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尾烬 第9章 九娘布局

聚妖殿内的青石廊柱后，一抹粉色的身影捂着嘴蜷缩在阴影里。小桃浑身筛糠似的发抖，指尖死死掐着掌心，将到了嘴边的惊呼硬生生咽了回去。她听厨娘说今天聚妖殿很热闹，青丘的族长都会来。于是她早早的躲在柱子后面，本想看看热闹回去学给九娘听，可她做梦也没想到，她看到的竟然是这样一幅悲惨的画面。

她看见熊霸天血肉模糊的尸体，听见尊上冰冷的仿佛从地狱传来的声音“灭族”！她从未见过这样的尊上，像极了曾经抓她的黑厉，眼神冷酷无情。

忽然，她想起了一个小小的身影。流着清鼻涕，咧着嘴露出两颗小虎牙，天天跟在九娘屁股后面要糖吃，追着她喊小桃姐姐，那是熊霸天唯一的儿子，熊小宝。

“灭族！熊小宝！”

小桃终于把这两件事联系在一起。

“不好！”

她差点惊呼出来，然后又赶紧死死的捂住自己的嘴。将身体缩的更深，还拿眼睛偷偷看了看四周，好在没有人注意到她。

恰在此时，两道黑影如鬼魅掠出大殿，直扑熊山方向！小桃心头猛然一紧，善良还是打败了恐惧，她不能看着那个小家伙也变成尸体。于是趁人不备，沿着大殿的角落悄悄溜走。刚溜出来就拼了命的朝清风洞狂奔，她再也顾不上周围人诧异的目光。她的直觉告诉她，这三界之内，只有九娘能护住那个懵懂无知的小崽子。

“九娘！九娘出事了！”

小桃带着哭声，气息紊乱得几乎喘不上气，浑身沾满了树叶和泥土，连滚带爬地冲进了清风洞。正好一头撞翻了云竹手里的桃花酒。

“啪嚓”一声脆响，白玉酒壶重重砸在青石地上，瞬间酒液飞溅铺了满地，还打湿了云竹的裙角。

一阵玉兰花香扑来，一缕清气裹着玉兰花瓣缠上小桃的腰肢，让她站稳。小桃看见玉兰的身影，“哇！”的一声哭着扑了上去。

玉兰不嫌小桃浑身泥土，而是带着温柔的笑容慢慢安抚她已经崩溃的情绪。

九娘听见洞内的嘈杂和小桃的惊呼。从《无相经》的禅定中强制清醒。嘴角挑起一丝残忍的微笑，终于还是来了。

前世她听了小桃的话，不管不顾奔熊山就小宝。结果却引得花溅泪公报私仇，妄想诛杀于她。结果，结果玉兰姐姐为了救她，重伤花溅泪，被青玄哄骗至戾渊，被他豢养的蛊虫，万虫噬心，夺舍妖丹。

九娘的手紧紧的攥在一起。是对前世自己愚蠢的不可原谅。以青玄的千万年修为，四海八荒尽在掌控，又怎么可能允许一个小桃目睹他所有的罪恶呢。还让她能够一路光明正大的跑回来报信。

九娘呀九娘，你真的蠢到家了。

这一次，青玄。我要救小宝，杀花溅泪，还要让玉兰姐姐平安无事！

九娘的指尖还萦绕着淡淡的金光。她睁开眼，一股霸道的气息在眼底闪动。月白色的裙摆无风而动，瞬移至小桃面前。

她表情冷漠而严肃，并未理会小桃的情绪崩溃。而是看向云竹：“云竹，将小桃带到禁室，没有我的允许，不允许她出来。”

云竹心下诧异，不由得望向玉兰。玉兰表情未变，依然面带微笑看着九娘。

九娘拉着玉兰的手，用力握了握：“姐姐，信我。”

玉兰朝云竹点了点头，云竹上来要带小桃离开，小桃莫名其妙，不知道自己犯了什么错。于是大哭大闹起来。玉兰抬手轻拂，一阵玉兰花香飘过，小桃晕了过去。

云竹抱起晕死过去的小桃，朝禁室走去。

“姐姐，你比我了解青玄，你们相处上千万年，我知道你们两个相知相惜，但是，姐姐。你真的了解他吗？”九娘握着玉兰的手，深情的说。

“姐姐，有些人真的会变，人生无常，不是每个人都能扛过岁月的打击。以青玄的修为，他能发现不了藏匿的小桃吗？”

玉兰眸子瞬间锁紧，嘴角笑意更浓。

“姐姐，我知道雷劫过后，你便对他生了疑。你想用自己的方法去找到真相。但那个代价太大了。你不能承受，我更不能承受。那样不值得！”

九娘眼角涌上泪水，直直的望着玉兰。似乎非常害怕，她在以身入局，让自己和她都万劫不复。

玉兰看着九娘，草木成妖本就不易，千万年修为已经让她看尽人间无常。她很欣慰她的“女儿”今天能跟她说出这样的话。瞬间感觉自己肩上的重担轻了很多。

“九娘，姐姐信你。你放心我哪里都不去。我会在清风洞等着你。我是你永远的退路！”

九娘再也忍不住，紧紧抱着玉兰，眼泪再次落下。

眼泪尽收，冰冷涌上眼底。 “姐姐，这一次我们请君入瓮。花溅泪，今天就是她的死期。”

说完，她伸手一道银光从洞内飞出，那是她的法器青云剑。

九娘双手合十向玉兰行了一礼，化作一道银光，朝熊山方向疾驰而去。

玉兰望着九娘离去的影子，脸上的温柔渐浓，一丝欣喜久久不曾退却。她转身告知云竹，关闭洞府，任何人都不见。

十里桃林的风温柔甜美，吹不散虎云飞心中的寒意。二人化作两道流光，一前一后掠过青丘的林海山峦，直奔墨熊族聚集地——熊山。

虎云飞瞅了一眼身旁的黑厉，只见对方嘴角噙着一丝难以捉摸的笑意，周身妖气凝而不散。显然是对即将到手的地盘势在必得。虎云飞心中不免悲凉，今天聚妖殿发生的一幕幕还如梦魇般让他无法直视。

昨天作为至交好友，他还和熊霸天一家人热热闹闹的吃着饭喝着酒，看着一双小儿女在身边打闹。他的女儿和熊小宝差不多同岁。他还开玩笑将来做个娃娃亲。今天他却要作为侩子手，屠杀熊族。

他不忍，但不得不从。青玄尊上的实力已经近乎恐怖，甚至比天帝都不逞多让。他也有妻儿族人，他不能因为自己的心软而让阖族遭受灭顶之灾。要怪，就怪熊霸天太过愚蠢。

青玄尊上三百年前就能只身阻挡雷劫，一人灭了天族夜郎族整族，就应知其实力惊人，手段残忍。他又看了黑厉一眼，这货原本就是黑豹家族不受宠的养子，在尊上的一路扶持下，如今要风得风要雨得雨，黑豹族已经成为青丘除狐族外势力最大的妖族。真真是小人得志！

虎云飞在心里呸了黑厉一口。却在面上不见分毫。他知道，今天尊上让黑厉和自己一起屠杀熊族，名义友好互助，实则互相监督。甚至很可能是让黑厉监督自己。今天杀的墨熊族族人，就是自己给尊上交的投名状。投名状的满意程度，很大可能和黑厉的描述有关。若是被它安一个伙同熊贼的把柄，自己也难逃灭族下场。

想到这里，虎云飞脸上笑意更浓。

“黑厉老弟，今日辛苦你了。我知道尊上的意思，哪里是让我们平分，而是让我上交投名状。你知道的，我和墨熊族虽然世代交好，但是我对尊上绝对忠心，定然不会跟随熊贼有不臣之心。还望黑厉老弟在尊上面前帮老哥美言几句。今天老哥只出力，不拿赏，所有土地，财货都是老弟的。”

一听虎云飞这么说，黑厉顿时眉开眼笑。心里想，这货果然识趣。

“虎大哥，那怎么行，尊上的意思是咱俩平分，我怎么能违抗尊上的命令？”

“平分，是平分。但是我之后送给自己的亲弟弟，怎么了，有什么不可以吗？黑老弟莫不是看不上我这个大哥？”

“怎么会，从今天起，您就是我的亲哥哥。咱俩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哈哈哈……”

黑厉笑得嘴角都快裂开了。正说着，他二人已经到了熊山。

熊山此刻一片祥和。薄雾笼罩在山谷中，墨熊族的幼崽在溪边嬉戏打闹，成年的小妖正在打磨矿石。天气晴好，妇孺们将发霉的兽皮拿在太阳下面晾晒。全然不知灭顶之灾已然降临。作为青丘百年间的大族，墨熊族世代盘踞于此，仗着熊霸天的庇护，百年间只有他们欺负别人，哪能想到自己会有灭族的一天。

“奉尊上谕—墨熊族勾结天族巫族，谋逆作乱，今日尽数诛灭，一个不留！”

一群黑豹族的死士骤然从云层后浮现，悬浮在熊山上空，冰冷的宣读声如同催命的符旨，一遍又一遍碾过山谷，惊得林间鸟兽四散奔逃。

虎飞云震惊的看着黑厉，他和黑厉一起从聚妖殿出来，形影不离。黑厉什么时候联络了的手下，他竟然毫无察觉，连一丝妖气都没有捕捉到。

宣读声还未消散，黑豹族死士已经蜂拥而上，毫不犹豫举刀就杀。那些熊妖甚至都没有看清来者是谁，便已气绝倒地，鲜血溅红了脚下的矿石。

“虎大哥，请吧！”

黑厉朝虎云飞做了一个邀战的手势，眼底嗜血的兴奋不再掩饰。虎云飞不敢迟疑，腰间虎头刀骤然出鞘，寒光一闪，便将两名试图反抗的熊妖劈成两半。

“不愧是妖中大能！”

黑厉高声喝彩，朝虎云飞举起了大拇指。

“今日，你我兄弟二人就来做个比试，看谁杀的多！”

说完他身形已经闪现至一名正在打磨矿石的熊妖身前，利爪带着漆黑的妖力，径直穿透对方的胸膛。

虎云飞强迫自己压下心头的悸动，他知道此刻心软便是对自己的残忍。青玄的命令容不得半分违抗，一旦迟疑，死的就是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