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俗而已 第1章 一月二十六

二零二五年一月，寒假，老家。

广东的一月，微冷，吹风不会流涕。

“姿忆，吃饭啦！”

一楼传上一道拖长尾音且中气十足的声音，划破二楼紧关的房门。

黎姿忆奶奶，七十岁，老好人，爱操心，疼孙女。

“好。”楼上传来黎姿忆慢悠悠的回应声。

简单的三菜一汤，全是孙女的最爱，老人看着披头散发穿着睡衣的女孩入了神。

“今天这菜怎么样？”

黎姿忆鼓囊的嘴张开一条缝隙：“好吃，跟以前一样好吃。”

说完继续把嘴巴塞满。

奶奶含笑，手里也没停着，不是给孙女夹菜就是给孙女添汤。

吃饱喝足的黎姿忆又拉着一张竹子躺椅到门口，慵懒地躺在上面刷视频。

黎姿忆是学书法的，以为上了大学之后轻松了，谁知一上一个不吱声。

每天早八晚十，一堆课和作业不说，晚上还得上晚自习。

晚自习是硬性要求，贯穿整个大学四年。

在上学时几乎没有娱乐时间的黎姿忆，放假后开始报复性玩手机。

打游戏、刷视频、看剧……排满假期的每一天。

这一天，黎姿忆跟往常一样报复性刷视频，大数据也是很懂她，一直推送帅哥美女和擦边。

老家是一个海港小镇，一出家门就是小港口，平日里只有一艘渡轮会靠岸载客。

休渔期时，整个海面停满了船只，晚上亮着船灯，一闪一闪的，就像满星倒影从水中浮出。

傍晚吃完饭，人们会绕着海岸线走上一小截，吹着海风散着步，唠着家长里短。

或者搬上几张椅子，邻里邻居散着坐在门口聊天，等天彻底黑了就约着打牌。

这个小镇的日常就是如此。

渐入夜，海风更胜，吹得黎姿忆有点哆嗦，不断姨母笑的小脸开始有点惨白。

奶奶已经招呼好一桌麻将了，另一桌还三缺一，那阿姨说洗完澡再来。

奶奶这个急性子哪等得了，马上拉着黎姿忆顶上。

黎姿忆麻将瘾是很大的，加上屁股坐下开始就一直在赢，就算人阿姨来了都不想起身，还是奶奶催她洗澡才勉强让位。

“今晚该洗头了啊！”奶奶还不忘在她背后补上一句。

“哦。”黎姿忆拖着长音回应。

“姿忆真是越来越出落了，在上大学吗？”接替黎姿忆麻将位的阿姨笑眯眯地问奶奶。

“对，今年大二。”

“有男朋友了吗？”另一台麻将桌上的一位短发阿姨接上话茬。

“还读书呢，先不急。”

“银姐的孙女，跟姿忆同年，今年生了个双胞胎。”短发阿姨的对桌眉毛轻扬，嘴巴微张。

“我听说……”

……

话音刚落，全场瞬间炸开了锅，阿姨们你一言我一语，七嘴八舌地越聊越起劲。

整个大厅充斥着叽叽喳喳的议论声和麻将碰撞的脆响。

话题从黎姿忆身上跳过，奶奶自然就退出了群聊，在给阿姨们倒完水后，把老花镜架在鼻翼，摊坐在椅子上刷短剧。

楼上的黎姿忆慢慢悠悠地洗香香，浴巾裹着湿哒哒的头发回到房间，又开始刷起了视频。

本来晕乎乎的脑子对擦边已经麻木，突然出现一个变装视频让她眼睛瞬间亮起来。

这是一个跪地变装的视频，博主没有露脸，变装后穿着西装，双手张开，自然的放在大腿上。

黎姿忆第一眼就看见了那双手，不是常见的青筋漫画手。

模糊灰暗的画质也盖不住手指清晰的骨骼，黎姿忆鬼使神差地在评论区留言“这手……”。

这双手确实有说不出的感觉，那一瞬间不知该如何描述，只恨手里这块砖不是真的触屏机。

奶奶哒哒哒上楼，推门看见黎姿忆头上裹着浴巾，坐在椅子上玩手机就出声催促。

“赶紧把头发吹干！”

黎姿忆只好懒洋洋地放下手机，解开头上的浴巾，一点点擦拭湿发，直至不再滴水，再用吹风机冷暖风交替吹干。

“姿忆！吃夜宵吗？”奶奶在楼下对着楼梯口发问。

“吃！”

收到黎姿忆斩钉截铁的回应，老人迅速走进厨房把剩菜加热，剩下的米饭煮成粥。

放假回老家的黎姿忆可谓好吃懒做，溺爱孙女的老人觉得孩子读书辛苦，从小到大没让她干过活。

所以在奶奶身边长大的黎姿忆没干过家务活，一个人跑到外省读大学，可把这个七旬老人心疼坏了。

黎姿忆在等夜宵的间隙约了闺蜜梁沐雪在峡谷遨游，早就把评论区的事忘干净了。

梁沐雪，九年闺蜜，漂亮。

黎姿忆的脸蛋没梁沐雪惊艳，她不似梁沐雪，不打扮也称得上美人。

黎姿忆日常在学校就扎着个高马尾，露出宽宽的额头，整个脸圆的就像一颗蛋。

梁沐雪常说：“你是耐看型的，很可爱。”

黎姿忆只把这些话当成是闺蜜对自己的滤镜。

但她从来没有嫉妒过梁沐雪的美貌和高挑的身材，就算高三集训时胖到140斤，也只会担心梁沐雪会不会嫌弃她。

梁沐雪觉得胖胖的黎姿忆可爱至极，每天都捏捏她的肉脸，在她半夜喊饿的时候，起床给她弄吃的。

她们就这样每天混迹在一起，直到大学才各奔东西。

简单吃完后，奶奶收拾碗筷，嘴里也没停着：“明天你外公会拿一只鸡过来，你要早点起来，跟你外公打个招呼。”

“啊？几点啊？”

“应该七点多。”

“七点！”黎姿忆瞳孔大张。

“我应该起不来。”

“那还不快去睡！”奶奶催促着黎姿忆上楼。

黎姿忆盘坐在凳子上，伸了个懒腰，就爬上床去了。

黎姿忆跟奶奶一个房间，她的小床与奶奶的大床用一个衣柜间隔。

老人家也是个夜猫子，晚上躺在床上看短剧能看到一两点。

说明白些，不是她看手机，而是手机看她。

其实老人家没看两集就呼呼大睡了，剩下的时间都是手机看她。

【一月二十五】

一大早，奶奶照惯例催促黎姿忆起床，也照惯例放弃，让她睡到自然醒。

等黎姿忆醒来已是日上三竿。

她睡眼惺忪的打开手机，听奶奶发来的语音。

“快起床哦，给你买了煎糍。”

“还不起床，你是大懒虫。”

“快起床，打麻将三缺一。”

……

黎姿忆简单洗漱后，就下楼了。

“哎哟，终于起来了，快快快，喝粥喝粥。”

老人看见黎姿忆下楼，立马起身，嘴里一边说着，一边进厨房端菜盛粥。

黎姿忆则懒洋洋地坐下，一边夹菜喝粥，一边回复闺蜜消息。

梁沐雪：“什么时候上阳西？”

黎姿忆：“去群里问问咯。”

【老年夜宵群（4）】

黎：各位今年怎么说？

癫公：溪头烧烤

赘婿：ok！初三才有空

黎：可以可以

梁：@癫公你来接我

……

过年活动，无非就是打牌、打麻将、烧烤、焗窑、唱歌……

今年过年，是来黎姿忆老家烧烤。

黎姿忆慢悠悠的吃完东西，已是下午两点多。

打开抖音，看见有评论回复。

作者：“我手咋啦？”

黎姿忆回复：“有实感。”

不一会儿，作者再次回复：“莫？这是什么形容”

黎姿忆：“嗯…想牵，算吗”

作者：“好好好”

黎姿忆：“你有女朋友吗？我能加你微信吗？”

作者：“可以可以”

黎姿忆私信，直到晚上，对方才发来自己的微信号。

黎姿忆看见则立即添加，但对方却没有立即同意。

这让黎姿忆觉得对方像那种钓鱼执法的，广撒网，刚好捞到了自己这条小鱼。

【一月二十六】

下午。

手机信息弹出：我通过了你的朋友验证请求，现在我们可以开始聊天了

黎姿忆猛地从椅子上弹出。

她，同意了，我以为是人机呢。

黎姿忆率先自报家门。

【黎姿忆】

那边也报上了名字。

【乾西】

“乾西……好好听的名字啊。”黎姿忆喃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