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白骨鞭要打碎林与魂魄的时候,骨鞭骤然受到一阵巨大外力的冲撞,一瞬间再次分裂成一节节森然的白骨!
瞬间,于嘉从漆黑的洞穴中出现,拽着快要被尘土埋没的傅明和林与,硬是撞破将要倒塌的土层冲出地缝。
漫天的尘土席卷地表 ,山神也随着几人一同出了地缝。
直到林与到达地面后才意识到这个地底洞穴究竟有多大,放眼望去,几乎快要半座山都陷入土里。
因洞穴坍塌,半座山的树也都跟着陷入地底巨洞,古晋山一时黄沙密布。
于嘉将那片神树叶子扔给林与,随后结了个法阵将傅明和林与护在里面,继而拔剑冲向山神。
林与顺利接过自己的魂魄,然而令她没想到的是,她的一魂一魄并非被注入神树,而是被彻底封印在神树树叶里。
她没办法从叶片里取出魂魄与自己融合,也就是说即使她成功拿回魂魄,也依旧活不过第七天。
林与看着被尘土淹没的树根,于嘉的背影落入她眼帘,两人打斗不休,山神节节败退,渐渐落了下风,她发现山神的法力似乎变弱了许多,不再像方才地洞中那般。
林与猜测山神的本体应当就是那颗神树,因神树受损,地洞塌陷,他的法力也受到限制。
前方,山神的攻势还在继续,藤蔓渐生,张牙舞爪攀向于嘉。就在藤蔓靠近于嘉的瞬间,不断生长的青藤尽数被他砍断,落得遍地都是。
山神眼见着自己将要败下阵来,他的目光又重新回到林与身上,浑浊的眼珠死死盯着被于嘉护在法阵里的林与和傅明。
一个黄毛丫头,不过是命好而已,空占了个神女的名头,这才年纪轻轻有了大批信徒,但她无缘飞升,已经成了仙道的弃子,这样的人,凭什么能等来天道垂怜,再度飞升?
她才修炼几年,就能得以飞升成神,凭什么?
山神当然不服。
她必须死。她不死,那他苦心修炼百年,甚至不惜用万千活人供养自己的树根,以此获得虚假的修为,就如同一个笑话一般。
山神不甘心,即使用了那么多人的命作养料,他依旧没能成神,而这样年轻的一个女子却能成神。
他自称山神,也轻而易举骗过了凡人,于是众人为他修庙,奉他成神。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只是个树妖而已,他将古晋山中生灵赶尽杀绝,强占古晋山,用大地吞下上千人作祭,化作自己的修为,这才有了今天。
他绝对不能让人发现他是树妖的事实,他一定会成神,成为真正的神。
山神如此苦心都无法飞升,那么,眼前这个年轻的神女也不可以飞升,他既然杀了她一次,就还能杀她第二次。
强烈的嫉妒侵占山神所有情绪,于是他不惜放手一搏,拼尽全力将法力注入脚下的大地,法力顺着地底一路蜿蜒,直至延伸到林与脚下。
于嘉没想到山神会突然转换目标,他来不及反应,强大的法力绕过于嘉的法阵,卷着狂风从地底向林与袭去——
说时迟那时快,林与一把拔出傅明腰间长剑,转而斩向地底爬来的蔓延,剑出鞘发出剑鸣,顿时波及周遭草木,一时落叶纷飞,萧条满天。
林与法力低微,但傅明的剑却是把神器,神器威力过大,她掌控不好,青弦带来满山落叶的同时,林与也被强大的反击力震地后退。
她回头,只见她背后的半座山都已塌陷,唯余上方一个大坑。
眼见着林与就要跌回地洞里,说时迟那时快,傅明跃出几步,踩着断裂的树枝扶住林与,将她拉回地面。
林与刚在疏松黄土上站稳,就转动手中剑柄朝着山神的方向砍去。
山神的藤蔓已经全部断裂,法力耗尽的他没法再跟几人纠缠,眼见大势已去,只得仓皇而逃,顷刻间化作一阵青烟沉入地底,消逝得再无踪迹。
林与一剑扑了个空,剑气劈在山神消失的黄土上只激起一阵灰尘。
人跑了,定然也追不上,毕竟这座山都是人家的地盘。于是在傅明疑虑的目光下,林与随手将剑插回剑鞘后又扔给傅明,扔完还顺道拍了拍手上的灰。
于嘉撤了法阵,回过头刚巧看到这一幕,表情变得有些意味不明,他不着痕迹隐藏起眼底的情绪,并未表露出来。
傅明不解:“你是怎么拔出我的剑的?”
青弦是傅明的佩剑,并且早就认主,他很确定这一点,而认了主的神器,旁人是用不了的。
但刚才林与用拔剑时动作一气呵成,甚至还能打出剑鸣,与傅明相比,林与看起来才更像是青弦认定的主人。
林与不知道傅明在疑惑什么,但她还是认真想了想,回了傅明的话:“顺手就拿着用了。”
说完,她还眨眨眼,长睫扑闪,透着一股子与世无争的单纯气息。
如果傅明没见过林与双手沾满鲜血的样子,或许还就真被她看起来良善的外表给骗过去了。
他还记得那天深夜,林与闯入灵堂时浑身污血,一看就知道刚杀过人,若是换做旁人,来历不明夜闯神庙,傅明估计问都不问就直接将人给杀了。
但傅明见到林与时却鬼使神差放过了她。
她到底是什么人,什么目的,为何在此,傅明似乎都没有追究。
为什么呢?
傅明眼神微动,他的身边不该出现阴差阳错的人。特殊,往往意味着会产生变故,而他决不允许自己的筹谋里出现未知的变故。
是否要杀了她?
傅明微不可查地将手搭在剑柄上,但也仅此一瞬,很快又松开手,修长手指蜷缩在身侧,他感受到自己血液里的僵硬。
林与一定有问题,否则不会有如此多的巧合,但是,恍然间,傅明又觉得,她会给他带来新的曙光。
……
空荡的山神庙内,黄金和宝石相交辉映,撞出夺目光彩,富丽堂皇间,却又多了些不合时宜的东西。
正对着的角落里,十几个老弱妇孺被捆了手脚扔在一边,隐隐有小儿细弱的哭声。
山神站在台阶上背对着几人:“先前你们说的,献上凉城二十万人作活祭,本尊同意了。”
“凉城不比古晋山,不是本尊的地盘,乱七八糟的活人又多,所以这几日,本尊就得开始着手布阵。”
萧闻一喜,但面上依旧沉稳,没有显露出半分情绪,他走上前:“那山神能否保证助太子殿下顺利飞升?”
“那就要看他的造化了。”山神不悦,没想到他们还要得寸进尺,称王还不算够,如今竟还想着飞升,山神随口答了,就将话题一转。
“兵甲与草木相冲,不利于本尊施法,你们去撤兵,三日内让守卫全部撤出,走的离凉城越远越好。”
话是这么说,实际却是山神无法掌握他的全部法力,靠活人献祭得来的法力终归是虚妄,是邪门外道,故而根基不稳。
再加上他的本体神树被埋,与于嘉一战后他的法力几乎耗尽,如今只剩下空洞的千年修为支撑着他。
没人比他更清楚,千年修为只是华丽假象,如今的他根本压制不住满城士兵,因此与他相冲的甲兵必须离开。
倘若成功,这二十万人填下去,必能助他飞升成神,因此不论风险再大,他都要去博一博。
而这时,原本一直坐在一旁的张典突然抬头:“凉城位于边疆,边关要地,怎么可能让守将全部离开?”
“本尊不管你们用什么方子——想跑?”山神转过身来,化出一根藤蔓,将角落里正在艰难挪动的女子捆了回来。
那女子猛地被拉回来,重重摔在神庙中央,发出哼闷声。
而这时,张典和萧闻才看清山神的面貌,萧闻面色不改,而张典眼睛却瞪的极大,一时语塞,说不出话来。
山神的面色如同树干一般,棕黑的脸上布满疙瘩和裂纹,树皮从他皮肉间生长出来,干裂地翘了边,如同大地干涸裂出纹路。
萧闻和张典都是第一次见到山神的面貌,因此他们都没有意识到,山神如今连维持人形都很艰难,不得已才用树色示人。
山神倒是没在意张典的表情,他似笑非笑,“你们的祭品,看起来没什么诚意呐。”
说着,山神收紧藤蔓勒在那逃跑女子的脖颈上,那女子没法呼吸,瞬间脸色青紫一片,剧烈挣扎起来,嘴里还呜咽着求饶。
“慢着,山神大人,我有一计,或能将凉城兵马调去隔壁的越城。”萧闻突然出声。
庙内几人瞬间齐齐看向萧闻。
山神松开藤蔓,不紧不慢开口,“说。”
……
窗外寒风瑟瑟,凉城几乎是一夜入冬,距离林与魂飞魄散还剩四天。
屋内,于嘉捏着那片封印林与魂魄的叶子细细端详,林与则坐在一边看着神情严肃的傅明和于嘉。
瞧了半晌,于嘉最终摇头:“我从没见过这种封印,或许只有奉天楼的仙尊能解开。”
“那山神有古怪。”林与一手撑着头斜靠在桌边突然说道:“或者说……他根本就不是山神。”
于嘉蹙眉:“若他不是山神,他又是如何做到将树根扎了大半座山,还建了那么大的地洞的呢?”
林与看起来心情不错,丝毫没有朝不保夕的紧促感,随口说道:“比如献祭啊,他的真实水平连你都打不过,怎么可能是山神?更别提他想杀凉城二十万人了。”
于嘉丝毫没有被看轻的愤怒,而是点点头表示赞同林与的想法,他同样认为山神法力很弱,不可能杀入凉城。
“唉,对了,你既然有法力,那你是怎么被那山神抓去的?”林与突然问于嘉。
于嘉不是很想提:“我说我一睁眼就在地底被绳子捆着你信吗?”
这时一个护卫推门进来,他将手里的信交与傅明:“都督,有一封金城密信,来问疆国公主的。”
林与闻言面色一变。
傅明:“金城那边知道多少了?”
“回都督,新帝已然得知公主一行人路过古晋山遇袭,和亲团共计四十余人全部失踪。”
护卫面色焦急:“半月后便是新帝与公主大婚的日子,但公主如今不知所踪,新帝频频遣使来问,疆国那边没收到公主的消息,似乎也开始急了,已经派出使者在来的路上。”
“都督,公主是在咱们这儿出的事,您看……”护卫没再继续说。
傅明将信纸收回信封内,不动声色瞥了一眼林与。
林与原本松松垮垮地靠在一边,注意到傅明的目光后坐直了身体,一天天忙着找自己的魂魄,她这才想起来,自己好像就是来和亲的。
眼下命都要没了,谁要去金城嫁给那个傻子皇帝啊?
林与朝傅明摇头,用口型说着,“不去。”
傅明:“那就告诉他们,人已经在找了,找不到我们也没办法,到时候随便找个人去金城请罪便是。
眼下战事刚平息,这边疆几城都乱得很,丢个人再正常不过,新帝不会不知,定会体谅。”
话里的意思便是与疆国的战事刚平息,边疆正处于兵荒马乱时期,人心惶惶的,公主丢了必然是找不回来的,让新帝歇口气别催了。
林与对傅明的回答很是满意,护卫领命刚走,恰逢一个熟悉的身影走进来,是周媛。
昨夜他们约好的,今日张典带周媛前来拜访。
林与见到周媛就连忙起身,速度快到傅明都没看清,傅明一只手悬在空中,林与的衣袖从他指尖溜走,他没抓住林与。
张典还没反应过来,身边的周媛就被林与拉走了,两个姑娘一走,于嘉也悻悻退下,只剩下傅明和张典面面相觑。
张典看着林与和周媛风风火火的背影,随之对傅明一笑,“付都督近来可好啊?”
……
林与拉着周媛走到都督府尽头的厢房内,她将周媛按在墙角,狐疑道:“太子妃?”
周媛愣愣点头,“傅小姐。”
“傅小姐是谁?”
周媛大概也能猜出来林与如今什么都不记得,她只觉得脑子疼,不知道该怎么和林与解释。
倘若跟林与解释这里是飞仙令幻境,那么离开以后,林与必然会知道天下人苦寻已久的飞仙令就在她身上,神器踪迹现世,若被有心之人得知,必会遭来祸患。
但若是不说,遇上张典这样的疯子,她又该怎么离开呢?
没等周媛想好怎么回答,林与又问,“你是什么时候认识的我?”
周媛下意识还是想隐瞒飞仙令的秘密,“是很久以前,在一座茶楼里。”
“我是裕国神女,疆国和亲公主,你是离国太子妃,三国相隔万里,我们以前怎么会有交集?”
周媛才意识到说错话,表情凝滞一瞬,面对林与直勾勾的眼神,她一时不知该怎么回话。
从在花轿中睁眼时,林与就觉得很奇怪。
她还记得她问仙侍她是谁的时候,那个神侍差点连法器都端不稳的慌张样子,说明仙侍对此始料未及,这当中一定有古怪。
她怎么会失去记忆呢?
如若她真的是即将飞升的神女,那又是为什么,她使不出法力,亦或者说,她能用的法力微小到与凡人并无不同,她不相信这是一个能抵挡天劫的神女该有的修为。
直到见到假山神,林与似乎确定了心中所想,他实在是太弱了,一个神仙,居然连一个跟在都督身边的普通修士都打不过,却能平白骗过那么多人尊他为神。
这一切怎么想都很奇怪,且不符合常理。
再就是周媛对她的称呼,她们之间身份悬殊,这也是她第一次来到离国,她还没走到离国境内就死了,怎会和离国的太子妃是旧识?
周媛:“你……我……”
林与最终试探开口:“我不是阿姒,对吗?”
一切的解释只有,她不是阿姒,所以她没有阿姒的记忆,也无法使用她的修为,因为她不是阿姒,所以她曾经认识周媛。
周媛犹豫了很久,最终点了头。
算了,飞仙令的秘密传出去就传出去吧,大不了让王爷善后,眼下远离张典那个疯子,活着出去才要紧。
周媛彻底坦白:“这里的一切都是假的,只是一个幻境,我们绝对不能死在这里,倘若死在这里,外面的我们就再也醒不过来了。”
周媛面露担忧:“但不死,我们或许就会被困在这里循环往复,永远都出不去。”
之所以说飞仙令是死局,便是因为幻境中打造的场景是二十年前月神赤神飞升前的离国,幻境中的他们手中有一个假兵符,也就是后来的飞仙令。
而进入飞仙令幻境,则会将现实中的飞仙令也带进来,所以,飞仙令幻境中,无论如何也至少有两个飞仙令,出不去,便会永远陷在里面,被一层又一层的幻境所包裹。
林与看着周媛出神,这似乎是个无解的局,她们暂时还没有破局方法,就只能尽量活下去。
但若是一魂一魄融不回本体,林与便没几日可活,会彻底死在幻境里。
……
半晌,林与牵着周媛的手回到前厅,傅明和张典正面对面坐着喝茶,两人不知谈论了什么,似乎是起了争执,此刻都闭口不言。
见到林与和周媛回来,气氛一时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林与没管他们之间的僵局,直接打破了空气中的沉默氛围:“我要去金城和亲。”
回来修文才发现我好爱用感叹号…omg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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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幻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