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世红颜 第507章 第55章 所谓驻颜，不过恶兆

在苏璃与颜霜的叙述结束以后，夜王并没有再多问什么，而是自顾自地开始了他的思考。

苏璃在蓝晶的身份地位不如他，且分毫不感急迫，自然不会催促，便唤了侍女再去提些热水来，为给夜王斟茶。

不过，夜王也无心用茶，终于是作出了决定，道：“密探来报，福海前几日出现了些事，我听闻感觉与你们在南陵的遭遇有几分相似。”

苏璃闻言，与颜霜对视一眼，皆在对方眼中瞧见浓浓的忧虑之色。

福海郡位于蓝晶的东北边境，与蓝晶北部邻国曼沙国接壤，之间以兴夷山脉作为界线。此地气候还不至于寒冷，只是地形怪异崎岖，因此居住人口较少。虽然临海，但福海缺乏良好港湾建设码头，发展较差，与其南边江家所在的东篱郡可谓天壤之别，因此在蓝晶境内一直是存在感比较薄弱的一个郡。

而今，夜王却说，福海出现了疑似息壤之力作祟的踪迹？如果为真，不足一年连续两次在蓝晶这么一出小地方爆发，也必须要重新评判一下息壤之力的危害性了。

“敢问殿下，福海郡具体出了何事？”

此时，还是问清楚事态究竟如何比较重要。

“数日前，兴夷山脉山麓地带忽现黑雾，弥漫数里区域，有不少柴夫与猎户吸入后昏厥。待官府修者闻讯赶到时，黑雾已消散无影。待他们醒后回忆说，见到有人不知因何身躯骨肉剥离而死。

“迄今统计，确定死亡四人，死法皆是骨肉剥离，有尸骨边缘化作光亮的晶状。此外，尚有二人失踪，地方官府与民间组织还在进一步搜寻当中。

“此事场面不如南陵那次触目惊心，但却切实有百姓死亡，民众惶恐，影响恶劣。圣上唤我商议，事态紧急，不可声张，我便想到苏娘子你曾经的遭遇，故来寻你。灵梦她尚未修行，而苏娘子与颜娘子皆为亲历者，望能与二位同往查看事况。”

夜王说着，也向二人行过一礼，二人也自然是还了礼。

“此事殿下可谓是找对了人，在蓝晶，恐怕我是对这般奇诡之物最为了解的了。亲身去看，才能查明真相，我愿随夜王前去。”苏璃到也没拒绝，郑重应下此事。

在京城待了一段时间，如今换换地方，也算是换换心情，顺便也积累积累关于息壤之力的经验。

“我亦可往。”颜霜轻轻道。

“二位能顾及福海百姓之难，施人以惠，实乃我蓝晶栋梁之才。”夜王道，“二位可有所需？凡是我能拿的出的，必将奉送府上。”

“替圣上、替殿下办事，如何能求报酬？”

“正因替圣上办事，才更需要酬劳。不过圣上毕竟是世俗皇帝，能赏赐给你的无非金银珠宝，苏娘子贵为苏家大小姐，想必是不缺这些身外之物，由我来支付酬劳便好。”

“此时论及酬劳为时尚早，不若事态平稳以后再议。”

“善。”

说完，夜王似有所觉，眼前颜娘子正专心拢着苏娘子的发尾，而苏娘子则是与她低声耳语了几句。虽然二人的神情都是严肃的，应是说着什么正事，但这好生亲昵的姿态，二人瞧着皆是颇为放松。

先前来时，她们似乎正在讨论剑与琴的配合，或许也进行了几次演练，故而发髻受了影响而散乱几分，方得眼前之景。

于是，夜王轻咳一声，道：“苏娘子与颜娘子情投意合，然终不为外人风声所容。我在这京城，许是还有几分薄面，便能消了这场风波。”

苏璃淡淡一笑：“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说是天经地义，可为何被传唱与歌颂的爱情故事，却总是那些看似离经叛道的？我不惧他人说，只怕他人不说，流传下去，才是对后辈正向的勉励。”

夜王道：“世人谓之世人，便是一世都只生活在一方世界之人。他们不懂，皆因偏安一隅，皆因不问世事，到外界去，方知天高海阔与世事之妙。他们不能判错，只是不理解；你们亦不能说对，只是不合群。但合群也好，不合群也罢，人生来走一遭，若是事事都追求合群，未免太无趣了些；若是事事都特立独行，又有张扬之嫌。其中度量，自理便是。”

苏璃凛然道：“殿下大义。”

夜王摇摇头：“我只是在外游荡了很多年，见过很多事，算不得什么大义，不过年暮之人的几句唏嘘罢了。”

苏璃笑道：“任谁来看，殿下都不过是而立之年，何来老年迟暮？”

夜王道：“苏娘子不必客套。我的境界远未达到延寿如此之多的地步，这看似驻颜有术的功法，实则是年少时所中的恶兆，不提也罢。”

苏璃微微愕然：“怎么会？”

夜王还是不愿多言，便道：“二位娘子既愿与我同去福海，待我回禀，圣上下昭，明日便可离京。虽说苏娘子你不在意，但我想，你应是不愿让颜娘子也受那外界污言的。世人善忘，待此事善了，许是能多几分声名掩埋。”

苏璃行礼：“谢殿下。”

颜霜行礼：“谢殿下。”

只是，夜王临走前，还是看了一眼苏璃的剑，淡笑道：“剑很好，还能窥见几分旧日的模样，能找到苏娘子这般主人，也不枉费我当年心力。”

说着，也不等苏璃再谢过他的剑，便起身离去。

苏璃看了看夜王消失的方向，又看了看身旁的颜霜，有些疑惑：“夜王这话，我怎么听着总觉得有几分深意？”

颜霜继续给她理着缠结起来的发尾，温言道：“阿璃多想了，大抵是因冰冥曾属于夜王，即便它与断情完成了铸融，底色依然是冰冥，他能认出并不奇怪。而他之言，应是说他当初得到冰冥，花费了不少心力，能让此剑归属阿璃这般才人，便不枉他当初辛劳。”

“是这样吗？夜王与我并无交集，且无求于我，何必恭维这一句？”苏璃依然不解。

在蓝晶，夜王这尊大佛向来是神神秘秘的，一心修行，甚少现于人前。曾经的苏大小姐虽说恣意张扬，但与夜王这等人物应当还是没有交集的，不然与灵梦聊到他时也从未提及过。

“许是看中了阿璃的天赋，想结个善缘也说不定。”颜霜道，“灵梦公主与夜王属于隔代亲，又与你亲善，夜王亦有可能因此爱屋及乌。”

“也是。”苏璃笑了笑，发挥起了一贯的无需纠结之事便将其抛之脑后的精神，“那你我也该收拾收拾，准备往福海去了。”

“需要与你爹娘说吗？”

“还是不了吧。我相信夜王有他的计划，能将此事妥善处置，否则也不会偷摸着来寻我而不愿让苏家其余人知晓，等明日昭谕便是。”

“听你的。”

“我的小霜儿怎么能如此没有主见？”

“打趣我？讨打。”

“霜儿饶命！”

……

翌日，圣上诏谕便送达了苏府，其诏书大意如下——

福海郡兴夷山一带，近日有异域瘴疠之气随海风侵袭，致数名入山乡民染疾昏厥，更有人不幸罹难，症状奇特，县令奏报恐为罕见疫病或邪毒。朕心甚忧，特此诏令：

夜王见识广博，修为精深，曾游历四方，于异域奇症、诡谲之物颇有见地。朕特命其为钦差正使，总领福海郡疫病探查事宜。

苏氏女璃，聪慧敏达，曾于外游历，见识广博，或对异域奇症有所涉猎；颜氏女霜，性情沉静，通晓药理，曾于乡野行善，惠及百姓。兹命二人为钦差副使，随同夜王，即刻前往福海郡，协理地方，探查疫源，安抚民心。

夜王亲往，足见朝廷重视；苏、颜二女乃年轻一辈之翘楚，勇于任事。此举乃为彰显皇家体恤百姓之苦，亦显我朝上下同心、匡扶社稷之决心。望尔等不负朕望，功成返京之日，朕必论功行赏，以彰其德。

苏璃看见这昭谕时，心里一乐，简直是鬼话连篇。

不过，虽然很多假话，但本心也是为了避免恐慌。

首先，诏书中将诡异黑雾定性为瘴疠疫病，大大降低了事件的诡谲色彩，使其听起来更像是一场天灾而非难以理解的妖邪之事。这样，自己赶赴福海，苏家上下也能安心。

对于夜王的描述倒是没什么不对的，但对自己和霜儿的描述就是纯扯了。什么异域奇症、什么通晓药理，圣上这只是为了应夜王的要求把自己二人派出去，随口胡诌的，就算是给苏家、颜家以及关注到此事的人一个明面上的交代而已。

这昭谕本身，足以将人们的关注点转向福海郡的之事，以及两位贵族小姐临危受命的勇气与担当。

并且，自己与霜儿是被圣上钦点的钦差副使，肩负的是皇命，是去救治百姓、匡扶社稷。待日后归来，大约是能堵住那些因自己恋情而产生非议之人的口舌。

如此一来，可谓一石二鸟。此行既有了官方身份和行动便利，又将此行塑造成了一次为国为民的义举，为后续可能的舆论反转埋下了完美的伏笔。

苏璃与颜霜相视一笑，心照不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