拾序录 第51章 往来

见白镜如此模样，小辫子能信他就怪了，又威胁了一阵，见实在逼问不出什么，气哼哼挑眉道:“你这是想去跟他汇合吧，然后又想甩开我们?”

小辫子指尖又朝地面一指，皮笑肉不笑地道:“门儿都没有，休想再瞒着我什么，你现在就给我在这儿好好待着！”

白镜干笑两声，仍是挣扎道:“其实我只是想去周围转转，毕竟这入口找着了，万一引来……”

“巡查?我去就行。你，我不信了。”说着，小辫子深吸一口气，果真要去巡查，走了几步又半转过身，压低声音警告道，“照看好小序，不、要、乱、跑！”

白镜垂着脑袋应道:“哦……”

这家伙前不久还生龙活虎活的，现在立马成了霜打的茄子，萧无序颇觉神奇，实在没忍住，闷头笑了起来，听得白镜更是难受，轻叹一声，垮着脸道:“有这么好笑吗?”

萧无序回道:“不错啊，对小辫子，你这嘴是难得如此严实！”

白镜干笑两声，在她身边坐下，回道:“现在好了，这下她该更讨厌我了。”

萧无序狡黠一笑，道:“那就实话实说了呗。”

闻言，白镜笑意顿时一展，刚给了她希望，又立马亲手粉碎道:“不行。”

干脆决绝，视死如归，竟是没得商量。

“……呵。”萧无序笑意一敛，又撑着下颚转了回去，“看不出来啊，你这家伙还挺有骨气。”

这话白镜可就听得不高兴了，当即道:“喂喂，我本来就很有骨气好吗?”

“我是说对着小辫子。”

白镜火气果然又是一敛，萧无序也敛了笑意，抽空望了望身后的石壁，清晖交融，萤光飞舞，她道:“不过我确实没想到你会帮他到如此程度。”

竟不惜惹怒小辫子。

白镜摆摆手，坦率道:“小意思，好歹是我白镜的救命恩人，以身相许不行，做牛做马赴汤蹈火还不行吗!”

“哦?”听他这么一说，萧无序倒真是好奇了，侧首望他，“你们覆灵谷神医灵草加身，遇敌撒迷药、受伤吞仙丹的，你这还能有事儿?”

白镜拖着下巴，眺望着不远处的小溪流，回忆道:“好些年前了吧，我来芜茔寻灵草，一不小心迷了路，昼热夜寒、饥渴交加，还雪上加霜地遇上了狼。”

萧无序捡了块儿石头，拿在手里掂了掂，追问道:“结果被他撞上了，杀了狼，再顺手把你救了?”说话间，石头被抛起又坠落，“咚”一下落了水，流淌的清晖破碎荡漾。

“算是吧。”

萧无序眉尖一挑，止了手上的动作，更好奇道:“哦?”

“他是救了我，却没有杀狼，反而给它包扎了伤口放它走了。后来我才知道，那是只才生了小狼的母狼，出来猎食，却中了套马的机关伤了腿，血迹又引来了天敌……”说着，白镜轻笑一声，感慨道，“如此看来，它可没比我好到哪儿去。”

溪中破碎的清晖逐渐恢复，萧无序怔了一瞬，又道:“后来呢?”

“后来……”白镜咬了咬牙，深吸一口气，“他让我滚回去。”

“噗……”

见白镜神色复杂地望了过来，萧无序赶紧敛了笑，眉心一蹙，佯装愤愤道:“他不该救人救到底，把你带回去好好养个伤再把你送走吗，这就让你滚了?所以你就这么滚……额，走了?”

白镜摇头道:“当然没有，我还就是赖上他了，跟着他往回走!那家伙也是够狠心，理都不理我一下，自己照常赶路!他不知道后面还有个伤员呐!”

“他又不像你们覆灵，救死扶伤，一路管到底。”实在无法想象白镜一瘸一拐、一深一浅跟在某人后面追的凄惨样，萧无序轻叹口气，好笑道，“他好歹是救了你，让你走定是有些理由，你赶紧走就是了，怎么倒还追上去了?”

白镜不满道:“喂喂喂!我好歹是知恩图报的人，他瞎编了个身份就想忽悠我?我偏不!我还就是要跟上去了!”

萧无序笑笑，只手撑额，无情挑破道:“我看你是没找到灵草，不甘心就这么回去，便死皮赖脸跟上去了。”

白镜一噎，瞠目结舌道:“啊……这……也有那么……一点点吧!”

萧无序听明白了，难怪这俩家伙一个在芜茔一个在漓潇，隔了这么远，还能凑一块儿，看来那个时候交集便已是不浅了。

“别光是套我话啊！其实我可看出来了，一提到那芜茔十七任少君，你反应便颇为微妙，难不成……”说着，白镜果然见她神色又是一变，赶紧止住话头，“不好意思，你当我发疯瞎说的。”

“其实也没什么。”萧无序神色又恢复如常，转向白镜，挑唇笑道，“想知道吗?五十两。”

白镜睁大眼，惊道:“唉唉唉!不带你这样的啊，我都跟你说了，你不想说就不说，怎么还收钱的呢?”

萧无序哈哈道:“你出钱了我不就想说了吗?”

白镜头摇得跟个拨浪鼓似的，拒绝道:“你要是真不想说，随便编一个，我也听不出来。万一花银子买当上……不要了不要了！”

萧无序打断他道:“喂喂，对我有点儿信任好吗，你怎知我一定会撒谎?”

白镜哼道:“那你倒是说说为何?没准儿我就信了，五十两便五十两。”

“因为……”萧无序望向远山，有一瞬的恍惚，“我看上他了。”

似是觉得她这理由格外蹩脚，白镜是直接听笑了，笑了好一阵，才道:“要是你是个姑娘，没准儿我还会信。”

“呵……爱信不信吧。”

“要是我也会你那占卜的本事，我一定好好算算你究竟……”说着，白镜似想到了什么，话头一转，“唉，话说勘破天机，你们当真不会遭什么反噬，结果也不会有所改变吗?”

没想到白镜这家伙瞧着嘻嘻哈哈不太靠谱，居然还能问出这种问题，萧无序不由得坐直了几分，回答:“按理说知道了结果，尤其是不太好的结果，求卦者会尽力改变……”

“可有些事也不是人力可为的，个中复杂也未必理得清，结果也未必能顺心如意。”

“而且嘛……许多东西其实从一开始便有了答案，算的也只是一种可能。实在不行，能忽悠一个是一个嘛！”

白镜眨眨眼，好奇道:“那你也来忽悠忽悠我呗。”

见萧无序呵呵一笑，他顿觉不妙，赶紧道:“喂喂，好歹也算是朋友，你可不能……”

萧无序笑容一垮，道:“十两银子。”

白镜顿时来了精神，接道:“这可比之前便宜多了啊！算算算!我算!!”

萧无序暗暗一笑，这不还是中招了嘛……

如此窃喜着，萧无序垂着眼帘把手伸了过去，白镜果真乖乖递来了钱，稍稍一掂，她轻轻眯缝起眼，沉声道:“不对吧，还差了一点儿吧?”

白镜倒是一愣，暗道不愧是财迷，可他在身上摸来掏去翻了半天，都没翻出一点儿值钱的东西，咬牙道:“先欠着，让那家伙付你!”

“有些麻烦呐……”萧无序抿唇想了想，双手一合，又帮他选了另外一条路，“这样吧，你如实回答我一个问题，我就不跟你计较了。”

白镜打了个响指，当即应道:“说。”反正只是回答一个问题而已，她既问了，那自己便该是知道，估摸着该是些伤寒病理之类的。

谁知萧无序都懒得铺垫一下，直接语出惊人道:“覆灵谷的神医，可有换脸之能?”见白镜愣愣转了过来，她又赶紧补充道，“我只是突然想到了，又一时好奇，不方便说吗，那我换一个……”

“不不不，有何不方便的！我只是没料到你会对这事儿有所耳闻。”白镜不由得摸了摸鼻尖，转过身去，认真思索一阵，“那难度可不低，若真有人能，也是屈指可数。”

若是屈指可数，那么覆灵谷门主和少主、漓潇城主上，或者别的什么人……细细探查一番，定能寻到些线索。

萧无序心下了然，笑道:“多谢。”

说着，萧无序已经把银子收好了，又拾了碎石和枯草，在铜钱上沾了层香灰，问他道:“想问什么?”

“问姓氏。”白镜可又精神了，一头凑过来盯着她手中的东西，怀疑道，“真的准吗?你这突然这么便宜，该不会拿我寻开心，顺便骗钱的吧?哎哎哎，还有啊，你这香灰，又是从哪儿摸出来的，怎么脏成这个样子了，放了多久啊……”

白镜在旁边叽里呱啦一阵啰嗦一阵挑刺，萧无序听得是越发咬牙切齿，心中才升起的那丝感激又在瞬间被掐灭了。她手上动作也越来越慢，越来越僵，后来干脆“啪”一下把东西扔给了他。

“烦不烦，告诉你方法，自己琢磨去!信则有，不信则无，你爱信不信吧！”

白镜被萧无序说得有些懵，掂着手中的东西，果真照着她所言临阵磨枪。记牢了关键，又在心底演示了好些遍，这才走远了些，把铜钱和碎石一抛。

咕噜咕噜！咕噜咕噜！

卦定。

按她所言，该卦象表示“白”姓，白镜抿唇窃笑，但笑意还是藏不住，探头窃望的萧无序也是摇头一笑。

白镜深吸一口气，信心满满，又丢了第二次，卦象所显，还是“白”，这次，他的笑容竟是僵住了，还沉得发黑，活像见了鬼。

萧无序顿觉不妙，是坐不下去了，三两步凑了过去，奇道:“怎么了，你问什么了?”谁知白镜动作却更快，抬手一挥打乱碎石，把那铜钱又是一通丢。

咕噜咕噜！铜钱落地，碎石也缓缓铺开。

卦象所显，“萧”姓。

见此，白镜松了口气，最开始的愉悦也消散了，他又转向萧无序，叹道:“我说这位大相师啊，你可别拿我寻开心呐!”

萧无序无辜道:“我有吗?”

“第一问，我的心上人，姓白；第二问，我最大的对手，还是白。”白镜越说越无语。

萧无序笑笑，认真评价道:“是吗，我瞧你手法挺对的啊，该不会有错，都姓白也不是不可能啊。”

白镜深吸一口气，似笑非笑地望着她，又朝石壁的方向一指，道:“第三问，伍味子会和谁在一起，萧姓。”

“……”

萧无序脱口道:“看我做什么，又不可能是我!”

话出，二人皆是一愣，夜风飕飕，气氛是莫名的微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