拾序录 第136章 暗涡

以那精瘦汉子为首，那群人是叽叽喳喳，评头论足，专挑是非，看热闹不嫌事大!实在是无礼至极、无聊至极。

小辫子心情本就不怎么样，听完更是心烦意乱，简直快要冲上去揍人了。

而在此时，那道稚嫩之声仿若润水入旱地，醒目清晰，令她眼前都是一亮。

悄然间，一个穿着红衣、笑容灿烂、满头小辫儿的小丫头便这么水灵灵地在她脑海中浮现而出。

不过这可是落雁的剑会，那小丫头又怎会进得来?

谁知小辫子刚这么想完，抬眼一瞥，竟还真瞧见了一个小丫头。小嘴一嘟，小手一抄，人小气势大，定睛一看，竟真是汐时!

瞧见了白槑，小辫子咧嘴一笑，挥手道:“辫子姐姐好啊!”

“看什么看!瞅什么瞅!!说的就是你，还望呢!!!”汐时顿时挺直腰杆，指着那探着脑袋的精瘦汉子，“我可不是仗着人矮偷偷钻进来的，而是有人凭实力带我进来的!”

此时此地突然冒出个小丫头，人小鬼大的，还真是把众人惊得不轻。

白笛音听小辫子提起过这丫头，说她小小年纪，医术却很是了得，如今见小辫子面带笑意，也不由得多瞧了瞧这小丫头，也是哈哈一笑，悄悄记下了。

正当众人疑惑是谁带这小丫头进来的，看台上顿时有人惊呼道:“啊!那是那个武痴吧?还真是名不虚传呐!”

又有人指着山腰那抹闪烁的暗红身影，震惊道:“他是后来的吧，这么快就追上来了?这也太……”

要知道，落雁的比试，尤其还是霜天剑会，来得早可不仅是能收集到更多的消息。比试者每打赢一场，再算好时间继续往上，便能有更充足的时间醒酒，甚至是恢复精力。

所以来得越晚，便越是不利。

尤其是道上的擂台，只有三炷香，先到者便可点燃那香，若两炷香燃尽仍无人前来应战，那么他便可直接往上走。

等三炷香都燃尽，后来者便会止步于此。

若是来得晚了，先不说能不能赶上，就算真能赶上，途径空擂台，豪饮烈酒又匆忙往上赶，估计还不等对面动手，自己便先倒下了。

而那武上娆不仅未现半分醉意，还气焰十足地后来居上，一招一式，简洁有力，竟还毫不含糊。

白镜明白了，凭那武上娆的本事，多揍些人，再把人带进来，也不是什么难事。

当日在芜茔之时，他们便见这二人打打闹闹，看来关系确实是不错。

而且这丫头古灵精怪的，白镜明里暗里都是好好见识过的。

这次汐时寻来此地，估计就是没见到伍味子不甘心，想着他身为落雁门主徒弟，该是无论如何也会现身。

而要是武上娆敢不带她进来，小丫头不把他念叨死，也要把他给缠死，软磨硬泡，不死不休的。

不过据白镜了解，伍味子该是没告诉小丫头落雁少主究竟是谁，萧无序也并未提起。

加之小丫头常年待在芜茔，就算早就听说过落雁少主的名号，多半儿也不会上心，更别说认识了。

而这个距离，除非对比试之人衣着、招式、武器等十分熟悉，否则也是认不出来的。

他们这些人还好说，毕竟混迹江湖这么多年早就颇有经验了，抬眼一瞥便能瞧出个七七八八，而这小丫头还没围栏高呢，看得清楚就怪了!

见这小丫头还真就是吃了秤砣铁了心要站在萧无序这边了，白镜奇怪道:“汐时小友，竟如此看好落雁少主，这是为何?”

“不为什么!”汐时背起小手摇着小脑袋，笑嘻嘻道，“因为我知道伍哥哥跟落雁关系很好，那么我自然也站在落雁这边了!对啊，落雁门主还是伍哥哥师傅呢，不行不行，我要加价!!”

说罢，小丫头又伸手去兜里摸钱，胡乱搜了一通却是没搜出什么，恍然醒悟，又熟门熟路转向身后，自然而然地伸出手，又被“啪”一下打了回来。

小丫头本就精力旺盛，此时又正在兴头上，爬个坡如履平地，都是不带喘的。

相比之下，稍稍年长的边关樾就累得够呛了，还要时不时吼几句，让那臭丫头悠着点儿，注意些，更是累得不行。

如今边关樾紧赶慢赶，好不容易才上来，那臭丫头一句问候没有不说，竟还直接动手动脚的，他也实在是有些心塞，怒哼道:“你又做什么!偷一次也就算了啊!我装作没看到，你还来是吧?”

汐时揉着泛红的手背哈哈笑着，边关樾闷哼一声，冷漠地转过头，盯着那边的战况瞅了一番，想着要不干脆也下个注，哪怕是回些本也好啊!

可不待他动身，在他身侧又有铜钱“哐当”掷出。

一道稚嫩的声音在山巅有力回响:“我就押落雁少主!”

边关樾如坠冰窖，反手摸了摸衣兜，钱袋果真是不翼而飞了。

边关樾涨红脸咆哮道:“你做什么?!”

吼罢，边关樾想去收回赌注，却被对面钳住手腕制住道:“买定离手，可从来没有反悔的道理。”语气冷淡，不容商议，不容置疑。

汐时却是开心了，留下边关樾抱着脑袋扼腕长叹:“你好歹在另一边也放些钱呐!这样就算真亏了也还要好上许多!”

小丫头面上出现了视金钱如粪土的高贵神情，昂首道:“哼，我对伍哥哥的信任又岂是区区钱财可以衡量的?”

边关樾崩溃道:“啊啊啊你这臭丫头说得轻巧，那是我的钱呐!!”

汐时别过脑袋望向别处，装作不闻不见，背地里却是偷偷一笑，恰好人群中又炸开一阵惊呼。

擂台上又有新情况了!

刀流剑气漫天飞舞，搅得石台上落叶碎石四下翻滚。

就在这紧张万分之际，萧无序又是一竹鞭甩出。

哗哗!

飞沙走石!

漫天灰尘之后，有刀芒闪烁，那黑衣男子凝神戒备，正要迎上这暗藏的招式，胸脯、脖颈、下颚却传来一阵刺痛。

啪嗒!

霜月刀擦肩而过，而那竹鞭却是乘胜追击，一番声东击西，竟是直接把那人打下了石台!

死寂片刻，看台又沸腾了，又是那为首的精瘦汉子，佯装蹙眉道:“落雁少主这是……使诈啊?!”

这话可就难听了，众人心下一个激灵，还是汐时反应快，哼道:“什么使诈，都上擂台了，那便是各凭实力。自己没本事，输了就怪这怪那儿的，还真是没用!我都臊得慌!!”

“你……我不跟小丫头片子一般见识。”

汐时朝他狠狠做了个鬼脸，白眼灵性地一翻，回道:“小丫头也不屑跟蠢大人一般计较!”

“……”

竟被一个小丫头这么一通说，那精瘦汉子面上也是颇为挂不住。

小辫子却是看笑了，在对面发作之前，哈哈笑着在汐时背上一拍，顺势把她带去了别处，暂离了这是非之地。

那边，武上娆持着两把短剑，高歌猛进，一路往上打。连战了数场，他衣上的划痕深深浅浅、清晰可见，鲜血却与那暗红轻衣融为一体，瞧不真切。

而常年从相术门逃跑、与武阙夫斗智斗勇的失败经历练就了武上娆皮糙肉厚、越挫越勇的体魄与精神，他此刻不仅面色如常，甚至比最初还要亢奋。

并且他出手狠辣，凶猛异常，对别人狠，对自己更狠，只要对面没败没输没死没残那就继续打，反正总得分出个高低，看得旁观者一阵肉疼。

青木是一不出手就不出手，一出手必是瞧出了什么破绽，快准狠地在几招内解决对手。而以他为首的落雁弟子，稳扎稳打，一路向前。

白大少主好歹押了萧桐音这么多宝呢，虽然那家伙打得丑陋不堪，看得他头晕眼花、唉声叹气，心情天上地下急升急坠。

好在历经万难，萧桐音狼狈是狼狈得彻底了，好歹是赢了，还能拖着瘸腿继续往上爬。

而越靠近山巅，人便越少，能看到的熟悉身影更是少。

萧无序倒是瞥到了里衣带刺的那一位，估计是累得够呛，也实在是对付不了了，那人便故意卖个破绽引对手来，随即把衣服一番，竟是直接撞了过去。

出其不意，攻其不备，反败为胜!

还有一位灰袍青年，萧无序只远远瞥到过几次，那人出手更是猝不及防，所用武功她竟是看不出路数，怕是要比之前的任何一位都难对付。

两山相对，越靠近山顶，看台那边便看得越清楚。

人数锐减，留下的都是些厉害人物，还是被灌了酒的高手，出手失之毫厘，差之千里，所以众人出手都极其谨慎。

不过……越靠近山顶，竟直接是一边倒的局面。

“等等!上面那些人……武功招式都是一样的吧?”

“那些人全都是筱翎的人?”

“胳膊上有荆棘刺青，真的是他们!这么厉害的吗?竟把落雁弟子都比下去不少……”声音却是越来越低。

众人悄悄去望萧寓安，对面倒是没什么反应，像是有信心，又像是在细看什么。

小辫子和白镜眉心却是越拧越紧。

白镜紧了紧手下的栏杆，呵道:“筱翎中身手差的对上落雁弟子中的佼佼者，就算赢不了，也能耗费掉不少精力。”

小辫子目光沉沉，补充道:“而筱翎中的厉害人物，遇上的却是既能让他们活动筋骨，又能保存体力继续往上的合适人选。”

白镜怒道:“每次都是如此，哪有这么巧!”

“诶，你这话说的!这可是霜天剑会，办了这么些年，我还没见过能把路径记下之人呢!”

“何况是落雁主持，又是在落雁后山，谁又有这种本事?”

竟然还想把锅往落雁头上扣!

白镜深吸一口气冷静下来，面上挤出一抹假笑，问道:“这能说明什么?”

“这说明筱翎的人厉害啊!”

白镜气极反笑，哈哈道:“厉害?我看分明就是在打假赛!”

那边下注的不乏有押筱翎的人，忙道:“诶，你这话说的，把落雁门主放在何处，又想把落雁一门置于何地?

要知道，萧寓安不仅为人正直，而且对落雁门下的弟子训练极其严苛。落雁后山既设为了比试之地，那为公允起见，平日都是封闭的。

加之里面地势复杂，就算有那个闲心绘制地图，也得耗费好些时日，而那么多分支呢，记岔了全白费。带上地图吧，比武场上不确定因素又太多，露馅了便是功亏一篑。

不过即便如此，真这么挨个算下来，嫌疑最大的确实是落雁。

白镜也觉得这么说不妥，立马改口道:“呵呵，既如此，那筱翎的运气还真是不错啊……”

不等对面嘲讽出声，眼前便是“啪”的一声，汐时高声喝道:“嘚!发什么愣啊!给钱啊!!”

竟是落雁少主又赢了。

虽然出手不同以往，招式中落雁的痕迹又是有些微妙，但就是赢了。

赌输的人笑不出来了，小丫头贴心地向前几步走，把爪子伸到他们跟前，每收一位，便掂量掂量铜钱，微笑着点头，架子倒真是不小。

边关樾却是有些看呆了，没想到竟真被小丫头押对了，这一趟还能捞上这么一笔，也不算白来。

而他本以为赚回了本，小丫头意思意思玩儿两局就算了，正要提醒她把钱小心收好，谁知那丫头小手一挥，又“哗啦”一下，把所有的钱押了出去，掷地有声道:“我还赌落雁少主赢!”

对面有些看呆了，随即更是哈哈一笑:“买定离手，拭目以待!”

边关樾瞠目结舌，暗暗咬牙，祈祷她真没看走眼。

沈挽筠脸色不太好，难得收敛了笑意。不论比试前如何提醒如何保证，可真上了擂台，不少人为了取胜，下手还真是不轻。

小辫子过去安慰。不一会儿，汐时也过来了，掌心向上摊开，踮起脚，笑眯眯道:“门主夫人好啊，这是你赢下的，汐时可算了两次哦!该不会有错。”

沈挽筠会心一笑，俯身道:“那便听汐时的安排。”

汐时认真点了点头，想也不想，又“哗啦”一声，全投落雁少主了。

这边的小赌场上又有人火上浇油道:“继续继续!下一个，猜下一局留下的落雁弟子有多少?”

“五人。”

“七人”

“十人。”

“啊，十个?那也太多了吧，现在他们可就剩下二三十人了，照这架势，不太可能啊……”

虽是小打小闹，小赌怡情，可那些人说话实在不怎么好听，又把铜钱扔得哗啦啦、乱糟糟的，实在是颇能闹腾。

而且虽说此剑会以切磋为目的，可平日苦兮兮修行挨训的落雁弟子个个都颇能打，纵使门人不一定能夺魁，可几乎也是压倒性的胜利，又何曾像如今这般狼狈?

这里明显有人看热闹不嫌事大，比武中又有人动手脚，不久之后，流言蜚语定是满天飞，经过那些人的添油加醋，还不知会如何呢!

既然无法左右他们……

赌场上的铜钱飞来滚去，不少人幸灾乐祸等着看戏，见白镜盯了他们好半天了，那精瘦汉子乐道:“怎么，你也想来?那欢迎啊!来，押这边，众望所归!哈哈哈哈……”

白镜懒得搭理他，转身朝白笛音一行礼，白大少主轻轻颔首，不消多言，白镜便转身离开了。

“嘁，我还以为他有什么能耐呢!”

“诶，不对吧?那个方向……他那架势，这是直接要冲到擂台上去吧?”

“这个时候上?早干嘛去了?疯了吗?!”

可不待众人震惊完，又一道身影闪了出去。

小辫子白槑也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