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序归羽 第40章 偷来时光，尽数予你

一夜无眠。窗外的天色从深沉墨蓝，慢慢褪成浅白，再被朝阳染成温柔的暖金。城市苏醒，车流声、人声层层叠叠漫上来，烟火滚烫，岁岁如常。

只有陆时衍的世界，在昨夜那番提醒之后，悄悄被按下了倒计时。

他静坐沙发整整一夜。没有慌乱，没有失控，只剩一种沉到底的安静。

系统底层那条无人可违逆的时空规则，像一道淡淡的刻印，静静浮在他意识深处。

违规滞留、擅用能力、干预现世。无需抓捕，无需审判。时限一到，自动剥离，彻底消散，永不归位。

一年不多不少，是他偷来人间、偷来遇见蓝心羽的全部余生。

陆时衍缓缓抬眼，望向窗外明亮的天光，眼底深处压着一层无人窥见的荒芜与不舍。

他终于明白，从前所有危险、所有躲藏、所有对峙，都只是表面淡风雨。真正终结他与她的，从来不是追捕，不是敌人，是刻在他身上的底层规则，是他从一开始就注定短暂的停留。

他抬手，轻轻抚过手臂上层层叠叠的纱布，伤口还在隐隐作痛，却远不及心口那一点点缓慢蔓延的酸涩。

还好，还好只是不到一年。还好，他还有时间，足够他好好陪她一场，足够他把所有温柔、所有偏爱、所有来不及，全部倾尽。

陆时衍低头，指尖轻轻摩挲手机屏幕里昨晚悄悄保存的照片。照片里，蓝心羽靠在他肩头熟睡，眉眼柔软，卸下所有慌张与疲惫，安稳得让人心疼。

他低声在心里念：心羽，没关系。不能陪你岁岁年年，那我就陪你春夏秋冬。不能陪你白头到老，那我就陪你烟火日常。

你想看的烟花，我陪你。

你想爬的山、想游的海、想滑的雪，我一一陪你去。

你怕冷、体虚、我陪着你慢慢养生、慢慢调理。

我把我仅剩的所有时光，全部、尽数、毫无保留，都给你。

余下的漫长岁月，你平安、健康、顺遂、喜乐。

就当是我，替你余生护航。

三十年后，若时空轮转尚有一丝缘分，我再来寻你。

清晨八点，门铃准时轻响，陆时衍收敛眼底所有沉郁，起身开门。门外站着的蓝心羽，提着早餐与新的换药包，穿着简单的浅色衣衫，眉眼干净温柔，带着清晨阳光的气息。

见他开门，她第一句话就是轻声叮嘱：“有没有好好休息？伤口还疼不疼？”她的关心直白又纯粹，不带一丝杂质。

陆时衍望着她，心头那片沉甸甸的酸涩，瞬间被柔软填满。他轻轻侧过身让她进来，声音温柔得近乎宠溺：“还好，不疼了。”

“怎么可能不疼。” 蓝心羽嗔怪一句，熟练进门、放好东西，先把温热的早餐摆上桌，再自然走到他身边，抬头认真看他，“你昨天身上那么多伤，我看着都害怕。”她说着，伸手轻轻碰了碰他手臂纱布的边缘，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他。“先吃饭，吃完我帮你换药。”

陆时衍顺从地点头，这一刻他无比庆幸，庆幸真相只有他一个人知道，庆幸她一无所知、安稳无忧，庆幸所有倒计时、所有宿命荒凉，都由他一个人扛着。

早餐简单温热，蓝心羽一边给他夹菜，一边随口碎碎念，说着最近的天气、城里的小事、村民那边已经渐渐安顿，秦肆扬那边也有条不紊在对接村子修缮的工作。她语气轻松，已经走出了山林绝境的阴影。

陆时衍安静听着，偶尔应声，目光大半时间都落在她脸上，舍不得移开。以前他总想护她周全、护她平安。现在他只想，好好看她、好好陪她、好好记住她，记住她每一个表情，每一次笑，每一句温柔的叮咛。

饭后，蓝心羽认真给他换药。拆纱布、消毒、上药、重新包扎。她动作细致娴熟，显然是昨晚回家特意查了教程。

消毒水触碰到旧伤口时，刺痛清晰传来，陆时衍一如往常，眉眼不动，半点声色不显。

蓝心羽却忽然抬头看他，轻声问：“时衍，你是不是很能忍？”

陆时衍垂眸看她，女孩离他很近，睫毛纤长，眼底满是真切的心疼。他心头微颤，轻轻应声：“习惯了。”

“不要习惯。” 蓝心羽小声说，“以后感到疼，感觉不开心，你都可以告诉我，不用一个人扛。”她说得认真又执拗。

陆时衍看着她，喉间微微发紧。他抬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声音温柔稳妥：“好，我记住了。”

换好药，蓝心羽收拾东西，随口提起一句：“昨天秦总帮了我们好多，他人其实挺好的，看着冷淡，做事很靠谱。”

陆时衍指尖微顿，秦肆扬，昨夜那人寥寥几句提醒，轻飘飘，却宣判了他的结局。

他依旧看不清秦肆扬的目的，同类、知情者、旁观者，亦或是布局者。唯一能确定的，秦肆扬没有恶意，至少此刻没有。他旁观他与蓝心羽的命运，像是站在局外，静静看着一场注定落幕的限时温柔。

“嗯。” 陆时衍淡淡应声，“他确实很靠谱。”

蓝心羽完全听不出他话里的深意，只当是普通评价。她坐在沙发边，抬头望向窗外明媚的天气，眼里亮晶晶的，带着一点小小的期待：“等你伤彻底好了，我们出去玩好不好？最近天气很好，我好久没有好好放松过了。”

陆时衍看着她眼里的光，心口轻轻一软，来了，她随口一提的心愿，恰好撞进他昨夜规划的清单里。他微微颔首，眼底温柔深重：“好。”

“想去哪里？我都陪你。”

蓝心羽想了想，笑着说：“随便哪里都可以，爬山、散步、去游泳馆都行，我最近想好好调理一下身体，多运动一下。”

她顿了顿，又小声补了一句，带着一点少女隐秘的期待：“其实…… 我从来没有正经看过一次烟花盛宴，总觉得，和喜欢的人看烟花，应该很浪漫。”

陆时衍望着她含笑眉眼，他轻轻应声，嗓音低而温柔：“会看到的。”

“所有你想看的，我都陪你。”

蓝心羽被他认真的语气说得心头一暖，抬眼看他，笑着弯眼：“你怎么今天格外温柔？”

陆时衍垂眸，掩去眼底所有隐忍的不舍，只轻轻开口，轻声回她：“因为，能陪着你很珍贵。”房间阳光正好，温柔满溢。

蓝心羽笑得眉眼弯弯，全然不知，自己此刻拥有的每一分温柔、每一次相伴，都是他从残酷时空规则里，拼命偷来的、倒计时的余生。

城市喧嚣依旧，人间烟火漫漫。

有人满心欢喜，期待来日方长。

有人默守宿命，细数所剩无多。

而远处高楼的落地窗后，秦肆扬立在窗前，俯瞰整座城市。他指尖握着手机，屏幕暗着，眼底神色深浅难辨。他看着那片寻常烟火里，正在悄悄倒数的一段宿命情深，无声低语：“陆时衍，好好走完你的最后一程人间，你的结局，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