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排行 分类 完本 书单 专题 用户中心 原创专区
看书神 > 其他类型 > 失温症 > 第5章 夜幕之上,晨曦之下[番外]

失温症 第5章 夜幕之上,晨曦之下[番外]

作者:MUYUE壹月一 分类:其他类型 更新时间:2026-04-06 08:25:05 来源:文学城

钟挽是被一阵细微的声音吵醒的。

那种声音很轻,轻到几乎要被窗外的夜风盖过去。

但她还是听见了——门被推开的声音,然后是脚步声,很轻很轻的脚步声,从客厅往阳台的方向走去。

钟挽睁开眼,床头柜上的电子钟亮着:2:47。

她躺了一会儿,听着那脚步声消失在阳台的方向,然后是一片寂静。

沈鸳出去了。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钟挽并没有多想。她有时候会半夜起来喝水,有时候会去阳台吹吹风,这很正常。

但今天不一样。

今天晚饭的时候,沈鸳接了一个电话。

钟挽记得那个电话,当时她们正坐在餐桌前吃面,沈鸳的手机响了。沈鸳看了一眼屏幕,表情顿了一下,然后起身走到阳台去接。

隔着玻璃门,钟挽听不清她在说什么。但她能看见沈鸳的背影,能看见她握着手机的手慢慢收紧,能看见她的肩膀一点一点垮下去。

那个电话打了很久,久到钟挽的面都凉了。

沈鸳回来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和平时没什么两样。她坐下,继续吃面,甚至还在用这个跟她开玩笑着说“面有点坨了”。

但钟挽看见了——看见她眼眶边缘那一抹还没完全褪去的红。

钟挽没有问。

她知道她俩是同一类人。想说的话会说,不想说的话,问也没用。这是属于她们之间的默契。

但那天晚上睡觉之前,钟挽在自己的房门口站了一会儿。

她看着沈鸳房间那扇虚掩的门,听着里面传来的、比平时重一点的呼吸声。

她想敲门,但最终她也没有鼓起勇气去敲响那扇门。

而现在,钟挽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上的一个小黑点定定出神。

她突然有点后悔了。

也许应该敲那扇门的。

也许应该问一句“你还好吗”。

也许——

她掀开被子,光着脚踩上冰凉的地板。

阳台没有人。

钟挽站在那里,看着空荡荡的阳台,愣了一下。

月光落在阳台的地砖上,铺成一层薄薄的银霜。

沈鸳平时养的那盆多肉还蹲在角落里,叶片肥厚,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绿。

但沈鸳不在,这很反常。

钟挽抬起头,看向通往天台的楼梯。

那截楼梯很窄,很暗,平日里很少有人上去。此刻,楼梯尽头的门虚掩着,露出一条窄窄的缝隙。有光从那条缝隙里透出来,很弱,很暗,像是手机屏幕的光,又像是远处城市的灯火漏进来的一角。

钟挽的心沉了一下。

她想起一个半月前,那个雪夜——她站在天台上,站在那个边缘,觉得自己撑不下去了。

是沈鸳找到了她。

是沈鸳把她拉下来。

是沈鸳用被子裹住她,煮姜汤给她喝,然后从那以后,把房门永远虚掩着。

钟挽从门口的小盆里拿走了家门钥匙后开始往天台走去。

楼梯很凉,凉意从脚底一路窜上来。

她只穿了一件单薄的睡裙,裙摆在夜风里轻轻晃动。

但她没有停。

一阶,又一阶的往上爬。每走一步,夜风就更冷一分,天台门缝里透出来的光就更近一分。

她想起很久以前,自己一个人住在那个茧房里的时候,也曾无数次在深夜醒来,听着窗外的风声,觉得世界很大,自己很小。

那时候她以为自己会一直这样下去。

直到沈鸳在那个雪夜推开了天台的门,现在——轮到她来推开这扇门了。

天台的风比预想中的更大。

它从远方那正泛起波涛的海上吹来,穿过整座城市,穿过那些高低错落的楼宇,穿过初春潮湿的夜色,然后灌进这个小小的天台。

风里有海的气息,有远处夜市隐约的喧嚣,这就是这座城市在深夜时独有的在安静中又带着些许躁动的“呼吸声”。

钟挽站在门口,她的目光扫过整个天台,最后,她在天台的角落里,找到了那个她心心念念的人——她在地上,背靠着矮墙,身边放着几个空了的易拉罐。

沈鸳。

钟挽慢慢走过去,直到走近了,她那被冻得有些迟钝的鼻子才闻到了酒味。

是那种廉价的、罐装啤酒的味道,混着夜风,混着初春潮湿的气息,混着某种说不清的、苦涩的味道。

沈鸳低着头,抱着膝盖,一动不动。她的头发完全散落下来,遮住了脸。

而旁边那几罐啤酒都是空的,还有一个半满的,立在她脚边。月光落在那些易拉罐上,反射出冷冷的光。

钟挽站在她面前。

“沈鸳。”

没有反应。

“沈鸳。”她又喊了一声。

她看着眼前的少女好像刚刚回神一般动了动,然后慢慢抬起头——那双充满了疲惫的浅灰色双眼,比过往更多了一份令人联系的破碎感。

此时那双眼睛是有些红肿的,甚至连眼眶里还有没干的泪水。

月光落在她脸上,把那些泪痕照得亮晶晶的,像一条条细细的河。她的脸颊也红着,不知道是被风吹的,还是酒精的作用。

她看着钟挽,像是过了很久才认出来。

“钟……挽?”她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你怎么……就穿这点上来了?”

听着少女慢吞吞的提问,钟挽才略微放下心来,蹲到可以和她平视的高度,就那么平静的盯着她。

“因为你不在房间里。”

沈鸳愣了一下。

“我醒来,没听见你的声音。”钟挽说,“哪怕房间里再安静,也会有你的声音才对……后来我也去阳台找了你,但那里也没有你的声音……然后我看见大门还开着。”

沈鸳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她的眼眶又红了。

“对不起……”她说,声音开始发抖,“我又吵醒你了——”

“没有。”钟挽打断她,“是我自己醒的。”

沈鸳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她只是低下头,把脸埋回膝盖里。

钟挽看着她——看着她微微发抖的肩膀,看着她散落的头发,看着她脚边那些空了的易拉罐。

月光落在她们身上,把一切都染成一种冷冷的银白色。远处的城市还亮着零星的灯光,那些灯光在夜色里明明灭灭,像是落在黑色绒布上的碎钻。

她忽然觉得心里有什么地方被狠狠揪了一下。

那种感觉很熟悉,上一次有这种感觉,是一个半月前,她站在天台上,觉得世界太吵,撑不下去的时候。

但这一次不是为自己。

是为眼前这个人。

钟挽伸出手,轻轻碰了碰沈鸳的肩膀。

“发生什么事了?”她问。

沈鸳没动。

“你不想说就不说。”钟挽接着说到,“但我想让你知道,我在这儿。”

沈鸳的肩膀抖了一下。

沉默持续了很久,久到钟挽以为沈鸳不会回答了。

但就在她觉得会就这么沉默下去事,她听见沈鸳的声音,闷闷的,从膝盖里传出来。

“是我家里人的电话。”

风从远处吹过来,把沈鸳的声音吹得有些散。但钟挽还是听清了。

“他们又打电话来了。”沈鸳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问我什么时候回去,问我有没有找对象,问我工资多少,问我……问我能不能多寄点钱回去。”

她顿了顿。

“我说我累,我说我加班,我说我值班三十多个小时没睡觉。他们说,年轻人哪有不累的?他们说,你读那么多年书,不就是为家里争口气吗?他们说……”

她的声音开始发抖。

“他们说,你弟弟要结婚了,彩礼不够,问我能不能再凑一点?”

钟挽静静地听着。

夜风从她们身边掠过,吹起沈鸳散落的头发。

那些泛白的发丝在月光下轻轻晃动,像是某种无声的叹息。

伴随着远处有一列夜行的火车驶过时的轰隆隆声,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又消失在更远的地方。

“我凑什么?”沈鸳忽然抬起头,那双红红的眼睛里全是泪,“我每个月工资交完房租、寄给他们、自己吃饭,剩下的连给自己买件新衣服都不够……”

“我凑什么?我拿什么凑?”

她自暴自弃似的抱紧了自己的头,那些眼泪又不争气的流下来,流进嘴角,带来苦涩,然后流下下巴,滴在手背上。

“我每天都在熬。值班熬,加班熬,熬到眼睛都睁不开,熬到站着都能睡着。我以为……我以为只要我熬下去,总会好的。”

“但不会好的。”她说,声音越来越轻,“永远不会好的。他们永远觉得我不够。不够努力,不够争气,不够孝顺。我做什么都不够。”

钟挽看着她。

月光落在她脸上,把那些泪痕照得清清楚楚。她的眼睛红着,肿着,眼眶里还有新的泪水在打转。她的嘴唇微微发抖,像是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钟挽想起自己那些年。

那些一个人住的年,那些被他人的评价淹没的年,那些觉得世界太吵的那些年

那时候她以为自己是最孤独的。

但此刻她看着沈鸳,看着这个总是笑着的人,这个总是在她做噩梦时握住她手的人,这个总是说“我陪你”的人——

她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这个人也一直在熬,只是她从来不说。

她选择了独自吞下苦果,独自忍耐伤痛。

钟挽伸出手,轻轻握住沈鸳的手。

那只手是凉的,甚至比她的手还凉。

“沈鸳。”她轻声呼唤着少女的名字,而她在一片朦胧中静静的看着她,好像等待着什么审判一样,让她不忍直视。

“你够好了。”钟挽说,“你已经做到足够好了。”

沈鸳愣了一下。

“你不用凑。”钟挽说,“你不用做那么多。你不用让所有人都满意。”

她的声音很轻,但很认真。

“你只需要让自己好好的。”

沈鸳看着她,那双明亮的祖母绿的眼睛在夜色里亮着,像是藏着两小簇不会熄灭的光,夜风从她们之间吹过,但那些光没有灭。

沈鸳的眼泪又流下来了,但这次却不是悲伤和迷惘的泪。

夜越来越深了……又或者说,越来越接近黎明时分了。

远处的城市灯火一盏一盏地熄灭,像是这座城市终于沉入了睡眠。只剩下那些最高的楼顶还亮着警示灯,一闪一闪的,红的,白的,在深蓝色的夜空里像是遥远的星星。

风还在吹。

它从海面上来,穿过整座城市,穿过那些沉睡的街道,穿过那些还亮着灯的窗口,然后吹进这个小小的天台。风里有海的气息,有初春草木的涩味,有远处夜班公交驶过的声音,还有某种说不清的、属于深夜的寂静。

钟挽和沈鸳就那样坐着。

肩并着肩,靠在那面矮墙上。

沈鸳的手还在钟挽手里,那只手慢慢暖过来了,不再是刚碰到时的那种冰凉。

沈鸳没再说话,她只是靠在钟挽肩上,盯着远处的夜空发呆。

钟挽也没说话。

她只是让沈鸳靠着,让夜风吹着,让时间慢慢过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沈鸳忽然开口。

“钟挽。”

“嗯?”

“你那天……”她顿了顿,“你那天站在这里的时候,在想什么?”

钟挽愣了一下,但很快就反应了过来——她知道沈鸳说的是哪天。

一个半月前,那个雪夜。

“在想什么?”钟挽想了想,目光落在远处那片深蓝色的夜空中,“不知道……可能就是……想停下来。”

“停下来?”

“嗯。因为那些声音,那些情绪,太吵了。我想让它们停下来。”

沉默再次回到了空气中。

“那现在呢?”

“现在?”钟挽侧过头,看着她,“现在它们还在。”

“但与以前不一样的是……如果它们再吵的话,”钟挽说,“我可以去敲你的门。”

沈鸳愣了一下。

然后她的嘴角弯了弯。

那是今晚第一个笑。很轻,很淡,但确实是笑。

“我也是。”沈鸳说。

钟挽看着她。

“我今晚也想过来着。”沈鸳说到。

“那你怎么没敲?”

沈鸳沉默了一会儿,远处有一列夜行的火车驶过,轰隆隆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那声音在夜色里拖得很长很长,像是某种悠长的叹息。

“我怕吵醒你。”沈鸳终于给出了她的担忧,“我怕你担心。”

钟挽看着她。

看着那双还红着的眼睛,看着那张还带着泪痕的脸,看着她被夜风吹乱的头发。

她忽然想起刚才自己站在阳台上,看着空荡荡的阳台时,心里那种空落落的感觉。

“你敲的话,”钟挽说,“我不会嫌你吵。”

沈鸳看着她。

“你什么时候敲,我都不会嫌你吵。”钟挽别过头去,没有看她,但她那泛红的耳垂却已经表明了她的心意。

沈鸳没说话。

但她慢慢把身体往钟挽那边靠了靠,靠得更紧了一点。

夜风渐渐小了。

远处的天边开始有了一点极其微弱的变化——那种深到几乎发黑的蓝,在最远最远的地平线上,开始透出一丝丝极其淡薄的灰。

黎明还很远,但夜已经在准备离开了。

沈鸳忽然抬起头,看着头顶的天空。

“你看。”

钟挽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头顶是整片夜空。那种很深很深的蓝,像是被谁用最深的颜料一遍一遍涂抹过。在这片深蓝之上,洒满了星星。

有的很亮,亮得像要滴下来。有的很暗,暗得需要眯起眼睛才能看见。它们密密麻麻地铺在天上,像是谁不小心打翻了一把碎钻,撒在深蓝色的绒布上。

“好多星星。”沈鸳说,声音里带着一点恍惚,“我好久没抬头看天了。”

钟挽也看着那片星空。

在城市里,很少能看见这么多星星,因为灯光太亮了,把星光都盖过去。

但在这个凌晨,在这个远离市中心的天台上,它们一颗一颗地浮现出来,像是某种古老的、沉默的注视。

“你知道吗,”钟挽忽然开口,“星星其实一直在那里。”

沈鸳侧过头看她。

“只是白天看不见。”钟挽说,“不是它们消失了,是太阳的光太亮了,把它们盖住了。”

沈鸳沉默了一会儿。

“就像那些藏起来的东西。”她说,“不是不存在,只是看不见。”

她们在这片沉默的空气中,继续看着那片悬挂于头顶之上数以万计个日夜的星空。

风轻轻地吹着,把她们的头发吹得微微晃动。

“你看那边,”沈鸳抬起手,指向北方的天空,“那颗最亮的。”

“北极星吗……原来它一直在那里阿……”

那是一颗极其明亮的星,孤零零地挂在天边,比周围所有的星星都亮出许多。

它的光很冷,很白,像是凝固的冰,又像是某种遥远的、不肯熄灭的希望。

她看着那颗星,看了很久。

“它好亮。”她说,“亮得像是在告诉所有人,我在这里。哪怕天快亮了,哪怕别的星星都消失了,它还是亮着。”

“就像是为迷途的旅人指明方向的,永远在那个方向上的路标一样……”

钟挽看着她——沈鸳的侧脸好像被那颗星的光照亮了一点点,轮廓变得柔和。

虽然她的眼睛还红着,但已经不再流泪了。

她看着那颗星的样子,像是一个孩子,又像是一个很久没有看过星星的大人。

“我从来没真正找到过自己的方向。”沈鸳说,“就像在被树木遮蔽天空的森林里迷路的旅人一样,看不见这么多星星。”

“但后来长大了,就更没时间抬头了。”

“永远在那个方向上吗。”她轻声重复着,“真好。”

“什么真好?”

“有颗星永远不会动。”沈鸳说,“不管别的星星怎么转,它就在那里。迷路的人看见了它,就知道哪儿是北。”

钟挽沉默了一会儿。

“你是在说星星,”她慢慢地说,“还是在说别的?”

沈鸳转过头看她。

月光落在她们之间,把一切照得半明半暗。

“我在说星星。”沈鸳说,“但也是想说别的。”

钟挽等着她继续说,而沈鸳又把目光转回星空。

“你知道吗,我有时候觉得自己像一颗星星。”她说,“一直在转,一直在走,不知道要去哪里。周围有很多别的星星,但都很远,够不着。”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

“我以为我会一直这样转下去。直到有一天……”

她没有说完,但钟挽懂了。

“直到有一天,你发现有人看见了你的光。”钟挽给出了她的答案。

沈鸳看着她。

“有人看见了你的光,”钟挽说,“然后顺着光找到了你。”

沈鸳的眼眶又红了。

但这一次,她是笑着的。

“你什么时候学会说这种话的?”她问。

钟挽想了想。

“从被某人找到的那天起。”她俏皮的回答到。

夜越来越浅了。

头顶的深蓝色正在一点一点地褪去,像是被水洗过的墨,慢慢变淡,变薄。那些星星也开始一颗一颗地隐没——不是真的消失,是被越来越亮的天光盖住了。

先是最暗的那些、那些原本就需要眯起眼睛才能看见的星星,不知不觉间就不见了踪影。

然后是那些中等亮度的,它们还在,但已经变得模糊,像是隔着一层薄薄的纱在看。

只有最亮的那几颗还在坚持。

沈鸳仰着头,看着这场无声的告别。

“它们在消失。”她说。

“不是消失。”钟挽纠正她,“是暂时看不见了。”

“暂时看不见……”沈鸳重复着,“那它们还会回来吗?”

“明天晚上。”钟挽说,“后天晚上。只要天晴,它们就会回来。”

沈鸳沉默了一会儿。

“那如果一直阴天呢?”

“它们也在。”钟挽说,“只是你看不见。”

沈鸳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她忽然想起自己刚才问的那些问题——关于星星的,关于方向的,关于被看见的。

她想起自己一直在转,一直很累,一直不知道要往哪里去。

然后她想起那个雪夜,想起自己推开天台的门,看见钟挽站在那里。

想起后来那些夜晚,那扇永远虚掩的门。

想起此时此刻,身边这个人,一直陪着自己。

“钟挽。”她忽然开口。

“嗯?”

“你说,”她抬起头,看着那颗最亮的星星轻声呢喃到,“星星会孤独吗?”

钟挽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那颗星亮得几乎刺眼,在越来越亮的天幕上,像一小团凝固的火焰。

“我不知道。”钟挽说,“但我觉得不会。”

“为什么?”

“因为它们不知道自己在发光。”钟挽说,“不知道自己孤独,不知道自己在等谁看见。它们就只是……亮着。”

沈鸳想了想。

“那我们比它们幸运。”她说,“我们知道自己在发光,也知道有人看见了。”

钟挽侧过头看她,少女的侧颜被晨曦照亮了一半,剩下的一半还在阴影里。她的嘴角弯着,弯成一个很轻很轻的弧度。

“嗯。”

天边的颜色开始变了,从最远的东边,那抹灰白慢慢扩散,慢慢染上淡淡的金色。像是有一只看不见的手,正在一点一点地拉开夜幕的帷帐。

那些最亮的星星也在隐去。

沈鸳和钟挽就那样看着它们。

看着它们在越来越亮的天光里慢慢变淡,慢慢失去光芒,慢慢融入那片渐渐亮起来的天空。

最后一刻,它闪了一下。

像是某种告别。

又像是某种承诺。

然后,她们都消失在金色的晨曦里。

“晚安,星星。”沈鸳轻轻说。

钟挽侧过头看她。

沈鸳的脸上带着一种很温柔的、近乎虔诚的表情。她的眼睛还红着,但已经不肿了。她的嘴角弯着,带着一点点笑意。

“你刚才说什么?”钟挽问。

“说晚安。”沈鸳说,“虽然天亮了,但还是想和它们说晚安。”

钟挽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也抬起头,看着北极星消失的方向也道了个别。

“晚安。”她说。

风又吹过来了,但这一次的风和深夜的不一样。它不再是那种凉得刺骨的风,而是带着晨曦的一点点暖意,带着初春清晨特有的那种清新。

远处的城市开始苏醒。

有早班的公交车驶过,轰隆隆的声音从街道上传来。有早起的人推开窗户,咳嗽声远远地飘过来。有鸟开始成群结队地飞过天空,叽叽喳喳地叫着,像是在庆祝新一天的到来。

天边的金色越来越浓。

从淡金变成暖金,从暖金变成橘红,又从橘红变成一种说不清的、温柔的粉。那些颜色一层一层地铺在天边,像是谁打翻了调色盘,把所有的暖色调都倾倒在那里。

沈鸳站起来。

坐太久了,腿有点麻。她踉跄了一下,钟挽赶忙扶住了她。

“没事吧?”她担忧着问到

“没事。”沈鸳活动了一下腿,然后看着钟挽。

钟挽还半坐在地上,仰着头看着她。

晨光落在钟挽脸上,把她那双祖母绿的眼睛照得透亮。她的头发被风吹乱了,有几缕贴在脸颊上。她的嘴唇微微抿着,像是有什么话想说,又没说。

沈鸳忽然觉得心里有什么地方满了。

那种满不是突然的满溢感,反而是那种慢慢的、一点一点累积起来的满。像海水涨潮,一点一点漫上来,漫过脚踝,漫过膝盖,漫过胸口的感受。

她弯下腰,向钟挽伸出手。

“来吧,我们回家。”

钟挽看着那只手。

那只手在晨光里,被染成淡淡的金色。手腕上空空的,什么都没有。

钟挽伸出手,握住那只手。

站起来的时候,她忽然像是做出了什么重大的决定一般,严肃的说到:“你等一下。”

沈鸳看着她。

钟挽抬起另一只手,把手腕上的那串有着祖母绿色挂坠的银链子取下来。

那串链子跟了她很多年。从她开始写小说那年就戴着。思考的时候摩挲它,害怕的时候握着它,睡不着的时候看着它在黑暗里微微反光。

它陪她熬过了很多很多个难熬的夜晚。

现在,她把它戴到沈鸳手腕上。

沈鸳愣住了。

“这是——”

“我给你的一份……特殊的礼物吧。”

钟挽笑着回答了她的问题

沈鸳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什么都说不出来。

“以后你睡不着,想哭,觉得撑不下去的时候,”钟挽说,声音很轻,但很认真,“就摸摸它,就当是我在握着你的手。”

沈鸳低头,看着手腕上那串银链子。

细细的,亮亮的,还带着钟挽的体温。

在金色的晨曦里,它像是一小段凝固的月光,又像是一小串不会熄灭的星星。

她的眼眶又红了。

但这次不是难过。

是那种从来没有过的、陌生的、却又无比温暖的感觉。

“钟挽。”她抬起头。

“嗯?”

“你这是……什么意思,那你呢?”

钟挽看着她。

看着那双浅灰色的眼睛,看着那两团还没消下去的红,看着那张被泪痕和晨曦交织的脸。

晨光落在她们身上,把一切都染成金色。

远处的天空,那些星星早已消失不见,只剩下无边无际的、正在亮起来的、一览无余的澄澈的蓝。

就像很多很多的东西。

就像那些藏起来的情感。

就像那些说不出口的话。

“没什么别的意思。”钟挽说,“就是想让你知道……”

“有人在这儿。”

“有人会找到你。”

“有人会在你哭的时候陪着你。”

“有人……”

她顿了顿。

“有人想让你过得好好的,开心点。”

沈鸳看着她。

看着那双认真的、亮亮的眼睛,看着那张被风吹得有点苍白的脸,看着那个给自己戴上手链的人。

晨曦越来越亮,落在天台上,落在她们身上。那光是金色的,带着暖意,像是某种温柔的拥抱。

沈鸳忽然笑了。

那种笑很轻,很软,带着眼泪,带着鼻音,但比任何时候都好看。

“傻子。”她说。

然后她伸出手,牵住钟挽的手。

两只手,一只戴着着有着浅灰色装饰品的链子,一只戴着绿色鲸鱼装饰的链子。在晨曦里,亮亮的,细细的,像两条小小的、温暖的河。

她们就那样站着,手牵着手,站在天台中央,站在金色的晨光里。

风从远处吹过来,带着初春清晨特有的清新。

沈鸳忽然说:“钟挽。”

“嗯?”

“谢谢你找到了我。”

钟挽看着她。

“就像你刚才说的,”沈鸳说,“有人会找到你,有人会在你哭的时候陪着你。”

她顿了顿。

“我今天知道了,那个人是你。”

钟挽没说话。

但她握着沈鸳的那只手,紧了一点。

“走吧,我们回家”

“嗯。”

两个人牵着手,走下天台,走下楼梯,走进那间小小的但很整洁的出租屋里。

走廊里很安静。沈鸳的房间门开着,钟挽的房间门也开着。

沈鸳往自己房间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她回过头。

钟挽站在走廊里,看着她。

晨光从窗户里透进来,落在她们之间。

“你要不要过来?”沈鸳试探着问。

钟挽看着她。

看着她手腕上那串亮亮的链子,看着她被晨光照亮的侧脸,看着她嘴角那个弯弯的弧度。

“好。”

沈鸳的被窝还是那么暖和。

那种暖不是空调或者电热毯烘出来的干热,是一个人睡了很久之后,从身体里透出来的、带着一点点体温的暖。

钟挽侧躺着,背对着沈鸳。

沈鸳从背后抱着她,下巴搁在她头顶上。

两个人都没说话。

窗外的天光越来越亮,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落在床上,落在她们身上。

钟挽看着那一小道光,看着光里浮动的细小灰尘,看着自己手腕上那串替代了祖母绿小鲸鱼装饰链的,有着浅灰色装饰物的手链。

她忽然开口。

“沈鸳。”

“嗯?”

“你今天开心吗?”

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沈鸳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很轻,但带着笑。

“开心。”

“真的?”

“真的。”沈鸳说,“虽然昨晚很难过,但现在很开心。”

她顿了顿。

“因为有人找到我了。”

钟挽没说话。

但她把手伸到背后,握住了沈鸳的手。

那只手是温热的。

手腕上那串链子,在被子下面,亮亮的,细细的。

像一小串不会熄灭的星星。

窗外的阳光越来越亮。

新的一天真的开始了,但是和昨天不一样的一天。

因为昨天晚上,有人在夜幕之下,找到了自己的心之所属。

因为今天早上,在晨曦之上,她们一起看着星星隐去,看着天光亮起。

从今以后,她们也拥有了彼此。

(全文完)

后续番外基本都是if线的小故事,若为正篇番外会在章节名标注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5章 夜幕之上,晨曦之下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风格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收藏
换源
听书
听书
发声
男声 女生 逍遥 软萌
语速
适中 超快
音量
适中
开始播放
推荐
反馈
章节报错
当前章节
报错内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错误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