尸相授受 第223章 第 223 章

他朝庚子濯看向的地方，放了个大招。

什么都没打中，却唤回人类的注意力。

庚子濯：“童童？”

尸族背过手，对他说：“看见了吗？心魔虚幻，我打不中他，唯有你可以。”

“放开手打，没关系，我自己会躲开，庚子濯，相信我，心魔没我强大，他躲不开，我能躲开。”洛老师鼓励道。

遮天蔽日的结界顿开，庚子濯的大招一个接一个往洛童身上招呼。

“太轻了，你看不起我吗？”尸族不时言语刺激：“庚子濯，拿出你全部的实力，打败我。”

他们像在界灵空间里那样，放开手犀利攻击，只是那时他们并肩作战，现在他们互为对手。

红绿光交相辉映，像初次在擂台上指导庚子濯那样，洛童蛇形走位，游走之间起阵防护，有光刀过，他斜斜避开，下一秒预判他轨迹的另一光刀割开他脸边发丝，线细的伤口渗出血迹。

人类的进步令洛童欣慰。

只守不攻，竟能伤到他。

“童童！”人类着急了，攻势开始束手束脚。

“庚子濯，认真打。心魔不压下去，以后有无数个我，我不想任何人成为我的替身，你能懂的，对吧。”

庚子濯不想当洛伽的替身，不想任何人取代他的位置，他很贪心，即便知道自己会死，依旧希望死后再无人靠近洛童身边。他很霸道，这样的他最懂被人当替身的难受。他舍不得洛童难过。

他最明白洛童的感受。

心魔必须死。

假的真不了。

人类努力捕捉细节，别人会认错人，但他不可以，身为伴侣的他该对洛童最了解。

风中传来清泉流淌叶尖的冷香，那是专属童童的味道。

所以，这个是假的！

他出手猛击，不要命地输出，如血的光阵困住心魔，无数根细线像血管那样连接他，锁住他，能量爆输，心魔痛苦挣扎，洛童的脸几经变化，狰狞凸出。

“你怎么发现我的！不可能！这分明就是你心目中洛童的味道，为何……”

心魔不敢置信，话没说完，眨眼就被血阵爆裂的能量粉碎，尾音消散风中。

心魔顶着身形样貌凄惨碎裂，有种类人的恐怖感，就好像、好像洛童也真的消亡了般，被他亲手杀死的。

呼吸停滞，他的食指拇指又不自觉轻捻摩擦。直到，尸族的手覆盖上他的。

洛童闪现到庚子濯面前，遮挡住他看向阵法虚空的视线。

“不论他说什么，都是假的，我在这里，小濯，我在这里，我没受伤，我很好。”脸颊边的狭窄伤口早就愈合了，洛童一味强调他的存在。

心魔说的话洛童听不见，但不难猜心魔定是顶着他的模样。

亲手杀死爱人，看着伴侣逝去，即便是假的也很难无动于衷。如同在幻境中，他明知是假的，依旧去捞庚子濯，他没法看到自家伴侣孤苦伶仃掉入火焰里，多情的人类只怕更难以接受。

“童童？”

“我在。”

“童童。”

“我在。”

他不厌其烦地回应，手轻轻拍抚少年后背，他就在这里，不要怕，不要怕。

人类忍不住把头埋得更深，嗅闻洛童身上的味道，手臂用力，抱得更紧了。

“我杀了你。”

“那不是我。”

“他变作你的样子，有你的声音，也有你的味道。”

“但我们小濯还是认出来了，不是么？”

“小濯最厉害了。”尸族像小时候那样安抚他，转移注意力：“你是怎么认出来的？”

“他的味道跟你很像，可是太像了，那么远是闻不到的。”

童童的味道只有在他怀里能闻见，那股若隐若现风一吹就抓不住的香，像羽毛挠心，痒得很。

心魔的味道，没能挑拨他，这便是，最大的破绽。

不靠五感，靠心。

庚子濯的心，比他先认出洛童。

“我身上有味道？”尸族低头往领子上轻嗅，没觉得自己有味。可庚子濯总喜欢往他怀里钻，每次钻都偷偷吸气，看样子真能闻到，他好奇：“是什么味道？”

“暖的，香的，很安心的味道。”人类乖巧地回答。

这个形容，说了跟没说似的。

“好吧。”洛童笑了：“不难闻就行。”

不知是心魔解决还是洛童的开导起了作用，庚子濯总算没那么粘人了，去医院的频率骤增，他的特殊体质派上用场了。

唐医生说庚子濯的数据极具参考价值，他体内某种蛋白与疫苗起强反应，比普通人强百倍，基本上他表现出来的显性症状，是药物能达到的最大副作用，光靠庚子濯能规避掉很多致命后遗症。

于是，庚子濯出现在中心医院的次数线性上升，仅次于值班医生。

庚子濯不让洛童接送，也不让他探视，说自己做实验的样子不好看。尸族非常尊重人类意愿，人类总喜欢在心上人面前表现出最好的一面。

但你知道的，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

他已经不逛论坛不去医院了，还是有人跑到他面前。

洛童面前坐着一大一小，小的不算太小了，身高快追上大人了。

久违的贵客，刘成安。

“这是你儿子？”洛童怎么看觉得这人怎么像小海，刘成安的儿子不是勇勇吗，死在蜂巢的勇勇，他在外边还有别的儿子，勇勇有兄弟姐妹？

他听说刘成安带他儿子来了，还以为勇勇死而复生，好奇心驱使他见一见。

椅子都没坐呢，小海神色紧张，发出求救信号：“洛神，你快救救小濯哥哥吧。”

刘成安歉意笑笑，抓住新儿子肩膀，跟洛童介绍：“你看这孩子，年纪小不太有礼貌，正式认识一下，刘小海，检查队的小海，洛先生之前认识，他丧父我丧子，我收他为义子，他和勇勇都从娱乐.城逃出来，勇勇和他有缘，这般也算天意。”

敏感的小孩有了爸爸，温柔的父亲有了孩子。

“小海，求人之前得先寒暄，再进入正题，最好加上对方无法拒绝的条件，你这样很容易被拒绝。”刘成安很有耐心地言传身教，慈父形象重出江湖，如果实操对象不是洛童就更好了。

尸族笑眯眯看着眼前两位一唱一和，一言不发。

“许久不见洛先生，先前在娱乐.城多亏了你跟小贺给我打掩护，保我一命，救命之恩感激不尽，没有洛先生就没有我们的现在，人类的未来是二位替我们争取，现在轮到我为二位保驾护航，有任何用得上的地方尽管开口。刘某别的本事没有，娱乐.城获得的资源尚能挥动一二，这些年也算有点的积蓄，钱的事只要开口，我定全力以赴。”

第一步，寒暄，开出对方无法拒绝的条件。

“只是您是否知道庚先生的行踪？那孩子去中心医院当志愿者了，你知道的，他体质特殊，先前被人当实验体多年，好不容易有条命活下来，现在怎能去当那什么志愿者，他对药物的反应太强烈了，你都没看见，那场面，惨不忍睹，他被锁在空无一物的软包房里，身上血管跟小虫子一样在表皮爬行，有些凸出来裂开了，血溅了满屋子，我在监控里看到都痛啊，你说他怎么忍受得了？”

“别的丧尸王那样我就不管了，可你说说，庚子濯我怎么能不管呢？他是勇勇的好朋友，他从小就心底善良，我都那样对他摆脸色了，他非但不记仇，这些年前前后后暗中帮过我好几次，他以为我不知道，我哪能不知道啊，那孩子实诚，愿意为人类的未来做贡献，可、可代价太大了！我今日要是不救他我良心不安啊。”

第二步，表明困境，晓之以情动之以理，站在道德高点。

刘成安真的很会当父亲，把孩子带到身边，亲自教他如何谈判。

掉书袋文生随便几句话，洛童就想象到庚子濯在房间里独自煎熬的惨况。庚子濯说他做实验的样子不好看，不想让洛童看。尸族便不去关注，主动回避，这是人类想做的事，他尊重自家道侣。

他不让庚子濯伤害自己，世界上有很多种方式可以延续人类的生命，如果这种代价是自家道侣承受，对不起，洛童做不到那么大度。他知道自己了解真相后大概率会阻拦，才掩耳盗铃地不去关注。庚子濯可以有自己想做的事，这是他的大义，尸族若是阻挠那便是尸族的不是。

人类的存在靠的正是千千万万个牺牲的前辈，不过如今，轮到自家道侣了。

“他体质特殊，不会死。”洛童看着对方的眼睛，认真道：“他会虚弱，会痛苦，但不会死。”

神阶期灵修，没那么容易死。他是丧尸王时治愈能力就强，现在只会更强，抽几管血，打几支针，他很快就能恢复。

这话说出来，也不知道是宽慰对方还是宽慰自己。

“可他会痛啊，你……啧，从前我不过对他凶点，你就站出来维护他，怎地如今涉及他生命健康，你倒是随意，他不是你对象吗？你难道不应该据理力争，再怎么说你都该去看看，你看到他的样子，绝对说不出这种轻飘飘的话，任何喜欢小濯的人，看到他那样子都会心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