸上还挂着一贯的笑,我却能感觉到他的窘迫,这可太少见了,看来这幅画里有了不得的东西,好像是个人,难道是梵西心上人的**?
那我势必要看看了。
“这幅画,我不能看吗?”我问他。
梵西很为难,我又补充一句:“你说我有什么事可以和你说,我现在就想看这幅画,看不到,我今晚就睡不着,额……今天起得比较早,本不想通宵打游戏的。”
我是极为狡诈卑劣的,他明明这样说是想安慰我,我却把他说的话当做武器,要挟他让他做不想做的事。
梵西没有犹豫多少,还是揭开了白纸,那幅画就赫然呈现在眼前。
这幅画极为写意,乍一看像一个人躺在沙发上睡觉,再细看又像一只可爱猫咪趴着,笔触温软沉静,像能和画中人一起躺在温软的午后,触觉嗅觉都能感受到来自阳光的蓬松。
这是我。
我脑海中划过这个念头,不是我自恋,那沙发的轮廓配色不就是客厅那座吗,还有盖在人身上的毯子就和先前梵西给我盖的一个色。
“你……”我感觉口腔干涩。
梵西又恢复了以往的从容:“我兴之所至画的,当时觉得这一幕很可爱。”
他说这一幕可爱,不是说我可爱。
我疯狂抵制我自恋的联想,喉咙却依旧像是被塞进一口蜜糖,又甜又黏糊,几乎说不出话来。
我只能干巴巴地说:“你画得很好。”
梵西把那幅画从画板上拆下来,归置在桌上,又换上新的纸:“你想画吗,我记得你会画画。”
我手里捏着彩铅笔有些无措,我已经两年没有画画了,也忘了这曾是我擅长的事。
一年多前我画的东西会被同学赞叹,被老师夸奖,被学校里唯一的美术老师肯定我很有天赋,他说:如果好好培养,肯定能考上美院,说不准以后我们这个小县城能出一个大画家呢!
在外人眼中,走这条路就是明晃晃铺在我面前的庄康大道,我当时也这样以为,毕竟多少人连自己的天赋是什么都不知道。
梵西拿过椅子示意我坐下,又将画板挪到我面前,他近乎包容地引导:“你试试,很好玩的。”
我被他这份柔软和耐心刺痛,耳边仿佛又听见一个女人尖利的叫声,我慌得将那彩铅笔丢下,猛地起身:“我身体不舒服,先不画了。”
我觉得我的动作太突兀了,有些忐忑看向梵西。
梵西脸上没有什么疑惑,他点点头:“没事,你好好休息,如果你想画画,我的东西随便你用。”
说着他狡黠一笑,并没有追问的意思,拿起笔,没再看我。
我忐忑的心情也松了下来,那种欲夺门而出的心情也淡了不少,索性拉开椅子坐在梵西身后。
梵西在做人体结构的基础练习,削瘦修长的指尖执笔在纸上熟练速写。
他今天穿了一身鹅黄色的日常宽松毛衣,发型是鲻鱼头,后面几缕长发被头绳系起,偶有露出云层的阳光映照在他瓷白的脸上,泛起一层柔毛。
恬静又优雅。
哪有又能照太阳又摸到的鬼,假的吧。
我放支在椅子靠背上的手有点蠢蠢欲动,又一点点挪到他身边,不经意伸手碰一下,再不经意伸手碰一下。
梵西作画进入状态没有察觉,其实我觉得让他察觉到也没什么,他好像永远一副处之泰然的样子。
就在我的手有自己的想法,几乎想要去感受梵西的头发有没有想象中的蓬松时,被我及时打住。
我在做什么?
我是什么猥琐痴汉吗?
我狠狠拧起眉,终于下定决心抬腿离开画室。
我既然打算继续住下去,就企图在吴渔那边蒙混过关。
吴渔还是太担心我了又来问,我装傻充楞:“我感觉是我压力太大了,出现幻觉了,我一个人住太无聊了,就幻想出一个人来和我住。”
“其实是我脑子有病。”我盖棺定论。
“你给我的照片不是眼见为实吗?”吴渔问。
我打开手机相册给她看,那两张‘眼见为实’的照片早就被我删了:“我有拍过吗?你脑子也有病。”
吴渔撇嘴拿出和她道士朋友的聊天记录给我看,那两张证据正老实躺在她们的聊天记录里。
好吧,我都忘记这茬了,我有把照片发给她联系她道士朋友咨询。
我只好一脸深沉:“渔儿,有钱能使鬼推磨,你不知道我这种穷人的痛,租金才两百哎!是鬼也没关系吧?”
吴渔妥协:“看你精神状态也不错,应该是好鬼。”
我没料到她这么轻易就接受世界上有鬼和我愿意和鬼住的事实,果然二刺猿接受能力就是强。
我佩服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