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世红颜 第508章 第56章 兴夷山脉之乱

当日，二人便以钦差副使的身份，随钦差正使夜王一起，在一队精锐护卫陪同下，离开京城，一路向着东北、向着福海郡的方向疾行而去。

京城的纷扰暂被抛在身后，等待苏璃颜霜二人的，是兴夷山脉中那迷雾重重的真相，以及潜藏其中的、与息壤相关的未知危险。

不过，此行，终是二人一齐面对。

……

如果说要评选出蓝晶国境内三十六郡中最没存在感的地区，福海郡不一定能夺得魁首，但必然名列前茅。

该说不说，要是真评选出最没存在感的郡，其第一反而名不副实。因为过于没有存在感，在外人因此般问题而能想起它来，就证明他还在受世人关照，因此而有了存在感。

它既不是如云渺、青岚这样的富庶大郡，也不是南陵、枫林这般山清水秀之地，没有亲王郡王的分封，亦没有家喻户晓的名门望族。有的，只是许多不便农耕的崎岖地形，只是浅薄到难以停泊大船的海岸线。

不过，福海依然是一个极为重要的郡，其北部为东西走向的兴夷山脉，是蓝晶与曼沙之间的国界之一。兴夷山脉以南是蓝晶的平谷郡与福海郡，以北是曼沙的边海行省，这山脉便是天然的缓冲，大体分隔了蓝晶与曼沙。而兴夷山脉在福海郡西边的平谷郡那边会更平缓一些，故通商主要在平谷，福海的知名度也便落下许多。

而事实上，蓝晶与曼沙的关系也一直比较稳定，主打一个相敬如宾。不像和西北的草原狼，上百年间难得有几年安定的时候；也不像和南边的几个国家，因领土之争多年摩擦不断。而曼沙与蓝晶，几乎从未发生过什么比较大的矛盾，没有什么大的战事，也不存在领土纠纷或历史矛盾，一些不可避免的小小摩擦，通常派个使臣去聊一聊，也能在谈判桌上和平解决。

只是这谈判桌，如果在蓝晶一方，大概率是设在平谷郡，兴夷山脉的山脚。

实际上，兴夷山脉本身要比福海郡更出名一些，既是国界线又是谈判点，还有部分山脉绵延到了其他郡中，倒还有不少开化程度不高的百姓会只知兴夷山脉而不知福海郡。

而今日傍晚，夜王与苏璃、颜霜二人，以及随行的一队侍卫，总算是抵达了福海。

虽说舟车劳顿，急需休息，但苏璃还是在进城之后，借助房屋与以及树木登上高处，去看远处夜王所述的曾出现不知名黑雾的山麓地区。当然，肉眼当然什么都看不见，毕竟这场黑雾的持续时间很短，那天都没等到官府的人抵达便消失无踪，更遑论今日。

不过，苏璃还是抱着点希望的，万一呢？

希望在她目睹了橙红的晚霞之后消失。

苏璃老老实实回到了队伍中，准备前往歇脚的地方。

等到诸人在客栈中用过膳，回房歇息，天色也已暗了下来。兴夷山脉的黑雾早前便消失得无影无踪，如今调查本就是寻些蛛丝马迹看看究竟怎么个事，顺便把那依然未寻见的两名猎户找出来——夜王已经询问过，目前这失踪的二人依然下落不明，生不见人死不见尸，跟人间蒸发了似的。

所以，不急于一时，有什么事不妨等明天天明再说。

——颜霜也是如此对门外的苏璃说的。

苏璃懊恼地回房，看来又是一个没法抱着霜儿睡觉的不眠之夜。说起来，按照话本故事的一般套路，这时候不应该是客房不够，然后不得不住在一起嘛，这客栈生意未免太差，居然还能有这么多空房，太没眼力见了。

还有，很久之前在地球上看的那些网络梗到底靠不靠谱啊？不是说闺蜜什么的最好骗嘛，甚至把手指伸进去之前都以为在开玩笑，怎么到了自己这里就完全不是这么回事了？

其实也不尽然脑子里全是明晃晃的废料，只是与霜儿在一起，会感到更加安宁而已。既然霜儿面皮薄，那也不必强求，随缘便是。

只是，苏璃不知道的是，她离开的时候，与她一墙之隔的另一面，那道纤长的身影一直都背贴墙站着。她的后脑抵着墙面，脖颈便弯出了优美到令人惊叹的弧线，而她的唇角，亦是噙着一抹淡淡的笑，似乎有着三分温柔动人，更有甚少被人瞧见的羞意。

此情此景，似乎又回到了去年还在南陵朱樟镇之时，举动虽还是相似的，但情景与心情，可远远不一样了。

似乎，一切都在朝好的方面发展。

苏璃亦在安心修行。

……

翌日，夜王、苏璃与颜霜三人，领着护卫向最早的黑雾出现地开始勘察。

该说不说，其实黑雾到底是从哪里冒出来的依然存疑，或许根本就没有人知道具体方位。它弥漫的速度太快了，若是及时注意到，或许还能侥幸逃脱而去；若是没注意或者不把黑雾当回事，那么下场就……难以说明了。

兴夷山脉位于蓝晶的东北方向，海拔并不算很高。如今已是五月份，山巅那块儿都早已过了积雪留存的时候。山麓地带稍微平缓一些，用来耕田的话还是显得有些捉襟见肘，干脆便用草木栅栏作围栏围起来，种了些蔬菜和果树等等。

不过，现在也只是能窥见先前的模样而已，如今却是一幅略显狼藉的景象。

放眼望去，那用以划分区域和防范家禽的围栏多有断裂倾颓，像是被无形的巨力粗暴地扯开。原本精心种植的蔬菜东倒西歪，不少叶面上覆盖着一层仿佛被灼烧过的诡异焦黑痕迹，或是失去了水分，蔫黄地贴伏在地。

其中间杂着一些果树，有几株的枝叶明显呈现出不自然的枯槁，尚未成熟的青涩果子落下不少，显然并非自然落下，有些甚至像是被瞬间抽干了生机，干瘪萎缩。

此外，靠近山脉边缘的几处地面，泥土像是被硬生生犁开了数道深浅不一的沟壑，不论是泥面还是硬质的石面，邻近处深浅几乎达到了惊人的一致，这足以证明那巨力的恐怖，泥土与石块于它而言没有半分分别。

而更远处的山壁附近，据说是黑雾最初弥漫的区域，郁郁葱葱的林木也未能幸免。几棵树木，无论高大矮小，几乎悉数失去了生机，枝叶枯黄凋零，光秃秃的枝干直指天空，与周围尚存的绿意显得格格不入。

不知是否幻觉，空气中除了泥土和草木原本的气息，还隐隐残留着一丝若有若的异样感，令人心中不适，继而有着黏腻的恶心之感，心中反胃到几乎想吐的程度。

此地息壤之力的爆发，从烈度上来看，似乎是不如南陵那次。但在局部上带着某种难以言喻的邪异感，反而更让人心底发寒，力量残余过去这么多天都未散尽，亦是一处不让人放心的点。

“你们在旁警戒，不要让无关人等靠近。”夜王对那一队护卫吩咐道。

“喏！”

于是，一队人马将上山的几条道路封锁，也在下山的口子处派人驻守，将这一处稍微平缓的山麓地带给围了起来，独留夜王与苏、颜三人在其中。

“苏娘子与颜娘子如何看？”夜王问道。

苏璃倒觉得，夜王这是起了考校之心。不论如何，自己从前在蓝晶的名声如何可谓人尽皆知，而夜王是因为灵梦与他说过南陵的遭遇，故而寻来邀请自己同往福海，至于自己的能力究竟几何，他依然不甚清楚。

如今，抵达此处，尽管他可能对息壤之力这种离谱的玩意儿没什么了解，但数十年的江湖经验肯定能发觉几分猫腻。由此向自己发问，既是想看看自己能力，也是借机进一步了解这种奇诡的力量。

苏璃倒没有第一时间回答，她走进了菜园，俯下身子，指尖轻轻拂过一片焦黑卷曲的菜叶，那叶子在她触碰下竟脆生生碎裂开来，化作一地粉末。

此时，夜王尚未有什么表现，而颜霜正与苏璃对视，向她微微颔首。

苏璃转向夜王，郑重道：“殿下，此间异状，与南陵所见力量同源而不同质。”

“何以见得？”夜王问道，并非反问，而是求知式的探寻。

苏璃便伸手，将夜王的目光引向那些或是蔫黄贴地、或是覆盖诡异焦黑的蔬菜，以及那几株明显枯槁萎缩的果树，道：“殿下请看，这些草木的死状，绝非旱涝或虫害所致。而是被某种力量瞬间抽干了生机，此乃该种力量掠夺式吞噬生机的典型表现。

“此外，地面上泥土与坚石被同样蛮横地破开，深浅如一，并非寻常野兽或常人所为，而是某种更为强盛的力量之威。而这犁开的表面，覆着晶质物事，这便不是玄气或妖力所能造成的了。

“最关键的，便是空气中这股令人反胃的黏腻异样感。这种气息并非毒素，甚至不是什么实质性的东西，不会直接对人造成损害，但会影响心神，也可能引发别的什么东西造成损害。

“结合以上异状，以及遇难者骨肉剥离、尸骨边缘化作晶状的情况，几乎可以断定，那消散的黑雾，便是高度活跃、且具备侵蚀性的息壤之力显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