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怎么,盛佘就跟听不懂好赖话似的,顺杆爬的那叫一个麻利:“你答应的话,我这有现成的策划,带上他咱一起去国外领证。”
他这话说的时机和场合,其实明里暗里也有道德绑架的意味。和上学那会儿男生跑追求对象宿舍楼底下点蜡烛摆造型示爱,电影院中途暂停影片掏玫瑰花送戒指单膝下跪求婚没什么本质区别,就想仗着人多势众把事儿浑水摸鱼的给办了。
姜舒只对「爱情」坚持只要你不说我就默认你是我朋友的原则,除此之外的其他情感的感应一贯敏锐又警惕。
盛佘这话一出来,他脸上瞬间就不好看了,凉飕飕道:“嚯,你想的够周到的,违约金你也帮我付了呗。”
他挣开了揽在自己身上的手臂,站到沈瑾琳身边跟已经在不知不觉中移动到桌子另一侧的赵鸿蒙告状:“华为哥你知道这两年我从他嘴里听到的最多的话是什么吗?让我别拍戏了,让我跟他回家。比我黑粉都希望我退圈的人竟然是我……男朋友你们能相信吗?”
姜舒还有点儿不习惯在旁人面前用伴侣的方式称呼盛佘,难得地打了个磕巴,转过头又对着盛佘说道:“哎盛佘你是不是特别后悔我不是女的啊?现在女生都知道男人靠不住,要想活的有底气必须靠自己了。我一大老爷们我什么都不干窝家里干什么,你就养只小猫小狗都得带出去溜溜吧?”
他也不想在这种大好的日子里跟盛佘吵架,但神奇的是,一撞上沈瑾琳在场,他俩就得生点儿矛盾。
“人家谈恋爱的都是希望对方变得更好,越做越强,怎么就你一个人喜欢跟全世界唱反调呢?”
说完这句,姜舒转身拉了把椅子坐下,努力平复自己莫名其妙就爆炸的心情。
旁边的沈瑾琳已经把手捏在他脖子上了,安慰他消消气,和事佬似的哄道:“盛佘是看你辛苦,又生病又挨骂的,肯定没别的意思,你别生气。”
“我不生气,我生什么气啊?”座位上的人抬头冲他笑笑,胳膊向上一拽把沈瑾琳给自己按摩的手牵了过来:“点菜吃饭,都饿半天了。”
赵鸿蒙也坐下了,托腮端详他的怒颜,冷不丁地发出一声笑,道:“盛佘你要感谢那谁没来。”
陈淞礼的尿性,盛佘都不用动脑,肯定是一张嘴就是劝分的屁话。
他嘴笨,从没在拌嘴上赢过或者也不想赢过姜舒。找抽的那句话确实是他的真心话,但是说出来的时机也确实不好看。他跟姜舒毕竟也相处了十多年,现在姜舒脸上的那浅浅一层笑跟不笑没一点儿区别,是个仅那俩人可见的和善。
他当然知道姜舒不是因为自己的称呼而生气,女性的称呼从来不是一种贬低矮化,这道理姜舒比谁都明白,顶多是在熟人面前被这么喊有点儿不适应,大家知道他俩是一对跟大家看到他俩肉麻还是有区别的。
“来不来的,发消息都不回了,算是把他刺激坏了。”
姜舒接话,道:“我跟他发消息来着,说你要回来了问他什么时候有空,大家也一起聚聚。结果人家压根儿不理我。”
说着还想把手机拿出来调聊天记录作证,结果一摸口袋,发现手机早习惯丢给盛佘让他帮自己收着了。
工作的习惯可不好改。
盛佘是何等眼色的人,他一把手滑下去摸夹克就猜到他是在找压根不存在于自己身上的手机,忙不迭地从裤子口袋里掏出来拿给他,也不说话,就纯献殷勤。
“好眼色时有时无的。”姜舒小声嘀咕一句,也不点开手机用,哼哼道:“我们没叫waiter啊,怎么有人老在屋里站着啊。”
这是让盛佘赶紧入座的意思。
求和成功的人一笑,漂亮话说的特别动听:“我不是你助理吗。”
“嗯,不让我洗手作羹汤啦?”
“要做也是我做。”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的算是暂时化干戈为玉帛了。沈瑾琳听得在那儿低着头偷笑。完全比不上赵鸿蒙的淡定坦然,全程托着脸就这么瞧着姜舒的一动一笑,看戏似的沉浸其中。
饭桌上大家先聊了聊赵鸿蒙的工作,又扯了两句小孩出生之后要在哪里设宴要请什么人。最后绕到姜舒身上,嫌他太瘦,让盛佘多喂他吃点饭。
“我肯定要多吃,我看中的本子要招演员了,男二号有体型要求,过两天试镜,能行的话我举铁去。”
姜舒夹一筷子笋丝,说到拍戏,兴致瞬间就来了,“现在不流行美型男了,公司给我打造的这种人设造型已经out了。现在流行的大众审美是虎背蜂腰大长腿,七个字我占三个人体组件,必须要锻炼一下跟上时代了。”
“审美是多元的,不要强迫自己迎合大众啊。”
沈瑾琳在心里默背了一遍这七个字,觉得姜舒也就跟第一个字没关系。
“这话没错,但选角的导演要迎合大众呀,我在人家手里讨角色,不变不行。”
姜舒先是给他一个肯定的眼神,然后才把脸耷拉下来,手指按上眉毛,唉声说道:“我可喜欢那个角色了,不是主角但是人设特别吸睛,拍过那么多好人好神,特别想挑战一下……不知道我们公司放不放人……”
“什么角色?”
喝茶的赵鸿蒙放下杯子,状似无意地问了一嘴。
“一个超级坏蛋,而且不是那种有苦衷迫不得已害人的,就是一个纯血大坏蛋。”
姜舒直接下定论,闪闪的眼神中是对挑战反派角色的向往。
筷子磕在盘沿上的声音清脆又短暂,问话的人微不可察地点点头,五指蜷缩成一个虚握的拳,连眼皮都不愿意再抬起一下地低垂着脸,不再应答。
“本色出演。”
坐他对面的盛佘喝了点儿酒,说话又开始不过脑子了:“还说我不支持你工作,你动摇的时候是不是我鼓励你的。”
姜舒给他一眼,把脸转向赵鸿蒙,见他低着头在那儿发呆,又掉转方向去找沈瑾琳,道:“琳琳你怎么来的?”
“打车。”
“哦,我不该喝酒是吧,我都给忘了。”
盛佘隔空回了一句,开始为等下谁开车回去而发愁。尝试对话的对象还是不理他,再转了头去找赵鸿蒙讲话,
走神的人随着他的声音抬起头,不咸不淡地跟他聊着。
喝过酒的情绪到底是敏感了一些,察觉到姜舒在有意无意的忽视自己,盛佘倒酒的频率值不知不觉的加快不少。原以为开席之前说的那两句话就是止战宣言,怎么现在看起来好像又只是他的错觉一样。
一直到吃完饭,赵鸿蒙才把礼物从手提箱里拿出来,礼品盒上没有商标名称,但是看包装,想必也是一件不菲的礼物。
其实这一场聚餐应该算是赵鸿蒙的接风洗尘宴,沈瑾琳家的喜事还在妻子的肚子里,若说是提前庆祝,又有些过于隆重了。
姜舒送礼物,一是因为心里在为沈瑾琳圆满家庭的祝福和喜悦,第二点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是因为两人相熟多年,高兴了送件礼物不过顺手的事儿。
而赵鸿蒙就不一样了,这么多年跟沈瑾琳都没说过几句话,面对面在走廊里撞见都会低下头装没看到的两个人,竟然会主动攒局喊吃饭,真是令人感到奇妙。难道说人只要一长大,就会莫名其妙的成熟起来,沉闷的性格自然就会华丽的蜕变?
感叹的同时手臂被人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姜舒抬头,送到眼前的是一个多边形的红色小盒子。
“送你。”
赵鸿蒙说的随意,就像是在地上捡到了他原本的所有物,好心将遗失物物归原主一般的淡定。
“送我?”姜舒皱起眉,这个尺寸大小以及熟悉的包装方式,里面装了什么已经不言而喻了,今天又不什么特别的日子,为什么要突然变出一件完全不符合眼下气氛的东西充作礼物相送?
难道在赵鸿蒙的认知里,他已经和他达到了自己给送礼物的第二点要求。只是因为老友重逢高兴而已?
身后站着的盛佘不打商量地越过他的肩头将礼物接过,打开,一枚白金戒指在头顶圆灯的照耀下闪烁着璀璨的光芒。
简约经典的造型一眼便可以辨认出品牌名字,价格不算昂贵,但是使用的场景实在有些令人不得不去朝暧昧的方向幻想。
不等谁张嘴说点什么,坦坦荡荡送礼物的人又道:“生日礼物。”
简单的四个字就这样轻而易举地把姜舒想要推拒的理由堵的结结实实。
他的眼睛对上姜舒欲言又止的眼睛,而后又滑落到他夹克口袋里露出一截的手机链条,凝眉似有千言万语想要倾诉,但是到最后都变成一句没头没尾的道歉。
“对不起。”他看向姜舒的眼神复杂无比,像是在怜惜一件即将被丢弃的儿时玩具,虽然觉得可惜不舍,但是对于玩具要进入废品站这事儿还是没有半分改变决定的念头。
姜舒被他看到后背发毛,忍不住向后退了一步,靠到盛佘咚咚狂跳的心脏上,这才有了一点点开玩笑的力气:“没事儿,反正我还二十六岁,不算晚。”
他把这声道歉当做迟来礼物的开场白,至于其他晦涩难懂的眼神或者表情,全部视而不见。
啪,是礼物合上的声音,同时也是赵鸿蒙仓促离去的退场白。
三人面对紧闭的房门,不约而同地露出了困惑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