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与眉心一跳,现在根本没有人知道那小儿身患的是瘟疫。
按照霖城沦陷的速度,若是找不回来,那么这场瘟疫马上就会席卷凉城,到时候,张典一行人攻打凉城的计划只会更加顺利。
“砰砰砰!”
大门再次被敲响,丫鬟又连忙趴到门上,她只开了一条缝,待看清门外的情景后,她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一样迅速将门关上。
丫鬟:“夫人,是送亲队伍来了……”
傅明和府卫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归来,瘟疫小儿不知所终,而送亲队伍又在这时堵在都督府门前,小丫鬟急地来回踱步,就像一只热锅上的蚂蚁。
“砰!砰!砰!”
敲门声还在持续。
林与没作声,让丫鬟将门打开,迎轿夫们进来。
丫鬟似乎是还心有疑虑,她小脸扭成一团,“可……”
可都督吩咐过她,在他没回来之前,不要让送亲队伍入府,这可如何是好?
林与加重语气,“开门,让他们进来。”
丫鬟犹豫再三,心一横,一把将门打开。
门一开,华丽的马车出现在门口。马车上缠了一道又一道红绫,喜庆的红花点缀在马车头上,就连拉车的马都被套上大红花。
林与凝视着骏马火红的皮毛,这就是昨天夜里,那个老妇人说过的逐日马,她明白,这些都是张典的人。
一个眉心有痣的老婆婆出现在门外,见到门开了,她面色一喜,转身就招呼身后的马夫和使者们先将嫁妆抬进府中。
从马车上下来一个身着嫁衣的女子,两个陪嫁丫鬟扶着她进了前面的轿子,随后轿子被一同抬入府中。
在见到新娘下轿的一瞬,丫鬟面露疑惑,这些人不该是来接公主的吗?她忙去寻林与的身影,而林与早在这之前就退到丫鬟身后微微低头。
待将来人的面貌一一看清,确认没有熟悉的脸后,林与才稍稍放下心来,这里面没有人见过她,那就好办了。
林与摆出一副人畜无害的笑脸,上前去招呼马夫和使者们,对他们一阵嘘寒问暖,“都督出府办事去了,眼下还未曾回来,这么重的轿子,可真是辛苦各位了。”
“来,小桦。”林与朝小丫鬟招手,“带他们下去领赏钱。”
听闻还有赏钱,马夫们顿时来了力气,兴冲冲地将剩余的箱子往府内搬,动作都利索了不少。
“哎呦呦,送公主进京这等喜事,是我等沾了公主的福气,怎么还能收赏钱呢……”领头的婆子推诿道,但脸上是藏不住的笑意。
林与也笑得很是温和:“都督走前吩咐要好好招待各位,劳烦各位稍等片刻,都督应当很快回来。”
收了赏钱,哪还有不乐意等人的道理,马夫们将东西都抬到后院的空地上后,林与又吩咐丫鬟安排他们稍作歇息,去前厅用些茶水。
林与温和有礼,处事全面,将一切都打理的井井有条,众人都喜笑颜开,笑嘻嘻地去了前厅。
目送最后一个丫鬟离开后,林与温和的目光一沉,她在后院又扫视了一圈,直到确认后院真的空无一人后,她才走到了那顶精巧轿子旁。
几十台嫁妆几乎摆满半个院子,花轿被团团围在中间,林与先是绕着院子中几十箱嫁妆有些不解,因为她的嫁妆。以及疆国献上的那些贺礼,早就在她遇袭的时候没了。
她如今一个人身处异国他乡,谁会为她置办新的嫁妆呢?
付青?林与的心中冒出这个猜想来,但她又很快否定了,付青一整夜都在处理那瘟疫小儿的事情,三更半夜还派人去捉那小儿回来,哪有那闲工夫。
莫不是张典为了马车中的那位假公主置办的?那更不可能了,林与随手打开了两台箱子,是夜明珠,往下翻,多的是数不尽的珍珠玉石。
张典现在正是需要钱财来招兵买马的时候,就算为假公主置办嫁妆,也不可能会有这么多。
一时想不出送嫁妆的人是谁,林与也没再继续思虑,她背着手随意的在满地金银珠宝中穿梭,最终停在轿子前面。
她在帘子前站定,负手而立,她手中还握着那把从驿站老妇人手上抢来的短刀。
马车中的人很安静,清风吹开帘子一角,几种不同的金线织就的凤纹随着微风飘摇,显的愈发流光溢彩。
林与凝眸,用刀尖挑开帘子一角,轿中人似有察觉,一手掀开盖头,抬头对视上的一瞬,林与记起她的眉眼。
林与曾见过她,是在前日去巫神阁的路上,她在路边与人争吵,那时她说她的母亲死了,她要留在凉城守孝。
她似乎是叫做……章寒?
竟然是她。
章寒一身火红的嫁衣眼眸流转,无声看着林与。
林与愣神一瞬,突然,章寒从座位旁边的木制装饰中抽出了一把长剑指向林与!
林与向后躲去,章寒飞快窜出花轿顺着林与的方向向外追去,刹那间,两人在后院中拔刀相向。
短刀只适合近身搏斗,但章寒手持长剑,林与没法靠近她,只能尽可能防御。
几招下来,林与很快就看出,章寒并不会使用刀剑,她的招式都是临时学的,乍一看唬人而已。
林与嘴角勾起笑意,就在章寒卯足了劲刺向她时,她横过来一躲,只轻轻一挑她的肩,章寒瞬间慌乱,一时害怕竟蓦地松开了手。
玄铁剑身“砰!”一声砸在地上,她刚要去捡,就被林与重重一脚踢开,剑直直朝着后院中的湖水飞去。
“扑通——”
剑沉入水中,章寒吓得花容失色,愣在原地不敢动弹,林与面露笑意,随手转着短刀朝她一步步走近。
“你、你别杀我,我是被逼的,别,别过来,你……”因为害怕,章寒有些腿软,险些站不稳。
“不杀你。”林与笑着靠近她,语气很是温和。
章寒一口气还没喘上来,蓦地,林与不知道从哪掏出来一棍子,直接一闷棍将章寒打晕了过去。
躲在暗处的丫鬟跑出来,她不明所以,“她是谁,怎会在花轿上下来?”
林与没有解释,“搭把手,把她抬去厢房里,等付都督回来,让都督给她一笔钱,再将她放了。”
丫鬟愣愣点头,忙上来扶住章寒的手臂,同林与一起将人送进厢房。
……
林与换上嫁衣坐进轿中,此时,恰好那些送亲使者们用完茶水回来,众人又在后院中等了很久,迟迟不见付都督回来。
因公主是付都督寻回来的,加上都督有意要送送公主,按理来说公主出嫁前总要来谢一谢他,可他人至今未归,几位使者有些不满,但并没有表露出来。
丫鬟神色慌乱,随便扯了个谎先拖住这群人,又去前门边等着,却始终不见有人归来。
此时已经是卯时,众人怕误了时辰,七嘴八舌商议着他们该上路了,“再不走,午时前我们便出不去城,三日后定是赶不到金城,若是误了时辰,新帝问罪,那可就要命了。”
众马夫心中皆是如此想的,也都不免急躁,“走吧走吧,若是付都督今日都不回来,我们难不成还在这等他整整一日?误了时辰触怒龙颜可是要掉脑袋的!”
都督还没有回来,但他们已经等不了了。
有人起了头:“起轿吧,起轿!”
随着一声高和,众人抬起喜轿往外走,府中就剩下几个丫鬟急的不行,但她们根本没法拦,只得任由他们离去。
马夫们走的不快,似乎还有要等一等付都督的意味,可始终没等到人,没走多远,马车外面渐渐有了烟火人声。
林与掀开窗帘,看外面的行人一个个面色匆匆,市井小贩的吆喝声穿插在嘈杂的人海中,往来老翁步履蹒跚,烟火弥漫,人群奔流,没有人知道这个边陲小城将要大难临头。
……
三日后,申时,马车摇摇晃晃停在金城城门下,随后城门大开,马车向城内驶去,马车走走停停,最终,在一座宫殿前停下,林与抬头,四周遍布红墙,抬眼望不见天。
“公主,皇上政务繁忙,便不来看您了,命您迁居去驿馆暂住。”一个老嬷迎上来。
“你说什么?”
这句话如当头一棒打在林与身上,仙尊久居皇宫,沉迷炼丹,并不外出走动,不入宫便见不到仙尊。
张霓应是还在忌惮疆国与张典结盟攻打凉城一事,今日让她迁居驿馆就是给她一个下马威。
林与懒得管那新帝对她是什么看法,但她现在不能离开皇宫,一但离开皇宫,想再进来就难了,她已经没有时间了。
林与抿唇,目光坚毅,“我要见陛下。”
一旁的小宫女有些为难,“陛下政务繁忙,不便见您。”
“哟,我当是谁呢,一入宫便这么大架子,原来是那个战败落荒而逃的弹丸小国的公主啊……”
“哦,不,连公主都算不上,听说还是个下等宫婢的女儿。”一个妃子走近了,用手帕掩面,见到林与,她咯咯地笑起来,看起来很是高兴,面上净是嘲讽的意思。
林与面无表情地看着她们笑,这妃子穿的也是红色,应当是个高位妃子,只听嬷嬷宫女们唤她贵妃。
林与没管她是不是在嘲讽自己,直接开口:“行了你先别笑了,吵,告诉我皇帝在哪?我找他有事,很急。”
贵妃的笑容僵住,似是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你怎么跟本宫说话的?你竟敢说本宫聒噪?!本宫最受陛下宠爱,信不信本宫一句话就能让你进冷宫?!”
林与不想跟她纠缠,再过几个时辰,子时一到,她就要没命了,居然还在这里跟人吵架。
等等,冷宫似乎是个好地方,最起码比驿馆好。
“进冷宫就进冷宫,你快去跟陛下说吧。”林与眼神一亮,顺着她的话往下说,还开始催促她,“去吧去吧。”
进冷宫好歹还在皇宫里面,近水楼台,被赶去驿馆,那才是真的凄惨。
贵妃面上大为震惊,第一次见人求着要进冷宫,她留下一句“你等着!”就扭着腰摇摇晃晃跑了。
还没等贵妃走远几步,林与扭头就问一边的宫女:“冷宫在哪?”
宫女见到此景面如菜色,结巴了半天说不出话来。
刚入宫就这副样子,胸有成竹地要进冷宫,这人肯定不是个善茬!
小宫女内心较量了一下,虽陛下还未下令将这位和亲公主打入冷宫,但贵妃平日最是受宠,得罪她,陛下绝不会轻饶。
眼瞧着马上打入冷宫的圣旨就会被送来,小宫女也没再说什么,直接给林与带路去冷宫。
如林与想的一样,张霓刚登基,冷宫中空无一人,且没有侍卫看守,除了脏乱差了一点,简直就是个埋伏的好地方。
林与看了看四周的宫墙,对此很是满意。
……
疆国公主入宫还不到半个时辰就被打入冷宫的消息很快传开,林与并不知道自己在太监宫女嘴中传成了什么样子,反正是一战成名。
而此时的林与已经换上了一袭黑衣爬上皇宫的墙头,站在他们头顶听他们讨论自己。
“那个新入宫的公主,听说极为鲁莽,一进来就对希贵妃大言不惭,这不,一个时辰都没到就进冷宫了。”一个太监掐着嗓子说道。
“哪里哪里,接她的那个宫女说,她进冷宫时的态度异常嚣张,说不定背后有靠山呢!”
“能有什么,她初来乍到,还能闹出什么花来不成?”
“……”
林与从太监宫女们头上掠过,纳闷了一瞬为什么都在说自己,但也没管,接着她就攀上了皇宫中最高的摘星楼,站在楼顶俯视这座宫殿。
很快,她就锁定了目标。
皇宫的东南角,一座蓝紫色的宫殿矗立在那,房顶的青烟源源不断向上漂浮,应当就是炼丹房了。
林与将面罩和帽衫往下拉了拉,确保没有发丝或是五官露在外面,接着就窜入黑夜,朝着炼丹房奔去。
越往东南走,人烟越是稀少,等她快要到炼丹房时,几乎已经没有人了。
林与从屋檐上跳下来,小心翼翼地踱步往炼丹房附近靠,她靠在墙边,见一个小宫女正在收拾炼丹炉中残局,她大致扫了一眼,殿内只有那个小宫女,似乎没看到仙尊。
炼丹炉底燃烧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没多久,那小宫女就端着许多药渣出去。
殿内此刻空无一人,林与轻手轻脚进去,然而她方一进门,还没看清里面是什么境况,炼丹炉旁的书柜就朝着她的方向轰然倒塌。
书柜最上面的竹简散落一地,砸在地上发出轰响。
林与被这动静吓了一跳,与此同时,没了书柜遮挡,她才看到在殿内最边角,坐着一个白发苍苍,仙风道骨的老者。
林与心道大事不好,正准备找补,柜子是自己倒的,她碰都没碰,然而那老者却先开口了。
仙尊一手撑头,另一手中捻着一株草药端详,听此动静,他眼皮都没抬:“怎么才来?本尊在此刻等你多时了。”
omg我才发现我总是把人名搞混,每个地方写的名字都不一样,oh no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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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皇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