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味的晚餐没有进嘴,就连精心培养的“宠物”都折了进去。
真是偷鸡不成蚀把米。
周沉脸色越发难看,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生,居然,居然就这么好好的走了出来。
甚至,只是受了点皮外伤。
这不合理,极其不合理啊!
肚子不适时的叫了起来,周沉察觉到桑榆的目光看向了这边。
本想假装若无其事,但……咕噜噜…这肚子你是不是有病!
“周沉同学,现在可以去吃饭吗?”
曾经美味的晚餐向他发出了请求,他转过身,一如既往的想以冷淡傲慢的态度拒绝这个无理可笑的要求。
一个接受过惩罚的差生,有什么资格向他提出要求。
然而,他的视线却不由自主的落到了垂在桑榆身侧的胳膊上。
血液还未彻底干涸,甚至还有新鲜血液不断往外流。
周沉看着伤口,下意识的咽了一口唾沫,喉结滚动。肚子再次不争气的响起肠鸣,在这寂静的仓库门口显得格外突兀。
周沉明显看到桑榆的眉梢几不可察的动了一下,原本没有波澜的眼神中似乎掠过一丝笑意,仿佛看穿了他极力隐藏的窘迫与……渴望。
这眼神,让他感受到一阵莫名的烦躁和被冒犯。
“可、以。”
最后,他还是挤着牙缝蹦出了这两个字。周沉脸色铁青,转身大步朝着食堂的方向走去。
桑榆忍着胳膊上的疼痛,默默跟在周沉身后。
走出仓库区域,外面天色已暗,校园里的路灯稀稀拉拉的亮着,投下昏黄的光晕。
血顺着指尖断断续续的滴落在水泥地上,桑榆从口袋掏出早上没用完的纸巾,轻轻地在伤口周围擦拭。
“医务室在哪?”
那些怪物的攻击力不可小觑,疼痛顺着胳膊直击大脑,桑榆嘴唇发白,虚弱的询问闷头前走的周沉。
周沉像是没听到,依旧自顾自的往前走。
不管是真没有听到还是在假装,桑榆现在的耐心已经下降到了极点。
她加快步伐,走到周沉身侧,保持与他相同的速度,找准时机将左脚悄无声息的伸了过去。
周沉摔了个狗吃屎。
桑榆不再像之前一样一步一步慢慢试探,额头上布满密密麻麻的细汗,她把指甲嵌进手心里,以此来转移那些伤口带来的痛感。
面前的男生震惊的看向她,试图撑起身时,桑榆上前一步,一脚踏在了他的小腿上,力道不轻,恰好压制住了对方的动作。
周沉闷哼一声,抬头瞪向她,他的额头沾了点灰,一贯整齐的校服也在此刻变得皱皱巴巴,眼里满是震惊之余的怒气。
“医务室,在哪?”
桑榆俯视着他,声音因为失血而有些虚弱,但语气却很强硬。
周沉挣扎着,小腿上传来的压力让他倒抽一口凉气:“你...”
桑榆压重了力道,打断他:“别废话。”
疼痛让周沉的脸色更加难看,他咬咬牙:“穿过小花园,左手边白色二层楼。”
即使知道了目的地,踏在他小腿上的脚依旧没松开,桑榆微微俯身,目光凌厉,“刚才跳楼的那个学生是怎么回事?”
不等周沉回答,桑榆继续问其他让她困惑的问题。
“同样违反规则,为什么周玲玲被带到了教务处,而我被扔进了仓库?还有,你们优等生到底有什么特权?”
周沉默不作声,恶狠狠的瞪着桑榆,他一个优等生居然受到了如此大的羞辱,实在是不能忍受。
见他不回答,桑榆一脚朝着他的肚子踢了过去。
离开仓库时,她特意把桌腿上的铁钉给拧了下来,以备不时之需,现在正好派上用场。
她把铁钉怼到男生面前,作势就要刺进眼睛里:“快说!”
周沉想到仓库里的那些东西都被烧成了灰,连忙抬起手抓着铁钉:“我说,我说。”
“排名,这些都跟排名有关。”
周沉稍稍偏过头,以防对面一个不小心将铁钉真的扎入他的眼睛里。
“公示栏每次考试都会刷新排名,排名积分不仅仅是考试成绩,还有平时分,比如违反规则就会扣除相应分数,但积极表现就会加分。”
“积极表现?”桑榆发出疑问。
“对,上课主动回答问题,排名进入前百分之五,以及举报别人,都会加分。”
“但是加分制度远远比扣分制度困难,扣分是十分起步,加分最高也不会超过三分。”
桑榆收回铁钉,脚依然重重踩着周沉的小腿:“继续说。”
“刷新排名后,总分垫底的同学会受到惩罚,只不过他们的惩罚跟违反规则的有点不同。”
桑榆想到下午跳下楼的那个男生,心里已经隐隐有了一丝猜测,但她还是希望只是自己多想了。
“什么不同?”
周沉喘了口气,继续说道:“你们是新转来的还不清楚,新高考模式改革,不仅看试卷成绩,还要看在校期间的平时分,以此来断定你是不是一个好学生。”
“之前的教导主任因为学校成绩不达标而被卸任调走,新来的主任专门针对高三学生实行了一套以‘优绩主义’为名的升学计划。”
“凡是排名垫底的就会受到惩罚,就像刚才跳楼的同学那样。”
周沉长吐出一口气,声音轻了许多,“刚开始,大家都很生气,也有同学反对过这种制度,但每次有人站出来时,没过多久,就再也见不到他们了。”
“渐渐的,我们开始按照他指定的规则那样生活,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桑榆把脚从他的小腿上移开,眼神在夜色的衬托下又暗了几分。
她终于知道那些人听到她们要受到惩罚时,眼里流露的兴奋是从何而来了,一直被所谓的成绩所裹挟着,能少一个竞争对手对他们来说再好不过了。
周沉已经从地上站了起来,他拍掉裤子上的灰,盯着桑榆。
他面色平静的讲述着这一切,眼里全然没有刚才的愤怒。
“至于周玲玲,我也不知道她为什么会被带到教务处,以往违规的学生都是带往仓库,她这次是个特列。”
桑榆没再追问周玲玲的事,她抬了抬下巴:“带路,去医务室。”
周沉沉默的看了她两秒,这次没再抗拒,转身走在前面,步伐比之前慢了些,更是没了以往优等生的傲慢姿态。
穿过所谓的小花园,一栋白色的二层小楼出现在视野里。
医务室在一楼,里面亮着灯。推开门,消毒水的气味混杂着某种难以言喻的甜腥味扑面而来,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女校医正在药柜前整理着什么。
“老师,有同学受伤了。”
周沉缓缓开口,语气又恢复了那种优等生特有的、带着傲慢疏离的平静。
女校医转过身,她的眼球几乎全是眼白,只有瞳孔是两个极小的黑点。
她视线扫过周沉,落在桑榆带有血渍的手臂上。
“过来”,她的声音干涩。
桑榆走过去坐下,女校医包扎伤口的动作娴熟利落,清洗、上药、包扎几个动作一气呵成,只是药膏抹上去带着点冰凉,激的桑榆微微一颤。
“新来的学生吗?”女校医一边缠着绷带一边盯着她问。
桑榆点点头,轻声应道:“嗯。”
“可要谨遵规则啊,不然下次就没这么好运了。”桑榆没接话,目光快速扫过医务室,倒是没发现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包扎完毕,女校医从药柜处拿了一些绷带和药膏给桑榆,“可以了,记得换药,别剧烈运动。”
医务室的墙上挂着一块钟,桑榆瞥了眼时间,出来后问周沉:“什么时候上晚自习?”
“七点。”
离上课还有不到五分钟的时间,别说吃饭了,就连现在回教室,桑榆都得跑回去。
伤口还在隐隐作痛,从进入这里到现在,桑榆滴水未进,还经历了一场耗费体力的打架,她现在的心情已经烦躁到极致。
饥饿感让她的情绪逐渐烦躁,她在心里咒骂着系统,想问问它凭什么不给她开个金手指,凭什么让她连肚子都填不饱。
周沉站在旁边,脸色同样难看。
他不仅没吃到美味的晚餐,还被一个新来的威胁了一番,而现在也因为她吃不上饭。
“带路,快点回教室。”
桑榆的声音因为虚弱和烦躁有些沙哑。
周沉紧皱眉头,不耐烦的说:“你不认路?”
桑榆眉心蹙了蹙,抬眼看向他,冷冷道:“你觉得呢?”
时间紧急,桑榆可不想再受伤,她催促周沉:“快点,我不想打你。”
周沉暗暗的白了她一眼,一个优等生居然被新来的差生给威胁,被人知道他怕不是会成为全校的笑柄。
但一想到对面要是真打他,估计自己也没什么好下场,还是乖乖带路吧。
唉,没想到他周沉居然也有被使唤的一天,真是悲哀啊!
教学楼离医务室不远,赶在响铃前,桑榆在全班人震惊的目光下从容的进了教室。
原本一脸沮丧的程然和赵奇看到桑榆差点兴奋地跳起来,两人迫不及待地想问桑榆发生了些什么,奈何上课铃已经打响,只能作罢等着下课。
周玲玲不知什么时候结束的惩罚,早早坐在自己座位。
桑榆经过她身旁时,仍旧能清楚的看到她因为哭的时间太久而发红的眼眶。
她没有顾及那些人望向她诧异的眼神,从容地坐回自己的座位,翻开了书本。
周沉说违规的学生接受惩罚的地点一直是仓库,但周玲玲不知道是什么原因被带到了教务处。
规则变动吗?
这种可能性也不是很大,毕竟送她们到惩罚地点的周沉也不知情。
从进门后,桑榆的视线就一直停留在周玲玲身上。
看状态肯定受了不少惊吓,整个身子缩在一起,除了露出一双纤长白净的手,根本看不出她有没有受伤。
也不知道在教务处,她到底经历了什么。
桑榆苦恼的挠了挠头,脑子里乱作一团。她低下头,视线瞥向窗外,刚才过来时还亮着的路灯现在忽闪忽闪,像是线路接触不良,下一秒就会彻底不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