逝水归 第44章 第 44 章

姜慕橙这才后知后觉忘了介绍自己这位小盟友了。

她偏头轻点了几下泛红的眼尾，深呼吸几下整理好思绪后才缓缓转身看过去，许是终于到了可以彻底放松下来的地方，她的声音都带着薛既年不曾听过的娇憨。

“娘，这是我夫家二房的小叔子，薛既年。”

薛既年这才上前拱手作揖；“草民薛既年，见过文曦郡主。”

“哦？”文曦郡主上下打量了几下薛既年，倒是个俊俏高挑的小伙，只是......她犹豫着低声开口，却是问姜慕橙：“阿橙，你怎么把他带回来了，这不合礼数啊。”

姜慕橙无奈摆头，“他自己非要跟来，女儿也没办法呀？”

“可不会是薛家故意派他来盯着你的吧，岂有此理，要不娘亲找人——”文曦郡主压着声音，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姜慕橙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急忙拉下她抬着得手，“这都是什么呀娘！？”

要说她这个郡主娘亲，没嫁人时也是个说一不二呼风唤雨的脾气，也就这些年表面看着沉稳了点，其实骨子里可谓是他们家最稳不住的那个了。

她哭笑不得地看着一脸茫然观察着这边的薛既年，以及自家娘亲蓄势待发的模样，扶额轻叹：“他是我的人。”

言闭，她瞪了二哥姜海昌一眼，不用想都知道绝对是二哥的手笔。她是说过为防娘亲太过担忧，有些事该瞒便瞒，但大体的趋势总该是共知，二哥倒好，卯着劲给人使绊子。

姜海昌背过身，装作看不懂姜慕橙的意思，悠哉地别着眼睛，不做任何反馈。

“哦？”文曦郡主意味深长地看着薛既年，似乎在思考这个看起来年龄不大的少年真的靠谱可信吗？

不过从自己这一双儿女刚刚反应来看，阿昌对这事儿也是知情的，见他都没异议，想必早就调查过得，自己也可放心了。

她淡然轻笑，冲薛既年招招手，薛既年随即快步靠近，他长得好看，一双眼睛干净的透着单纯，可又不会让人觉得白目。本来就是长辈越看越喜欢的类型，再加上姜慕橙先前那句话的情感加持，让文曦郡主对眼前的少年更多了几分好感。

“多大了呀？”

文曦郡主探究的目光中带着一丝喜欢，觉得这个孩子倒是比当初选的薛业明看着要更顺眼些。

薛既年微微垂首，双手规矩地垂在两侧，声音清朗却不失恭敬：“回郡主，草民今年十七。”

“十七……”文曦郡主，轻轻颔首，眼中闪过一丝赞赏，“倒是年轻。”

姜慕橙闻言在一旁缓缓点头。的确年轻，整整比自己小了三岁。

“可有上学。”文曦郡主又问。

“回郡主，草民在同文馆读书。”薛既年回答得坦然，目光清正，没有丝毫的畏缩。

虽为商贾之子，却不曾荒废学业，讲起话来也是头头是道，文曦郡主越了解越是满意。

姜慕橙也颇为意外的多看了他几眼。毫不丢脸的说，作为盟友，比起薛既年对自己的援助，主动，自己对他个人的了解还真不太多。

同文馆也是京中颇有名望的学馆，虽不似国子监那般只收官宦之子，但能入学的不是书香世家就是商贾世家的才俊，其中最重要的便是才学得说得过去。

姜慕橙敏锐地察觉到母亲眼底的喜爱，出于同盟的偏袒，她出言补充道：“娘，既年他不仅书读得好，这几个月还接手了家中的生意，也处理的不错呢。”

“哦？是吗？”文曦郡主不可置信地看着薛既年，过了好一会忽然有些心疼的抓住薛既年的手，脸上浮上惋惜之情，“可怜的孩子，也是小小年纪没了爹，这才被迫扛起重担，多不容易呀。”

薛既年愣了片刻，半是谦逊道：“郡主过谦了，倒是嫂嫂帮了不少。”

姜海昌挑眉，向自家妹妹看去。亏得这小子还满心满眼都是感激，却不知道很多事情都被蒙在鼓里。

姜慕橙微微垂眸，眼底暗色汹涌，对于薛既年的话既不肯定也不否认。

当娘的最是了解孩子，即便不清楚真相如何，但从另外两人眉来眼去的“悄悄话”不难看出，薛既年这孩子话中对自己女儿的美饰成分过多。

但正因此她心情大好，抬手掏出一块玉佩，不由分说地塞到薛既年的手里，“这玉佩是当年将军从边关带回来的暖玉，最是养人，你且收着，权当我送你的见面礼。都是一家人，也别草民草民的了，听着怪生分。”

那玉佩触手生温，雕工极精，一看便知是价值连城的物件。

薛既年指尖微颤，下意识想要退拒，这等贵重之物，初次见面他如何受得起。更重要的是，方才文曦郡主将玉佩递过来时，他瞥见嫂嫂神情滞了一下，上前的半步动作分明是想阻拦，若不是被姜海昌拽住，只怕已经先自己一步开口。

“这太贵重了……”薛既年语气满是为难，且不说嫂嫂的态度，更何况这样热情的馈赠让他觉得有些无所适从。

可文曦郡主根本不给他拒绝的机会，硬是将玉佩塞进他掌心，“不过是些小玩意儿，何须太过见外，莫不是不把阿橙当自己人，这才连带着生分我们呀。”

“不是！”薛既年连忙摇头否认，可惜此刻再怎么否认都没用了，文曦郡主根本不听他解释，径直催促他收下。

一旁的姜海昌见状，“啧”了一声摇着扇子凑过来：“娘，您也太偏心了，怎么不见给我一个养养呀。”

文曦郡主佯怒瞪了他一眼：“就你好东西最多。”

姜海昌耸肩，挑了挑眉，对薛既年道：“我说你就收下吧，不然以娘的坚持劲儿，不收恐怕你是走不出这道门了。”

盛情难却，可分明是把他架在火上烤。姜慕橙根本是不愿意他收的，但现在一个是郡主，一个是说一不二的姜二爷。他算什么，有钱没势的读书仔，他们这些做着皇亲国戚的怎么就爱溜人玩。

薛既年僵笑着，恨不得瞬间穿梭到几个时辰前，就是打死他也绝对不说要陪姜慕橙回府了。

万般无奈下，他求助般地看向姜慕橙，是生是死，总得有人给个准话的。

脸上摆着乖乖的笑，眼中却透着哀怨，姜慕橙被他这副模样逗笑，原本不满的情绪也消散开来，嗔道：“二哥你就别跟着添乱了，既年刚来，你不帮着也就算了，惯会打趣人。”

言罢又看薛既年：“行了，既年你也别拘着了，既然是娘给的，你就收下吧。”

“好，多谢郡主。”见姜慕橙都这样说了，薛既年也不再敛着，

姜海昌撇了撇嘴，冲她挤眉弄眼。还好意思说别人，分明最爱戏弄人的就是她。

虽然姜慕橙回来是临时起意，但因得文曦郡主思女心切，安排着下人时常打扫姜慕橙待嫁时的闺房，这会儿简单收拾下也就能住进去。

主要是薛既年。硕大的将军府倒不是说找不到一间能住的客房，只是毕竟是外男，又隔着一层叔嫂的关系，绕是文曦郡主对他另眼相看，也不由多考虑了些。

毕竟是女儿带回来的人，她本打算参考着女儿的意见。

可打眼瞧过去，自己那双许久未见的儿女，正如在家时那样嬉闹谈笑着，她却不想打破这份平静，索性跳过姜慕橙，对薛既年道：“今日时候不早了，来回跑折腾人，不如就住下如何。”

“这……”薛既年拧唇，带着询问的眼神去看姜慕橙。

姜慕橙此时自然无暇顾及他，文曦郡主低笑打趣：“老看她做什么？难不成她不同意就要赶你回去？我做主了，今晚就住下吧。”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再推脱反倒显得是他不识抬举，不懂礼数了。

薛既年点头轻笑：“多谢郡主，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好一会儿后，姜慕橙才恍悟娘亲已经定下安排，所以她并无太多想法，也就由着去了，只多吩咐了句客房好生打扫，便没再说其它的。

薛既年观得现下气氛，知晓她们三人定当有体己话要聊，呆了没多会就随意找了个借口出去。

踏出门槛时他回头看了眼，只见姜慕橙脸上似带着埋怨嗔怒的表情。鬼使神差下，他离开的步子慢了些，踏出前厅转角处停了下来——这处将将能听到里头谈话，又很好的避开视线。

“娘。”他听见姜慕橙的声音，似乎比平日在薛府时多了些俏皮，不像往日那样……假，又空。

他往后靠了靠，背抵着墙，好听的铮亮些。

明明隔着一段距离，那声音却像是贴着他耳朵在说似的，那样近。“你怎么随随便便就把玉佩给既年了。”

薛既年挑眉，不由好奇起玉佩的深意。

幸运的是他的疑惑没维持多久，姜海昌戏谑揶揄的声音就替他解了惑：“是啊，这玉佩分明是要给阿橙夫君的，怎得当年薛业明没拿出去，今日却给了那小子呦。”

他尾音拖长弯绕，即便看不见都能猜到他是用怎样看好戏的眼神去看姜慕橙。

听声音姜慕橙应该是拧了他一下，声音又急又怒：“就你会瞎攀，不过是些戏话，怎么还当真了。”

要不说人急就要少说话，偏偏她这句不过脑子的急话让姜海昌抓了空子，呦呦了几声后嗤笑道：“你既说是戏话，又何必着急在意呢，岂不前后矛盾。”

姜慕橙被他噎了一下，半羞半恼地瞪了他一眼。

文曦郡主见他们还跟孩子似的扯嘴，也笑道：“你二哥说的是，既然是戏话，送给他又何妨，我见那孩子就讨人喜欢，总不能叫人空手回去。”

后面还讲了什么，薛既年听的不真切了。

他低垂着眼帘，精美的玉佩静静躺在摊开的手心，他轻碾着唇内的肉，两颊有些热热的。盯着那玉佩瞧了半晌，他攥起手，觉着有些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