拾序录 第8章 算计

萧无序正在气头上，出手自是不轻，她这架势，去下几层打还得了！可这观景台就这么大，伍味子没跑两步就到头了，能不被追上就怪了。又逃窜了一阵，不知是气笑的还是怎么的，伍味子颇为无奈道：“一见面你就动手?”

“我分明是先动的口!”萧无序仍是穷追不舍，纵身一跃，顺着遮阳板一翻而上，落到伍味子身前，再次抡拳而上，“既然如此，现在当然要动手了!”

距离太近，实在避不开了，趁萧无序用力过猛，伍味子一个侧身，手腕儿一转，便抓住了她的胳膊，四两拨千斤，把力道悄然一转，轻轻化去了她的攻势。

见这二人僵持不下，小辫子侧首，低声道：“要不我们还是先溜吧。”

漆老二扭头看她，顿了顿，眸光一亮，应道：“好主意！”于是两人鬼祟地朝那边一扫，便轻手轻脚地开溜了。见此，苏寄安也赶紧追了过去，弓着身，随他们一起开溜。

萧无序则一心对付伍味子，借着船沿，一个飞檐走壁，再借着船沿的旗杆跃上遮阳板，腾空而起。烈日当空，湿咸的热浪一波接一波，有影子从上空投落，颜色更浓了，也更近了!

伍味子缓步后退，盯着那家伙瞧了一阵，身形微颤，本欲再躲，但又想到了什么，竟杵在原地，硬接了她一掌。身不颤，目不移，但匆忙收力的萧无序可就没那么淡定了，身形一歪，荡出的拳势把她往侧面一带，重心更乱，一番踉跄，真是偷鸡不成蚀把米。

就在她准备转个方向熟练地摔下去时，一只手伸了过来，竟是伍味子把她往身前一拽，又灵活地一个转身，把她护在身前，自己“咚”一下撞在了船沿上，几股力道一混一撞，二人齐齐摔在了船板上。

虽是摔在了伍味子身上，但萧无序还是浑身泛疼，嘴角一抽，缓了好一阵，才从他身上爬起，胡乱伸手去拉他，边拽边道：“唉，还好吗?”

伍味子任由她拉起，眼帘几不可察地一抬，神情微变，随即又恢复了常态，回道：“不太好。”

萧无序站稳，揉着酸痛的手腕儿，冷哼道:“我看你好得很!骗我那事儿，别以为挨我一拳就能扯平，我可是很记仇的！”

“给过你机会了，下次我可要还手了。”伍味子拍完了身后的灰，朝遮阳柱上一靠，似随口一提，“而且你那破拳，瞧着毫无长进。”

“你……”萧无序怒火一起，正要冲过去，伍味子却“嗖”一下丢来了什么东西，她抬手接住，定睛一看，面露惊喜，“请帖?!”

而且还是芜茔给落雁送的请帖，竟然在他手上!

伍味子解释道:“这一趟又不是什么好玩儿的事，早在出门前，萧门主便已经打听到了刺客的动向，提前把请帖交给我，真到了那个时候，我便代落雁前去，毕竟霁风跟落雁是世交，众人皆知。”

闻言，萧无序恍然，怪不得这家伙在老早之前便从芜茔来到漓潇求学。据她所知的消息，这家伙本是个浪客，因为天赋异禀再加上些机缘巧合，被霁风门主收为了义子，对其倾囊相授，极是看中。

而霁风又与落雁交好，他来漓潇城晃悠，霁风那边或多或少要跟落雁打声招呼，那他就少不了要跟萧寓安接触。再之后，不知怎的，他那臭脾气还真就入了萧寓安的眼，硬是收了他为弟子……

如今也是正好歪打正着，毕竟一日为师终身为父，那么伍味子代落雁前去赴冰月宴也无可厚非。如此一来，伍味子代落雁前去，那么代霁风的便是苏过安了，他外出办完了事，正好来接应他，一同回芜茔赴冰月宴。

原地消化一阵，萧无序眯缝起眼，闷闷道:“这么说来，你还真是格外得萧门主信任呐……唉，这是何意?”她闲来无事翻着那请帖玩儿，竟翻出了一沓钱票，大致扫了扫，眼睛顿时看直了。

伍味子不咸不淡道:“你也颇得萧门主信任，说我不妨试你一番，若真跟上来了也好。冰月宴结束，你自己拿钱滚回漓潇城。”

萧无序翻着手中的钱票，火气顿时被浇灭了，哈哈道:“早这么办不就好了吗!”似想到了什么，伍味子嘴角不由得微扬，随即悄然一敛，抬眼望向远方，眸光微凛。

虽然只一瞥，但萧无序可没错过伍味子眸底一闪而过的不耐。循眼望去，她竟扫到一艘船，飘荡在宽阔的水面上，正径直朝他们驶来。

瞧这架势，不像是路过，更像是拦路的！而且对面都逼如此近了，侦查的人竟无一人发现。难不成出了什么事?!

伍味子目光仍盯着不远处的船只，朝萧无序低声道:“下去报信。”行了这么久，乌霜船已差不多在芜茔的地界上了，这里可不会有什么普通商船，现在还冲着他们来，怎么看都像是不怀好意。

萧无序自然也察觉到了对方的异动，收好了请帖和钱票，神色复杂地瞥了他一眼，也是无奈道:“我才上来多久，怎么看，也都是你对这儿更熟悉。”

似没料到如此，伍味子明显一噎，可不待二人谁在接话，天空陡然出现数条黑线，飞速蔓延而至，直接把晴空劈成了好几块儿，随之而来的黑点迅速放大，随即“啪”一下，数道铁钩便牢牢挂在了船沿上。

铁钩一收，船对面的人便被吸了过来，悄声落在船沿上，垂眼扫视着观景台上的二人，神色微异。见此，萧无序意思意思地后退半步，随即又反应过来她现在可是落雁少主，便悄然收敛了惊慌之色，当真是收放自如。

对面二人站在船舷上，轻握着刀柄，居高临下审视着这二人。伍味子也默默注视了他们一阵，这才开口道:“你们欲待如何?”

其中一人眯缝起眼，不答反问道:“你们是何人?”

“自然是交赎金的人。”说着，伍味子又扫向他们，“怎么，要劫财?”闻言，萧无序下意识捂了捂身上的钱票，一阵肉疼，她这还没捂热呢，现在就要拱手让人默默交出去了?

见此，对面误打误撞，以为这二人当真只是去交赎金的江湖子弟，其中一名白衣人一跃而下，道:“带我们去找赴冰月宴之人。”说话间，把刀轻轻一抽，眯缝着眼，半是威胁半是警告地道，“敢有小动作，死!”隐有破风声传来，薄亮的刀映出耀眼的红日，无形的杀意愈涌愈烈。

此处距下层的连接通道有些距离，如此情景，根本来不及逃跑，而向下的通道口安安静静，根本无人前来。眼见又有蒙面人提刀围来，伍味子下意识把萧无序向后一拉，同时微微侧身，躲开架向脖颈的刀刃。

“里面情况复杂。”说话间，又有数把寒刃齐齐袭来，伍味子不躲，任由他们架刀而来，淡道，“她带路，我留下。”话落，数把寒刃果然在他面前停下了，刀风席卷，掀起了他肩上的碎发。

萧无序抿唇不语，趁机瞥向远处，见那船已经调转了方向，不过仍是不远不近跟着。待他们得手，还不知会怎么样呢。

“愣着干什么，还不快走!”两名白衣人已经把萧无序一左一右围住了，那架势，只要她敢拒绝，就要让她命丧当场。

“嘘，各位爷，小点声儿!”萧无序赔笑着退远了些，双手一抬，手作安抚状，认真道，“把我吓出个好歹是小，倘若惊扰了什么人，你们不就得不偿失了吗?”

“你……”那两人突然噎住了，朝四周心虚一扫，果真噤了声。

沉默片刻，伍味子突然朝萧无序道:“二层最北端，是个杂物间，那里少有人至。”闻言，那两白衣人不约而同朝他望去，却并未在他面上看出一丝慌乱，姑且信了，随即上前几步，又要去威胁萧无序。

见此，萧无序眉心一挑，知耽误不得，立马道:“好好好，跟我来跟我来。”说着，果真轻手轻脚朝木梯走去了。

剩下的人在此层散开查看，留下一人架住伍味子，朝着萧无序道:“别耍什么花样，否则……”说着，明晃晃的刀刃便紧紧贴在了伍味子脖颈上，寒光闪闪。

萧无序身下一滞，与伍味子对视一瞬，终究招架不住，更不要说按落雁少主的性格就此刚硬回去了。她轻叹一口气，在重重注视下，率先下了木梯，郁闷道:“自然是不敢啊……”

下了木梯，萧无序环顾四周，为那两人打掩护，很巧的是此时正值未时，烈日高悬，晒得人昏昏欲睡，又或者出了别的什么状况，反正他们一路都没遇到人，异常顺利地找到了最北端的杂物间。

萧无序轻声打开了门，灰尘混杂着霉味扑鼻而来，她微一侧首，嘴角轻抿，抬手在面前扇了扇，满脸嫌弃。

“进。”身后有刀柄抵住了她，冰凉的触感穿透衣物，她四肢不由得一凉，只得大开了木门，缓步进去了。

见萧无序进去四下瞧了老半天都无事，那两人才勉强进了屋，关上房门，冷眼盯着她。见她神情微变，动作也是一僵，一人压低声音道:“你在找什么?还不快去把人带过来!”警告味十足。

“最后提醒你一句，不要走漏什么风声！”

萧无序堆起笑，赶紧道:“知道了知道了，两位爷，你们请在这儿等我片刻，我稍后便回。”说着，她便要去开门，却被叫住道:“慢！”

萧无序重新挂起笑，刚一转过去，便有人捏住了她下颚，撬开她嘴，塞了什么东西给她，威胁道:“事情办妥，我们离开之时，便会给你解药，不然……”

萧无序捂着脖子，脸色“唰”地一白，胡乱点了点头，随即推门而出，等那二人暂时松了口气，在那满面尘灰的屋里大眼瞪小眼时，门又“啪”一下开了，惊得他们连连后退，反手就去摸刀。

“你怎么又回来了?”见又是萧无序，那二人又惊又气，警惕之余，脸色铁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