拾序录 第31章 刺杀

与上次不同，那利剑在半空勾勒出一道银弧，随即“呲”地飞了出去，快若奔雷，根本无法拦截！眼见那伍味子仍是不动，众宾心急如焚，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本以为他定要血溅当场。

却又听“刺啦”一声，那飞剑与他贴身而过，刺向了不远处的靶心，衣衫微动，有惊无险。众舞女心惊不已，见主上并没有要阻止的意思，心下了然，悄然退下了。

白镜额上青筋暴起，拍桌而起，愤愤道:“实在是太过分了！”说着，就要冲上去，萧无序和小辫子扯着他的衣摆，一人一边把给他拽了回来。

“怎么，你就打算用你手上这把破破烂烂的扇子去跟紫铃比?”眼见白镜反应过来，方向一转，又打算奔向篝火一侧的兵器架。小辫子轻“啧”一声，手上又一用力把他往回拽，头疼道:“芜茔多是用刀，你会使刀吗?”

“啊，这……”白镜哑声。

“试探而已，就盼着我们出丑呢！”见白镜安稳下来，萧无序松开他，指尖朝场心一指，“这不没事吗，而且要真有什么，那家伙不会躲吗?”

白镜想想也有理，又啪地坐了回去，慢腾腾展开扇子，郁闷地扇起来，撇嘴道:“行行行，好歹是芜茔的冰月宴，我就暂时不跟他们计较。”

紫铃的剑招确有几分凌厉，不过还远远没到要以命相搏的地步，武上娆有信心，能在十招之内挑飞她手中之剑。他既已有把握，那再上去比试就没有意义了，何况她又曾义无反顾助芜茔于危难，他也着实难以下手。

武上娆拖着下巴认真看，可那剑光来来去去就那么几招，实在无聊得紧，他巴不得立马就溜出去寻人比武，但眼下这情形，这冰月宴怕是还要再耽误一阵了。四下张望一阵，他便瞥见了后方的紫衿，正目不转睛盯着场心的紫铃瞧，微微后仰，朝他道:“你家小妹着实是有意思，不过你怕也是头疼吧?”

闻言，紫衿回神，轻一叹气，笑道:“岂止是头疼。”

纵使是武上娆这个武痴，也感觉出了些微妙，问道:“她现在着实很引人注目啊，你当真不去管管?”

“如何管，直接上去跟她动手吗?我可不会使刀。”紫衿揉揉眉心，沉默一瞬，又把视线落回紫铃身上，“既是主上默许，我也不好多言。而且我相信，紫铃自有分寸。”

“哦。”虽然是这个理，但知道他并没有要出手让紫铃停下的意思，武上娆立马兴致缺缺，默默叹气。这又臭又长的冰月宴啊，都怪他那老爹把他坑来，如此无聊，他绝不会再来第二次！

场心之中，紫铃转动着舞步，蜻蜓点水般舞到了箭靶处，一个后仰，潇洒地拔了剑，随手挽了个剑花，后退半步，负剑在后，干净利落。萧无序顿觉奇怪，琴音由铿锵激昂逐渐变得平静，顿挫起伏，却还未结束，而她却已然巧妙收敛了舞势……

不对！这个架势，不像是要停手，更像是在蓄势待发！

果然，下一刻，飘荡的长绸之后，紫铃眼神一凛，双膝微曲，重心下移，整个人朝左后方缓缓一转，随即握紧了剑柄，朝前奔去。前几步迈得稀疏平常，但身形却是极快极稳，之后纵身一跃，“唰”一下，紧贴腰侧的利剑骤然出鞘！

刹那间，紫铃双手持剑，借势一转，剑身也在旋转中愈显锋利，一道耀眼的白茫从下至上划破夜空，随即向着前方，裹挟着呼啸的真气，以势不可挡之势朝着伍味子凌厉刺去！

如果说前两次的舞剑是在戏耍，那么这一次，紫铃是实打实握紧了利刃，手起剑落，更快更准更狠，绝对的刺杀！众人几乎还未反应过来，她便已掠到了伍味子后方，寒芒闪烁，只要一瞬，琴声便会戛然而止！

不待白镜和小辫子惊呼而起，便听“咚”的一声，兵器相接，夜空中顿时爆发出一团耀眼寒芒。竟是萧无序夺了芜茔守卫腰间的刀，刹那飞身而至，迎上了紫铃那一击。

闻声，百无聊赖的武上娆是双眸一亮，精神一提，坐直了身。似觉还不够过瘾，身体前挪，干脆直接撑在石桌上，直勾勾盯着场心瞧。

都到这个时候了，紫铃想做什么，傻子都能看明白，一旁的漆对着实看不下去了，冷哼道:“呵，自有分寸……”不用谁多说，紫衿也瞧得分明，面色一沉，神情难得凝重起来。

“乐曲将尽，断了岂不可惜?”萧无序提刀一挑，趁紫铃愣神，挡开她手中的剑。

紫铃后退数步，负手在后，两眼弯弯，语气妩媚又温和，道:“那你……可听出什么，又琢磨出什么了?！”末了，声音是陡然一提，人也再次冲了过来，力道不减反增，角度也越发刁钻，这一剑，颇有些怒意，朝着萧无序狠狠砍去！

还来?！还有完没完了！！反应过来的众宾“轰”一下炸开了，心也跟着那剑芒一提，难不成还真要在这冰月宴上搞一出刺杀?

事情竟演变到了这种地步！高台之上，竹茔神色也悄然一变，五指微曲，不过似又想到了什么，又缓缓坐了回去。

那边，萧无序也是奇怪自己怎么就没忍住冲上来了?这是生怕别人看不出什么啊……再说了，她是真不信那家伙躲不开，既如此，让紫铃把这讨厌的家伙追着砍一顿，也是不错。

好在手上的是刀不是剑，不会暴露落雁剑法的痕迹，眼见紫铃狠狠刺来，萧无序紧了紧刀柄，也来劲儿了，持刀做挡，“咚”一下迎了上去，手腕儿一转一挑，刀身便顺着剑身“呲”地一滑。紫铃重心不稳，剑尖一转，攻势骤然一弱，不多时，二人竟已远离了伍味子。

萧无序缓缓收了锋芒，笑道:“琢磨出紫铃姑娘并不想杀他，否则便不会等到现在。”

紫铃再次迎剑而上，不答反问道:“哦，是吗，那你再猜猜我为何要如此?”

这次攻击看似凌厉，实则破绽百出，稍一防守，便能挡下，不过萧无序还是装模作样后退几步，缓缓接了招，刀身一转，带着紫铃转了个方向，背对高台，果真猜道:“该是有人请姑娘如此，既然并非姑娘本意，现在又被我横插了一手，不知姑娘可否高抬贵手，也别蹚这趟浑水?”

见紫铃并未得逞，众人好歹是松了口气，接着便开始观望，那二人究竟孰胜孰败。加之紫铃偷袭得嚣张，萧无序接得更是干净，还真有人觉得这是在玩闹，不多时，竟还传来了加油、起哄之声。

“好险好险，得亏那家伙反应迅速……”感慨完，白镜恍觉不对，重新注视着中场，奇怪道，“唉，她不是落雁……用剑的吗！怎么这芜茔刀也使得如此顺手?”

虽然之前也不曾听闻她何时学的刀，但小辫子也不觉有什么，只道:“你这个覆灵人，不是也还打打杀杀吗?”

“说得也是……”

紫铃身上微光跳跃，纱衣更是鲜红，朦胧的面纱之后，眸光浸着笑，她故作无奈道:“可是那人认识少君，这个忙我还是想要帮的。”说着，持剑一滑，脚下轻点，灵巧绕开萧无序，又朝伍味子的方向直奔而去。

少君……萧无序知道，这里的少君一定是那芜茔第十七任少君，也就是她的雇主伍常，紫铃曾经近在咫尺的夫君！先不论背后那熟识少君的是何人，紫铃……竟想要打探少君的事?

顿时间，萧无序也格外好奇那人究竟是谁，又知道少君何事了。不过事已至此，都打了这么半天了，她就这么走了，也实在是难说又难看。要是紫铃真能把伍味子教训一顿，让他浑身酸痛，再在床上躺几个月，那也不错。

可紫铃要是下手重了，直接把伍味子杀了或者是打残了，之后再有什么人找上门来，也是个麻烦事……毕竟落雁和霁风还世代交好，都打到这个份上了，要是她就此收手，让这家伙在她眼皮底下出了事，之后萧寓安问起，她也不好交代。

想罢，萧无序紧了紧刀柄，还待再拦，突然之间，数条鲜红长绸从紫铃袖中悠悠甩出，漫天翻飞。那长绸丝带柔软无力，飘飘荡荡，难以斩断，萧无序只得绕路或者持刀作挡，试着追了几步，那绸带顿时飞舞旋转起来，灵活地朝她摇头晃脑。

萧无序眼花缭乱，不辨方向，一刀下去，纵使能寻到机会斩开一条路，可光线黯淡，丝带翻飞，她根本看不清人，若是伤到了紫铃，那也是不好……

见那长绸丝毫没有要破开的迹象，萧无序还被牢牢困在中间，白镜不由得高喊道:“喂！愣着干什么！用竹鞭啊！”他话还未落完，一道微弱的金芒便一闪而出，随即又听“唰”地一声响，那金芒一甩一荡，游鱼般来回打转儿，愈发明艳活泼，把漆黑的夜幕和鲜红的长绸一扫而净！

障碍已清，视线骤然开阔，萧无序凝神，又一鞭子甩出，稳稳当当缠住紫铃，手上一用力，把她往回一拽！措不及防，紫铃被拽了个严严实实，踉跄着后退，眼见着就要被狼狈甩出场外，身形却陡然一停。

回首望去，竟是另一头的萧无序扯着竹鞭，稍稍一拉，又把她拽了上来，紫铃望着她，微微一愣。这距离实在有些近，萧无序几不可察后退半步，眼神也有一瞬的闪躲，随即还是望向她，轻轻一笑，道:“紫铃姑娘，这下能收手了吗?”

若她真认真打，那自己必败无疑，直接摔出场心，也是狼狈。但紫铃眸光微微一闪，非但没有一丝难堪，甚至有些欣喜，她胳膊前后轻轻一挪，腾出些空隙来，随即朝着竹鞭相反的方向旋转而去。

刹那间，萧无序便反应过来，手上稍一用力，把竹鞭一收，想要拦住紫铃，不过终究是慢了一步，紫铃膝盖微曲，纤细的腰肢再这么一收，当即腾空而起！鲜红的纱衣、长绸猎猎作响，似盛开在夜空中的花，璀璨耀眼，又引来席上一阵惊呼！

“忘了吗，我说过，那人认识少君，我正好有事相问，所以这场剑舞，不论输赢，只论成败！”紫铃望向垂眸抚琴的伍味子，突然挑笑道，“琴断了便断了，任务完成便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