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仙亦是魔 第3章 003

天还未亮，矿场就被一阵粗暴的哨声惊醒。

许诺是被身边人推搡着坐起来的。

棚屋角落里弥漫着汗臭与霉味，他一夜没怎么睡实，闭眼时全是岩壁上交错的纹路、铁镐撞击矿石的闷响，还有裂风城那些银灰发、尖耳之人警惕的目光。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虎口的伤口已经结痂，暗红的血渍混着尘土，牢牢粘在皮肤上。手臂依旧酸痛，每动一下都牵扯着肌肉，像是被人狠狠打过一顿。

“新来的，发什么呆！再不走监工又要抽人了！”

旁边一个面色蜡黄的中年男人低声提醒，语气里带着习惯性的畏惧。

许诺没说话，默默抓起靠在岩壁边的破旧铁镐，跟着人流往外走。

清晨的矿场比夜晚更显荒凉。

紫金色的土地上覆着一层薄薄的白霜，空气冷冽刺骨，吸进肺里都带着刺痛。远处倒挂的山峦隐在金灰色雾气里，轮廓模糊，像一头蛰伏的巨兽。

他昨天靠着观察纹路的小聪明勉强凑够了十块矿石，可今天身体的疲惫成倍放大。每走一步，双腿都在打颤，铁镐握在手里，重得几乎要脱手。

“动作快点！都愣着干什么！”

监工粗哑的吼声在矿场回荡，皮鞭抽在空气里发出刺耳的噼啪声。

“今天谁要是敢偷懒，少一块矿石，就多加十鞭！”

人群瞬间加快了脚步，没人敢多停留一秒。

许诺走到昨天那处偏僻的岩壁前，深吸一口气，握紧铁镐。

他没有立刻动手，而是先仔细观察岩壁。

经过一夜，矿石的纹路似乎有了细微变化，有些地方变得更紧实，有些地方则出现了新的裂痕。

他的脑子在快速运转。

昨天他靠找纹路节省了力气，可效率依旧有限。

十块矿石是底线，想要不挨打、不被刁难，就必须比别人更快、更多。

在这里，弱者只会被踩在脚下。

许诺闭上眼，回忆着昨天敲击矿石的手感，回忆着每一次矿石掉落时的受力点。智力的优势在这种枯燥重复的劳动里体现得淋漓尽致。

他能精准记住每一次发力的角度、力度，能从细微的声响里判断矿石的坚固程度。

“哐——”

铁镐落下，精准砸在纹路交汇处。

一块指甲盖大小的矿石碎片应声而落。

不够。

他调整角度，再次发力。

“咔嚓！”

这一次，一块完整的矿石滚落，掉进竹筐里，发出清脆的声响。

许诺没有停，动作越来越熟练。铁镐在他手里渐渐不再是沉重的负担，而是变成了一种工具，一种他可以掌控的武器。

汗水很快浸湿了衣衫，冰冷的空气贴在皮肤上，又冷又黏。虎口的结痂被震裂，新鲜的血渗出来，和尘土混在一起，又疼又痒。他咬着牙，无视身体的抗议，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多挖一块，再挖一块。

周围的矿工大多麻木地挥动着铁镐，动作迟缓而机械。他们在这里待了太久，久到已经失去了反抗的念头，只想着熬完每一天，熬到期限结束，或者熬到死亡。

许诺和他们不一样。

他不是被生活磨平棱角的人。

过去十六年，他被许明兰死死控制，看似叛逆懒散，实则一直在隐忍，一直在寻找挣脱的机会。如今到了这个陌生世界，看似坠入深渊，实则是他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次自由。

哪怕这份自由，带着血与痛。

“哟，这小白脸还挺卖力。”

一个戏谑的声音在身边响起。

许诺动作一顿，侧头看去。

说话的是一个身材壮硕的男人，脸上带着一道从眉骨延伸到下颌的疤痕，眼神凶狠，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他的竹筐里已经堆了不少矿石，显然是矿场里的老手。

在他身后，还站着两个同样壮实的男人，目光不善地盯着许诺。

许诺没理会，继续低头挖矿。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他现在体力虚弱，没必要招惹麻烦。

可麻烦偏偏找上门。

疤脸男人往前走了一步，故意用肩膀撞了许诺一下。许诺本就体力不支，被撞得一个趔趄，铁镐差点脱手。

“新来的，不懂规矩？”

疤脸男人冷笑一声。

“在这片矿场，挖矿也要分地盘。你占了老子的位置，连句道歉都没有？”

许诺稳住身形，抬眼看向他，语气平静。

“这里没人标记，何来你的地盘。”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冷淡。

疤脸男人显然没料到这个看起来弱不禁风的小子敢顶嘴，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嘴还挺硬。看来是第一天来，没挨过打，不知道这里的规矩。”

他身后的两个男人立刻围了上来，三人呈三角之势，将许诺堵在岩壁前。

周围的矿工纷纷侧目，却没人敢上前帮忙，只是低着头，加快了挖矿的速度，生怕被牵连。

许诺握紧了手里的铁镐，指尖因为用力而发白。

他知道，今天这一架，躲不过去。

在这里，没有道理可讲，只有强弱之分。退让只会换来更过分的欺凌，只有反抗，才能让别人知道他不好惹。无论在哪个世界里，这句话都成立。

“规矩？”

许诺缓缓开口，目光扫过三人。

“我只知道，在这里，能挖到矿石的就是本事。没本事占着位置，才是笑话。”

“找死！”

疤脸男人被彻底激怒，挥起拳头就朝许诺的脸上砸来。

许诺瞳孔微缩，身体下意识地向后躲闪。他没有练过格斗，但常年打游戏积累下来的反应速度远超常人，这是高智商带来的本能优势。

拳头擦着他的鼻尖飞过，带起一阵风。

许诺趁机侧身，铁镐横挥，狠狠砸在疤脸男人的膝盖上。

“啊！”

疤脸男人吃痛，惨叫一声，单膝跪倒在地。

这一下变故出乎所有人的意料。没人想到，这个看起来白皙瘦弱的外来者，竟然敢主动动手，而且动作还这么快。

另外两个男人愣了一瞬，随即怒吼着扑了上来。

许诺没有恋战。

他很清楚自己的体力和力量都不如对方，硬碰硬只有死路一条。他利用岩壁的遮挡，不断躲闪，同时寻找对方的破绽。

他的目光精准地落在两人的关节、手腕这些薄弱处。

在其中一个男人挥拳过来时，许诺猛地低头，躲过攻击，同时用铁镐的手柄狠狠戳向对方的腋下。

“唔！”

男人手臂一软，拳头瞬间失去力气。

许诺抓住机会，抬脚踹在他的小腹上。

男人后退几步，捂着肚子蹲在地上，脸色惨白。

短短几秒钟，疤脸三人组就倒下了两个。

最后一个男人看着眼前的一幕，眼神里充满了震惊和畏惧，不敢再轻易上前。

许诺握着铁镐，站在岩壁前，胸口剧烈起伏，呼吸急促。刚才的一连串动作几乎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手臂的伤口再次裂开，鲜血顺着指尖滴落。

他的脸色苍白，额头上布满冷汗，可眼神却异常锐利，像一把出鞘的刀，冷冷地盯着剩下的那个男人。

“还要打吗？”

他挺直了身体，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却透着一股慑人的气势。

那个男人咽了口唾沫，看了看地上哀嚎的同伴，又看了看许诺，最终咬牙扶起疤脸男人，狼狈地离开了。

周围的矿工看着许诺的眼神变了。

从最初的鄙夷、同情，变成了敬畏。

他们没想到，这个新来的外来者，竟然这么能打。

许诺没理会众人的目光，转身继续挖矿。

刚才的打斗消耗了他大量体力，竹筐里的矿石还远远不够。他必须抓紧时间，在天黑之前完成任务。

只是这一次，没人再敢靠近他的位置。

时间一点点流逝，正午的阳光透过雾气洒落，矿场里的温度渐渐升高。汗水混合着血水，在许诺的衣服上留下深色的印记。

他的竹筐里，矿石越来越多。

十五块，二十块，二十五块……

他没有满足于十块的底线，而是尽可能地多挖。他知道，在这里，多一份产出，就多一份生存的资本。

傍晚时分，监工来清点矿石时，看着许诺竹筐里满满的矿石，脸上露出了难以置信的表情。

“你……你挖了这么多？”

许诺擦了擦脸上的汗水，淡淡点头：“嗯。”

监工上下打量着他，眼神复杂。他见过太多矿工，要么偷懒耍滑，要么麻木绝望，像许诺这样刚来两天就如此拼命，还能挖这么多矿石的，还是第一个。

“不错。”

监工难得说了一句肯定的话，扔给他两个馒头和一碗水。

“今天表现好，多赏一个。”

临走时他还特意多看一眼。这个少年，很特殊。

许诺接过食物，没说话，转身走向棚屋。

他的身体已经疲惫到了极点，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可他的心里，却比昨天踏实了许多。

他用自己的方式，在这个陌生的世界，站稳了第一脚。

回到棚屋，他找了个干净点的角落坐下，小口啃着馒头。

白天的打斗让他明白，在这个世界，力量是唯一的通行证。没有力量，就算有再高的智商，也只能任人欺凌。

而这个世界的力量，核心是灵力。

他必须想办法获得灵力。

这个念头在他心里生根发芽，变得越来越强烈。

就在他思索之际，棚屋门口传来一阵骚动。

几个穿着巡卫服饰的人走了进来，为首的正是那天押解他的巡卫队长。

“许诺，出来。”

巡卫队长的声音冰冷，没有丝毫感情。

许诺心里一动，放下馒头，站起身。

他不知道巡卫找他做什么，是好事还是坏事。但他没有选择，只能跟着走出去。

矿场的空地上，除了巡卫队长，还站着一个身着青色长袍的年轻男子。男子有着和裂风城人一样的银灰色头发，尖耳，面容俊朗，周身萦绕着淡淡的青色光晕，气质温润，却又带着一股不容忽视的威严。

他的目光落在许诺身上，上下打量着他，眼神里带着一丝探究。

“你就是那个从无灵力世界来的外来者？”

年轻男子开口，声音温和，和巡卫队长的冰冷截然不同。

“是。”

许诺点头。

“我叫苏清和，是裂风城的执事。”

年轻男子自我介绍道。

“长老们让我来看看你。”

许诺心里疑惑。

长老们竟然会特意派人来看他？

一个无灵力的底层矿工？

“你在矿场的表现，我听说了。”

苏清和微微一笑。

“刚来两天，不仅能完成任务，还能击退三个老矿工，倒是有些本事。”

许诺没说话，等待着对方的下文。

他知道。

对方不可能只是来夸奖他的。

“裂风城最近裂隙波动频繁，邪祟出没，人手紧缺。”

苏清和缓缓说道。

“矿场的苦力大多麻木无能，而你，虽然没有灵力，却有不错的反应力和韧性。”

他顿了顿，目光直视许诺。

“我可以给你一个机会，离开矿场，进入城卫队做杂役。不用挖矿，不用受苦，只要做好分内之事，期满之后，直接赐予平民身份，甚至有机会接触灵力修炼。”

是那个监工把信息透露给上层的吗？

这个条件，极具诱惑力。

离开暗无天日的矿场，不用再挥汗如雨地挖矿，还有机会接触灵力修炼。这是许诺做梦都想得到的机会。

可他没有立刻答应。

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

苏清和给出这么好的条件，必然有他的目的。

“为什么是我？”

许诺直视着苏清和的眼睛，语气平静。

“裂风城有那么多矿工，比我强壮、比我听话的人比比皆是，你为什么选择我？”

苏清和脸上的笑容加深了几分。

“因为你和他们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他们眼里只有绝望，而你眼里，有不甘，有野心，有活下去的**。”

苏清和的目光锐利起来。

“你很聪明，从你挖矿的方式、打斗的技巧就能看出来。聪明又有野心的人，才值得培养。”

他直言不讳，毫不掩饰自己的意图。

许诺沉默了。

他知道，苏清和说的是对的。

他从来都不是甘于沉沦的人，哪怕身处绝境，也一直在寻找向上的机会。

而苏清和，正是看中了他这一点。

“我需要做什么？”

许诺问道。

“很简单。”

苏清和淡淡开口。

“做城卫队的杂役，打扫、跑腿、听从调遣。除此之外，我会给你一本基础的灵力感知法门，你可以自行修炼。能不能成功，全看你自己的造化。”

灵力感知法门！

许诺的心脏猛地一跳。

虽然不知道这具体是什么。

但或许，这是他最想要的东西。

“我答应。”

没有丝毫犹豫，许诺立刻给出了答案。

巡卫队长看着这一幕，眼神里闪过一丝惊讶。

他没想到，这个桀骜不驯的外来者，竟然会这么爽快地答应。

“很好。”

苏清和满意地点头。

“从今天起，你就跟着我。”

他转身，朝着城卫队的方向走去。

许诺握紧了拳头，跟了上去。

夕阳西下，紫金色的余晖洒在他的身上，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矿场，那个让他痛苦、让他挣扎，也让他学会反抗的地方。

再见了，矿场。

从今往后，他许诺的人生，将开启新的篇章。

他不知道未来会遇到什么危险，不知道灵力修炼是否顺利，不知道苏清和的真实目的是什么。

但他无所畏惧。

活下去，变强，掌控自己的人生。

这是他的执念，也是他的宿命。

在这个陌生的世界里，他将以自己的方式，一步步向上攀登，直到站在无人能及的高度。

抓住所有机会，踩着所有人往上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