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尾烬 第20章 借尸还魂

正在此时，一阵青风吹过，冷冽的桃花香飘了进来。九娘脸色微变，但随即恢复如常。青玄走了进来。众人赶忙起身下拜。青玄面带笑意，亲自去扶九娘，顺势虚扶晚娘，让众人起来。小丫鬟们不敢再哭，掩着脸退了下去。

青玄指着两个小丫鬟：“这是怎么了？好容易见到了却哭的稀里哗啦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不在的时候，我把她们怎么了呢？”

晚娘正准备开口打破僵局，突然只见青玄大手一拉将九娘拥在怀里。九娘顿觉尴尬，想挣扎起身，却奈何不得。

晚娘下意识将容姐儿拉到身后，挡住了这尴尬的一幕，她终于知道自己为什么初见九娘时觉得不太正常，因为她身上的气息不是青涩懵懂的少女，而是初识风月的少妇。可是怎么可以，他们俩对外一直是师徒相称呀。晚娘的眸子骤然锁紧，她忽然明白了今天九娘为什么将心腹丫鬟托付给她，为什么欲言又止。她有些愠怒的看向上位的那个男人。关于这个男人的风流韵事她听了不少，但这怎么可以。

作为母亲，她甚至有些心疼，如果九娘的母亲还在，该有多么悲哀呀。

“夫人，我刚进来的时候听见你们在说什么托付，怎么了，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

突然，青玄的话音让在场所有人浑身一颤。

九娘的脸上瞬间涌上妩媚的笑意，两只纤细的手腕勾着青玄的脖子，温热的气息吹在他的耳朵上。

“老狐狸，你总是那么讨厌，偷听我们说话。再偷听，我就不理你了。”

青玄深深吸了一口：“不理我，你可舍得？哈哈！”

然后看向低头不语的晚娘：“虎夫人，既然九娘让容姐儿住在清风洞，那便如此吧，也省的容姐儿搬来搬去不方便。这两个丫头也跟着容姐儿，算我送她的礼物了。”

晚娘闻言，连忙起身下拜，感谢尊上体恤。

青玄看着怀里娇俏的美人，不禁浑身发热，打横抱起九娘，不顾众人的目光，朝清风涧飞去。

待青气飘远，晚娘才从身后把已经吓傻的容姐儿拉了出来。她看着女儿苍白的小脸，一阵钻心的疼涌上心头，有一瞬间，她恨不得不顾青玄的旨意带着容姐儿逃离这青丘桃林。但，她努力平复体内的汹涌，是呀，她身后还有成百上千的虎族子民。成为种族至高无上的小公主，就得去承担这顶王冠的重量。正如胡九娘。她明明那么美，那么明艳，但面对绝对的权利，她只能选择屈服。哪怕这份屈服让她感到恶心和悲哀。但为了自己心中守护的人，一切都是必须要付出的代价。

晚娘整理了情绪，温柔的看着女儿。“容姐儿，我知道爹娘将你送到这吃人的青丘桃林让你担惊受怕、小心翼翼。是爹娘不好，但是这就是你的宿命。你需要保护虎族，保护家园。这个道理，你明白吗？”

小小的容姐儿，懂事的拂去母亲脸上的泪珠，努力挤出一个明艳的微笑：“母亲，您放心，我一定会保护好虎族和家园。这是我的使命，我不怪你和爹爹。”

晚娘看着如此懂事的女儿，再也忍不住了，一把将女儿搂在怀里，失声痛哭起来。

清风涧。

九娘像只调皮的小狐狸，东躲西藏欲拒还迎。最后把青玄逼急了，一道青光缠上九娘纤细的腰肢，将她捆绑起来，扔在床上。

“青玄，我想喝酒！”九娘的声音突然响起，妩媚尽退只剩冰凉。

这冰冷的声音反而引起了青玄的狂躁，他一把将九娘拉了起来，带着桃木指环的手勾着她的下巴，看着她眼角的冰冷，猛地撬开了她的唇，却让九娘因为窒息而开始挣扎。

青玄的目光交缠着九娘，眉眼间堆满了无数的阴戾、怨恨、依赖、放纵，像一场隐在风平浪静海底下的，急剧爆发的风暴。但当他看见了九娘眼角的泪，内心的暴躁瞬间沉寂了下去。

他温柔的将她揽在怀里，喃喃的说：“小狐狸，我只剩下你了，不许再离开我。”顺手取过一壶桃花酒，一口一口渡到九娘嘴里，舌尖缠绕、气味缠绕、灵魂缠绕。

风平浪静后，九娘看着身边沉睡的男人，一滴泪滑了下来。她还是没有挣脱过前世的命运。她本是狐界最尊贵的九玄天狐，她和族人生活在天族丰润的草场。那里灵气充裕、水草丰满。她是父母最宠爱的女儿，是九玄天狐族最尊贵的公主。但是，一夜之间，全变了。

因为天帝得知此间修士要想撕裂虚空，必须以九玄天狐的妖神作为炉鼎。仅仅是这样一个传说，天帝不顾父母的祈求，不顾天狐族历史上从未有过妖神的客观事实，下令十万天兵天将，荡平天狐族，全族一千四百三十一条生命，无一幸存。父母联合族中长老用最后的法力，封印了她的气息和记忆，才让她逃过一劫。

她记得那天回眸时，家园成了焦土，熊熊天火烧了三天三夜没有休息。从此她就成了一只野狐狸，不知道自己是谁，不知道来自何处，像一个行尸走肉在此间世界存活了上万年，直到遇到青玄。

她记得第一眼看见他的样子，一袭青衣，绝美干净的面庞，微笑着看着她，仿佛可以拯救她的神祗。从此她有了家，有了干净的衣服，干净的饮食。她有了爱她的狐一老祖，玉兰姐姐，爱她的狐族家人。

一滴泪从九娘的眼角滑落，她以为这是上天对她的馈赠，却没想到，这是所有悲剧的开始。这个男人，剥夺了她的一切。

清风洞那夜过后，胡九娘在无数梦魇中昏睡了七天七夜。直到有一天，她从黑暗中睁开了眼睛。她看见青玄一脸憔悴在她的床边昏睡。她想触摸他，却不想触碰他。她绕开他，来到桌子面前打开铜镜，看着镜子前的自己，是自己又不是自己。

她抚摸着那张熟悉却陌生的脸，这是一张绝美女子的脸。有着玉兰风华绝代的美，有着九玄天狐高贵妩媚的气质，却独独没有了曾经九娘的天真圆润。美人在骨不在皮，如今无论是骨还是皮，她都完美的继承了玉兰姐姐的一切。她抚上了自己的眼睛。那双眼睛褪却了棕黑色瞳孔，变成了九玄天狐标志性的重瞳。只是她的重瞳更加独特，翠绿色的外壳下是幽蓝的沉寂。她下意识闻了闻自己的肌肤，每一寸皮肤都宛如艺术品，缠绕着沁人心脾的玉兰花香，和仙狐勾人心魄的特有气味。她还是她，她却不再是她。

忽然一双手抚上她的肩膀，她本能厌恶，想抗拒，却被巨大的青气压了回去。

青玄站在她的身后，看着镜子里的九娘，温柔的笑了。

“你终于突破了结界。”这是她醒过来，他对她说的第一句话。

“然后呢，经历十世试炼，成为你的鼎炉？”九娘冰冷的声音从薄薄的两片嘴唇中流了出来。

青玄并不意外，他的手依旧温柔的抚摸着她的满头青丝。

“小东西，你看看你的长相和玉兰一模一样。所以你现在是胡九娘，还是玉兰呢？或者你是九玄天狐的月雅公主？”

青玄按着九娘挣扎的肩膀，将脸挨着她，一起看向铜镜中的美人。

“不管你是谁，你都是我的，今生今世，生生世世都是我的！”青玄的声音似乎从地狱传来，冰冷、霸道、毫无感情。

那一夜，九娘从抗拒到麻木，从激烈的反抗到无奈的顺从。当她的眼泪滑过眼角，她终于明白了一件事，在这四海八荒，权利和实力等于一切。

九娘又转过身看着身边的男人，他睡着的样子很像一个孩子，一个被母亲抛弃却又疯狂寻找母亲的孩子。

九娘的唇角泛起一丝冷笑和鄙夷。他杀了玉兰姐姐，却又深爱着玉兰姐姐，他恐惧与她同行，却又渴望她温暖的怀抱。在他拥抱着她深陷欲海**之时，他口里呼唤的是“玉兰！”，是的，竟是“玉兰”。

他是什么时候爱上她的呢？数千万年的同行、陪伴，还是两个灵魂的相知相惜？可是他却残忍的杀死了她。

不！九娘突然想到了什么，瞳孔紧缩。在他发现玉兰的本源之力被九娘继承之后，他的眼中并无惊讶、愤怒、恐慌，只有强自压下的欣喜。是的，欣喜！

是呀，数十万年的相守，作为实力已经逆天的老狐狸，他怎么可能不知道玉兰姐姐的本源根本不是妖丹。

“借尸还魂！”九娘闭上了眼睛。他算无遗策，以他的方式，永远的占有了玉兰姐姐最美好的一切。怪不得，他会说，“不管你是谁，你都是我的，今生今世，生生世世都是我的。”一滴泪从眼角流下，不知道是为了九娘自己，还是那死去的玉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