拾异录 第3章 水怪??三

“石头，又出去画画？要记得晚饭前回来哦。”

“……”

石头以无声作应答，拿着个画本和笔就头也不回地出门了。

周末两天是石头最为自由的时光，他可以一整天都在山里四处游荡，观察，记录下所见之物。

这天也一如往常，直到太阳逐渐落山，天空被染上绯色的霞光，夕阳下成群的蜻蜓飞过。

石头用食指和中指随手夹起一只飞过的蜻蜓翅膀，随后又放开。

“该回家了。”

他想着便合上画本，从一节倾斜歪倒的树干上下来。

走在回家的路途中，沿途会经过一块避风石崖，四周灌木丛生，有一道极窄的石阶隐藏其中，视线向上会看到以前山民修的大约有一米高的小古庙，石匾上刻着山神庙三个字，里面还有香火和贡品，这在村里很是常见。然而就在距离庙的不远处的那片竹林中，石头却看见有道熟悉的身影正往山上去，他的脑中又一次浮现那次碰巧看见的画面……石头驻足了片刻，最后选择调转方向也跟了上去。

树木枝梢交错纵横，底部枝条错根盘绕，石头很是利落地穿行其中，他对这片地方的熟悉程度使得行动毫无障碍。耳畔是阵阵风吹树叶摩挲的沙沙声，与各种昆虫鸟兽的振翅啼鸣声糅合而成的大自然的原始和鸣。

不多时，天色便已经暗下来了。

乌鸦发出刺耳叫声，从枝头振翅飞起。

在夜间行动的生物也暗中开始了它们的觅食活动。石头又一次来到了记忆中上回躲藏的位置，这里视野极佳，能直接观测到不远处的那片湖水所发生的动静。

这块儿的湖水极为隐蔽，如潭水一般幽深。

石头看到宋玺手中拿着个黑色罐子站在湖边，不知低语了些什么，不一会儿湖里就有了动静。那个黑色的怪异生物缓缓从水面浮身上来，那双墨绿色的眼里，细长的竖瞳如野兽一般充满了危险气息。石头本不太在意，此刻却无意识地审视观察了起来，只见那半人形的生物有着一头质感如胶状物光滑具延展性的头发，此时经过水的浸泡如海藻般垂落下来，身上的黑色鳞片此刻在月光下流转着奇妙的虹光，充满了一种神秘圣洁之美。石头见此心中泛起一股微妙而奇异的新鲜感，当他回过神来时，却发现原本站在湖边的宋玺早已不见身影。

“你在做什么？”

一道阴影从斜上方投下，遮挡住了石头部分视野，石头呼吸凝滞，抬起头，就见宋玺正俯身看他。由于背着光，看不清她的神情，被笼罩在阴影之下的瞳孔隐隐光泽，此刻却显得气氛诡谲莫测了起来。

——糟了。

石头本来半跪在草丛后躲着，此时受惊似的上身顺势往后倒退，手肘着地的同时一个借力翻身爬起，趁着对方还没做出反应，动作看似狼狈实则迅速地起身逃走，不一会儿功夫就消失不见人影。

“……”

宋玺站在原地，看着人影消失的方向没做任何反应，依旧是那副平静如死水的模样。片刻后，她的视线似有所察地落在了地上，接着俯身，从地上捡起了一个本子。

此刻月光被一层厚厚的黑云所遮蔽，透出一种混杂暗色的光晕，森林里开始弥漫起飘忽不定的薄雾。石头下意识放慢行进的速度，周围风吹枝叶发出的簌簌响声，脚底下踩断树枝发出的清脆喀吱声，这些细微响动无一不使得这片静谧的山林变得更加诡异危险了。

就在此时，他听见身后不远不近的地方传来细微熟悉的声音。

“这里的山神，真是古怪。”

“山神都应该遵守规则，平等地对待在祂这里生活着的每个生命才对。”

即便没得到任何回应，那声音依旧在很平静地陈述着。

“传闻水怪会伪装成人类小孩，事实上却是被山神困在了这儿的湖水中。”

“为什么呢？”

石头没有停下脚步，持续往前走着。

这段路程比来时要让人感到漫长，不知过了多久，石头才终于从山里出来，身后如影随形的感觉早已经消失，他深深的从胸腔里吐出一口气。

“又这么晚才回去，要被骂了。”

看着夜幕，石头心里暗暗想着。

在山上的一棵高大的树上，出现了一个人影。

那人影立于树梢之上，身后的月亮仿佛触手可及，周身覆着一层薄薄的月光，而处在阴影中的神情却难以捉摸。

她望着石头离去的方向，随后身形一闪，消失在夜幕当中。

——

回去后，石头才发现自己的画本不见了，大概率是在逃跑过程中不慎遗落了。

结果第二天去学校的时候，却发现自己的桌面上放着那晚丢失的画本。

“……”

石头抬眼环顾了下班级，却没有看见宋玺的身影。他沉默地拉开椅子，随手翻弄了下纸页，在位置上坐了下来。

早读课时间，大部分同学在吵吵闹闹的聊着天，也有在翻合书本默默背诵的，也有在补作业或是互相抄作业的。

各科课代表在四处走动着收同学作业，阿黎一边接过石头的数学作业本，一边点着手里交上来的数量。

“二七、二八、二九，还差三……嗯……两个。”

“还有谁没交的？快点啊。”

“等等！马上了。”

谷子在桌上奋笔疾书地抄着同桌的作业本，一边还故意填错几个答案。阿黎走上前去，站在一旁等着。

隔壁那桌的小早正转身在和后桌的学委说话。

“川，你觉得真存在那样的生物吗？”

“我从没见过，所以也不好说。”被叫做川的学委说道，接着补充：“不过听我爷爷说，古籍上记载了早在更久以前，那时山里流传的还不是水怪，而是被称作“流”的不明邪祟。”

“最初对其模样的形容，每个见过的人说法都不一样，有人说看到的是一个怪异的四不像动物，也有人说是长的个小孩模样的，后来有个见过的人回来说看到了“有什么东西在流动”。”

“有什么东西在流动？”

“嗯，之后那人就变得痴呆疯癫了。大概是因为这种不断变换的特性吧，所以那时的山民就叫那东西为“流”。据记载，那时整座山都被一种不详气息笼罩，山民都很畏惧“流”，于是他们举行了某种古老的仪式，连续三天三夜来向山神祭拜祈求。至此之后就没人见过“流”了。”

“不过这个跟水怪有什么关系呢？”小早有些不解地问道。

“水怪是一直到6，70年代才开始流传的。也是原村名"鳞怪"二字的由来，传闻有外来人在山里迷路，在水里见到一种全身长满黑色鳞片的古怪生物。”川说到此处顿了顿，又接着道：“可是那新同学，呃，不管怎么说，外表都不符合吧？我们会怀疑她是水怪的原因，是听说过那生物会伪装成人类小孩的模样。”

小早闻言愣了愣，明白了：“……而这其实是“流”的特性。”

站在一旁等着收谷子作业的阿黎本来默默听着，此时没忍住无语插嘴：“不是我说你们，一会儿怀疑别人是水怪，现在又变成啥“流”的。好吧，总归就不是个人。”

小早闻言就被逗笑了：“哈哈哈，没有啦，其实我现在是觉得新同学可能真的只是个从城里来的怪人，不过或许怀有某种目的。”

阿黎被挑起了兴趣：“哦～什么什么？”

川也露出一副愿闻其详的模样，而在他们右后方——第一排最后一桌的石头，正右手撑着头，视线往他们那方向看去。

小早：“你们还记得那天看到的黑色罐子吧？我找我叔叔问了。”

阿黎：“就是做木雕的那个？”

“对，我原本想着或许是曾在他那见过类似的，后来发现并不是。不过，他跟我说古沉木的形成是“采天地之灵气，集日月之精华”，在古时就被视为辟邪之物，能对沾染邪气的灵进行净化。”

“再结合之前看到的那些玻璃瓶子，虽然不知道原理，但是说不定……有没有可能她是在用某种方法找水怪呢？”

阿黎闻言莫名感到有一种难言的微妙感：“呃，你的意思是，她是那种……类似降妖除魔的道士之类的吗？”

“……这样想，倒能解释很多”

川话音未落，此时就听一道声音从旁插入。

“哎呦～这真是——合理极了啊！”

只见谷子不知从哪冒了出来，他侧坐在椅子上，手里还拿着两本作业本。

“我就说水怪一定存在了嘛。啊，阿黎，我抄完了。”说罢，伸手就把作业本往阿黎那儿凑。

阿黎接过作业本，脑内还在回味，脸都皱一块儿了。就在这时，上课预备铃响了起来，阿黎瞬间回神：“马上要上课了，我先去交作业。”接着就匆忙地离开了教室。

其他的同学们也都纷纷回到了座位上，摆出这节课要用的书本。

石头移回目光，重新翻开了那画本。看着原是空白的那页上面，多出了一行陌生的字迹，他沉默了几秒后又合上，随手将其塞进了课桌里。

——今晚，来山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