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你受伤了?!”
“一点小伤……不算什么……唔……”
阿旺每咬一个字都很艰难,他因为失血而面色惨白。
“请帮我……我……我还不能死……”
即便张口会牵扯到伤口,但阿旺忍着那股剧痛,努力从齿缝中挤出这几个字。
宋千凝瞧着他的伤势,他捂着伤口的手已满是鲜血,她不禁皱眉,转过了视线,不忍直视。
此时鹤云轩外传来一阵阵脚步声,宋千凝回神,已知不妙。
在苏府护卫赶来之前,她暂先藏好阿旺,以免他被发现。
“发生何事了?”
护卫闻声赶到,那领头的男人看到她在院子里,便问道。
宋千凝刚把阿旺藏到假山里面,便装作若无其事地走出来,同时也撞见了赶来的苏府护卫。
“哦,没事没事,方才有个黑影飞出来,我还以为是贼……不过好像是我看错了,把鸟看成了贼,实在对不住……对不住……”
“确定是看错了吗?”
“确定……这夜里视野不好,是我看错了,害你们白跑一趟。”
宋千凝来苏府这么久,其他的学得不算很精,但唯独认错的本领见长。
以她娇美的容姿加上轻柔的嗓音,那几个苏府护卫自然不会与她计较这些。
再者,宋千凝又是鹤云轩的婢女,且如今她在众人眼里已默认是苏兰承的女人,所以苏府的下人也会礼敬她三分。
那几个护卫仔细确认过鹤云轩的情况,确定没有任何可疑之后,他们便迅速离开。
宋千凝目送他们,待完全看不到他们的影子时,她立即回到那假山里面,阿旺还躺在这里,她必须要想办法救他。
“喂——你醒醒——能听到我说话吗?哎——”
“嗯……”
他轻微地哼了一声,宋千凝才确定他还活着。
事不宜迟,她得赶紧带他回去处理伤口。
宋千凝先把他扶起来,然后将他整个人搭在自己那瘦小的肩膀上。
好重!
宋千凝一脸痛苦,在心里嘀咕道。
她搀扶着尚有一些意识的男人,咬着牙承受那如千斤般的重量。
嗵——
宋千凝因为搀扶着他,所以腾不出手,她只好一脚踹开门,带他回了自己的那间屋子。
好不容易把他拖到床边,宋千凝只想着自己解放,随意地将他放在了榻上。
“唔……”
阿旺疼得发出声音,宋千凝才注意到自己要温柔一点。
她手足无措,看着榻上的男人,不知该如何把他完全搬上榻。
宋千凝碰也不是,不碰也不是。
但她若不管他,他一定会疼死的。
她也受过伤,所以能感同身受。
“我、我去给你寻太医……哦不,我去给你找大夫……”
“不行——你不能找大夫!”
“你都伤成这样了,怎么不能找大夫?现在只有大夫才能救你啊!”
宋千凝一急,音量便抬高了些。
但下一刻她捂着嘴巴,缓了下情绪,正要开口。
“拜托……请别找大夫……请你帮我……”
“我、我自然是想帮你啊……可、可我也不会救人啊……”
宋千凝站在床榻前,面对榻上蜷缩成一团的男人,她既无奈又焦急。
她无奈的是这人的身上都弄出一个血窟窿了,他竟还不准找大夫救治。
而她焦急,自然是因为他的伤势。
“没关系……你……你只管拿药箱来……我……我自己可以……”
阿旺此时的气息已比不久前还要虚弱,宋千凝犹豫了一会儿,他竟然认为自己可以,便按照他说的去做好了。
总之现在她也不能外出去找大夫,也省得她出门,这一来一回折腾不说,且夜间外出没有白日方便,她定是要同总管报备的。
再要是碰上苏兰承回府,那就更麻烦。
“你等着!”
宋千凝先挪了挪他的身子,让他躺好,随后再去给他寻药。
苏兰承的房中就有药箱,她整个药箱拎出来,没有一刻耽搁。
“给,这是药箱。”
她回到自己房中,便将那药箱放到榻上。
阿旺一边躺着一边等着她,他听到动静之后,缓缓睁开眼皮。
他盯着自己手边的药箱,撑着沉重的身子起来。
“你能搭把手吗?”
男人有气无力,但还是吐出了这几个字。
宋千凝想了想,道:“你说吧,我不懂这个,你怎么说我便怎么做。”
“多谢……”
男人现在是到了走投无路的地步,眼前唯能帮他的,便只有宋千凝。
“麻烦你给我找两条干净的布……”
“好……”
“还有酒……”
“好。”
宋千凝应下他的要求,便又急忙地出了房。
这干净的布好找,但这酒,鹤云轩可没有。
宋千凝只能到后厨去,趁着没人,偷偷往酒坛里打了一碗酒。
“你的酒和你的布……”
阿旺先是含下一口酒,接着对准自己受伤的左肩,然后将口里的酒全喷到伤口上。
浓烈的酒与伤口接触,仅仅只是一点点都能要人命,何况他还吐了一口酒。
趁着酒精消毒着伤口,男人赶忙取下宋千凝手里干净的布,他直接塞入自己口中,他要忍着这股剧痛,唯有用这种方法才能挺过去。
宋千凝都不敢看这画面,她的眼睛下意识往旁边瞥,情绪也被他感染。
“火……”
“什么?”
“我要火……”
“火?哦……”
宋千凝第二遍才反应过来,她转头取来灯台,摘下灯台上的灯帽,露出里面的火焰。
阿旺此时从怀间掏出一把没使过的小刀,紧接着他豪放地撕开自己肩膀上的衣物。
因为他身上穿的是一件黑衣,即便现在已经流了很多血,也看不出来任何血迹。
但在那黑衣被扯下后,那严重的刀伤便暴露在外,虽然那刀子不大,可也是完全刺入他的身子里。
宋千凝神色大惊,紧紧地闭上双眼,再次别过面去。
然而她此刻什么都看不到,可还能听到他那边的动静,尤其是刀子被拔出的那一瞬间,以及鲜血四溅的声音。
“另一条毛巾……”他吐出嘴中的布,气息微弱地说道。
“给……”
宋千凝直接把毛巾伸过去,然后才敢回头。
阿旺已经自己拔出了刀,他用最后那条干净的毛巾捂着自己的伤口,眼睛则看着药箱。
“你这里面可有止血散?”
“应、应该有……但我不知道是哪一个。”
宋千凝顺着他的目光,看向那药箱里摆放的瓶瓶罐罐。
她只知道苏兰承上次用的那瓶药,但那是愈合伤口的,并非止血用的。
“无妨,你打开那些药瓶,我闻一闻便知道了……”
阿旺捂着伤口,那血还在流。
“好……”
宋千凝按照他的吩咐,让他自己识别止血散。
“这个……”
男人才闻了三个药瓶,便确定第三个药瓶里的是他需要的止血散。
宋千凝拿着药瓶,面色惊讶,他只轻轻一闻,就知道这是止血散,会不会弄错啊?
“麻烦你把这药倒在细纱布上……”
他刚说完,宋千凝便翻出药箱里的细纱布,然后将止血散倒在上面。
她没有把握住量,一下子倒了很多。
“这……我……”
她顿时愣住,担心这药量太大。
“给我吧……”
阿旺一点不纠结药量,他等宋千凝将那倒了一堆止血散的细纱布放到自己的掌心上,紧接着他便用力盖住那血口子。
他的手速很快,完全是下了狠心。
止血散接触伤口的那一霎,也是能感到疼的,但与那口酒相比,这点痛他还是能接受的。
“我得走了,今夜多亏有你相助,我感激不尽。”
“你、你这便走了?可你身上有伤要如何回去?”
“我必须要走,你家公子一会儿就回来了……”
“我家公子他人挺好的,他若是知道你受伤一定不会见死不救,再说你又是梁姑娘的小厮,他更不会不给面子的。”
宋千凝尚未看出他的忧虑,甚是自信地说道。
可阿旺这时已经下了床,他面色凝重,依旧坚持要走。
“你可知我这伤是谁弄的?”
“谁弄的?”
宋千凝没有多想,反问道。
“是拜你家公子所赐……”
“苏兰……承?!”
“对,就是苏兰承!”
阿旺咬紧牙关,他眼底虽有恨,但并未显露出来。
宋千凝刚开始不理解,不过后面她的目光落在他身上,便也得知原因所在。
“苏兰承他可是武德殿的,你大晚上的穿成这样在外面,就是路人都会怀疑你的身份,更何况是他!”
“我承认,我穿成这样是有原因的……我……”
男人欲言又止,他将要解释的话语含在口中,眼眸敛了回去。
“哼,你能有何原因?不就是做贼吗?”
“不是!我不是你想的那样!”
阿旺不顾自己身上的伤,一下子坐起来。
他双脚着地,直起身板之后站在宋千凝面前,他的目光犀利,犹如一把锋利的剑。
宋千凝见他起身,警觉地往后退。
“算了,趁着苏兰承还没回来,你赶紧走吧,我今日就当没见过你,也不会多嘴向苏兰承告密,但以后再见,我希望你不要和我打招呼,咱们就当不认识,这对你有好处。”
宋千凝侧过身,她不想掺合今夜他和苏兰承的事,于是决定让他走。
她没了前一刻还想留他在苏府的心思,毕竟他这贼人的身份不适合留在苏府,更不适合留在鹤云轩。
“请你听我说一句,我并非什么贼,我……其实是‘万护团’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