拾序录 第45章 释义

“看好了！”萧无序手腕儿一转，重新持好手中的树枝，指向白虎和朱雀上的雾鸢，“西白虎向东延伸，南朱雀向北延伸。”

说着，萧无序便按所说的方向，沿着那两处雾鸢划出两条线，二者在不远处交接，想了想，她又捡了块儿石头压在交接之处。

见伍味子依然能跟上，她抖抖树枝上的泥沙，又在那两处雾鸢纹路上一点，随即继续划线，边划边道:“同理。西白虎朝南延伸，南朱雀向西延伸，再次交接。”

话落，一道寒芒忽闪，等她再次一睁眼，便瞧见那交接之处落下了一把利刃，直插入地，寒芒闪烁。

萧无序嘴角不由得一颤，随即很快冷静下来，紧了紧树枝，调转个方向，重复之前的动作，屏气凝神，低语道:“西白虎朝东北延伸，南朱雀朝西北延伸，二者交接。再之后，西白虎朝西北，南朱雀朝东北……”

与刚才一般，她每确定一处交接点，便会有把寒刃干净利落地落下。等她画完了线，去寻放在首个地方的奇石，找了一阵也没找着。不多时，又一道寒芒落下。至此，四处标记彻底完成，清晰明了。

伍味子环手在前，侧首注视着那四把利刃，自是一眼发现了不对，他道:“还差一处，而且……芜茔十七代暗号还要连成一线。”

萧无序轻一合掌，眸泛微光，笑道:“简单啊，再找一处，然后把它连成一线不就行了。”

“你是说……”伍味子心下明了，又拾了一把刀来，把中间的两处标识相连，萧无序则把另外两处标识沿着纹路上下移动，不多时，便与伍味子所划的中线交接，四把利刃顺利地连成一线。

还差一处……思索片刻，伍味子心下明了，又把外围的两处标识相连，再与中线交接。

至此，五把利刃连成一线！

萧无序凑近些，抬手比划着前两把利刃的空隙，道:“相距一寸”。说着，她又朝第二把和第三把寒刃间隙一测，“相距三寸。”

伍味子接道:“同样，这里相距四寸，这里六寸。”

“少了两寸和五寸。”见萧无序满脸期待地望来，沉默片刻，伍味子还是道，“分别同寸、尺、寻、丈、里相比照，二对应尺，五对应里。所以转换过来，便是五里二尺。”

“原来如此，这还真是巧妙啊！”萧无序微微睁大眼，面露赞赏，佯装惊愕，“能想出这个办法的人定是非常厉害！”

伍味子抬眼扫了她一眼，语气微变，道:“确实非常厉害。”

如此装模作样自夸，又悄悄逼着那家伙承认她厉害，萧无序差点儿就没憋住，实在担心下一刻便要露馅儿。

想罢，她轻咳一声，接道:“那我便信你了！”说着，她不知从哪儿摸了个罗盘出来，拨弄了几下，重新确认着方位，“罗盘显示这边是北……而二十四山图显示的是那边。”

她抬手比划着两个方位，随即又朝地面的雾鸢一瞥，道:“照这个偏移，雾鸢提示的方向……”心下已有猜测，不过她又确认了几遍，这才抬眼望向前路，神情坚定，“这个方向，五里二尺处！”

二人相视一望，不再多言，当即向着此方向飞奔而去，行着行着，便越觉此路熟悉，果不其然，不多时，他们竟又回到了那洞穴门口。

此处枝叶稀疏，空旷开阔，夜风扑面，漫天清辉摇曳倾泻，翻转的枝叶和堆砌的石块儿微光闪烁，竟是意外的绚烂。可这二人皆是神色复杂，实在是不知该说些什么了。

没想到兜兜转转这么半天，他们竟然又回到了此地，还是原本已经万分确定不会存在暗道入口的地方……

无语片刻，萧无序在洞穴八丈远处停下，随即转向伍味子，指尖微弯朝下一指，见对面轻一颔首，她便确定了，五里二尺，正是此处！

于是同之前一样，萧无序又蹲了下来，小心拨弄着地面的沙叶，不多时，地底又有图案逐渐显现。她拧眉盯着那图案，眸光突然一滞，稳住心态继续拨弄着周遭的泥沙，待图案彻底清晰，她整个人却为之一僵。

伍味子怕自己碍事，便也同之前一般站远了，此刻也注意到了萧无序的异样，轻声走来，盯着那图案看了一阵，道:“这是北斗?”却见她脸色微白，目光呆滞，他更觉奇怪，又换了个方向去瞧那图案，“确实是北斗，有什么问题吗?”

萧无序缓缓抬头，嘴角控制不住地轻颤，神情也是莫名地凝重，缓和片刻，她道:“你可听说过南斗注生，北斗……注死?”

闻言，味子眸光也是微变，沉默片刻，他道:“过去的他们去得，现在的我自然也去得。”说着，目光从那北斗挪至眼前的洞穴，“所以是要直接砸了这洞穴吗?”语气淡淡，似在说笑。

“别别别，千万别！轻则南辕北辙、费力不讨好，重则暗道坍塌、同归于尽！”萧无序本来还在愣神，但一想到这家伙还真能干出那种事儿，浑身一激灵，顿时清醒了，“你看看，如此情景，没我怎么行！早知这么麻烦，就该提前让你加钱了。”

她话刚落，便听一道声音落来，道:“成交。”

萧无序睁大眼，一脸不可思议地望着他。她本是随口一说，没想到这家伙竟答应得如此干脆，也不似在说笑。

“咳咳……”萧无序还能说什么，赶紧挪开视线，重新盯着地上的北斗，“我以为，这指示还不完整。”

“愿闻其详。”

萧无序提示道:“还记得之前的二十四山图吗?”

“指向不同方位……”细细回想一阵，伍味子道，“此方位对应着坤卦。”

萧无序颔首，接道:“坤卦由三个阴爻组成，象征地。六爻背阴，阴气深藏。”

伍味子问道:“是为凶卦?”

“虽阴气深藏，但也强调顺从包容，承载万物……具体如何，需视情况而定。”萧无序敛眸沉思，片刻后，伍味子又听她道，“你觉得，那暗道，是否会成为一些人的埋骨之地?”

这次沉默了好半晌，伍味子才道:“会。”

要知道，那暗道可是要连接北城，长度定不会短。而当年那情况又是如此危急。筱翎虽提出了和谈，但空口无凭的，要是谈不拢只得开打，而再次开打，芜茔不胜则亡。

被困北城的芜茔人既有机会走暗道，那么不论是要突围还是为和谈留后手，都需要在西关口阻断敌军。要是真到了撕破脸哐哐开打的地步，他们便会同东南两城的援军形成夹击之势，所以途径暗道之人绝不会少。

不过后来的结果也清晰表明着那次和谈失败了。

“无数尸骨堆积，或可冲出重围，获得那一线生机……”萧无序垂眸低语了一阵，随即眸光一凛，顺着那北斗继续往下挖，沙土横飞，不多时，她衣上、脸上都是脏兮兮的了。

伍味子也围了过来，同她一起拨开土层，再沿着土层之下的沙石继续往下挖，没多久，二人动作皆是一滞，相视一望，神情微变。

指尖传来的终于不再是稀疏散乱的泥沙了，而是一道结结实实的触感，细细一摸，四四方方的似装有什么东西。二人当即一人一边，沿着边沿摸索，又拨开重重沙土，不多时，果真搬上来了个木匣。

在地下深埋数年，又熬过数不清的虫蚀雨雪，这木匣终于在此刻重见天日了。而它周围已经裹了好几层厚泥衣，光是瞧着便臃肿笨重。

二人依然一人一边，默默清理着木匣四周的泥沙。蜕皮一般，那匣子终于露出了深褐的真容以及周遭或深或浅的裂痕。遭腐蚀的地方，大洞小洞轮番上演，坑坑洼洼，似苍老的古树饱经风霜千年万年。

二人合力打开木匣，皆是莫名其妙。匣中躺了个石块儿……伍味子抢先一步取出那石块儿，萧无序则在匣壁四处探查，不过很可惜，纵使她把这木匣翻了个底朝天，也没再找到什么东西。

“底部平整光滑，隐约有个‘水’字。”伍味子把那东西递给她，“石头确也取自水边。”

萧无序拍落手上的厚泥，双手接过，定睛一看，果真如此。水……山的后面便是水，也就是他们来时之路。

伍味子微一敛眸，道:“灯下黑吗?实际上真正的暗道就在眼前。”

萧无序却是轻轻一笑，又朝地面一指，朝他道:“要不要打个赌，这木匣下方，还会有土层，而在那土层之下，其实还有一层沙石。”

“信你。”说着，伍味子竟懒得多问，直接动手开干了，倒是让萧无序受宠若惊，轻轻一笑，也加入了。

没过多久，二人果真又挖到了什么东西，模模糊糊瞧见那东西，二人神色皆是一松。

南斗！

南斗注生！！

伍味子小心清理掉纹路四周的残沙，不由得想到了之前看到的北斗，奇道:“竟是两种截然不同的答案，所以之前那个是假的，而眼前的南斗才是真正的线索?”

“就像在一些古墓之中，上层会用极深的泥土和沙石掩盖，若有人心怀不轨向下深挖，坑洞极易坍塌。”萧无序抬起双手停在空中，上下交叠比划起来。

“若是那人侥幸不死，精疲力尽之后，便能探到一处假墓，虽然远不及真墓中的陪葬物，但也是不菲。既还活着又得到了想要的，不赶紧跑还等什么呢?真想下去陪葬不成！”

“所以之前那北斗和木匣，就相当于假墓。要是真按它所言，去湖边寻，就算掘地三尺也是无用。”

伍味子听明白了，神色微滞，不由道:“那人还真是厉害。”

“喂喂，那人是厉害，可惜远在天边又飘忽不定的，你不如多关心关心眼前之人，还是个现成的不是?”

心中的猜测被证实了，还好是如此，萧无序心下微微一轻，随即朝他一招手，含笑着继续道:“来吧，这位雇主大人，接下来可是重中之重，你可要好好记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