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尚与禅 第18章 守护

眼前的一幕让程戬顿时僵在原地。

大脑有瞬间的空白，意识回拢后他先是猛地抖了下，提起一口气下意识就要后退，却没注意到右手还搭载门把手上。

这一退，房门“咣当”一声撞到脚上，他“嗷”地叫了一嗓子，抱着脚龇牙咧嘴地跳了两下。

非常滑稽的一幕，但于竹薇却怎么都笑不出来。她心沉了沉，抿紧嘴唇一言不发地看着程戬。

等他略缓过劲儿来，于竹薇才把歪着的头转回去，双目无神地盯着天花板，淡淡问了句“你没事吧？”

“没，没事。”程戬松开了捂着脚趾的手，一脸无措地站在门框内，目光在门外和床边来回不停地打转，眼神中透着掩饰不住的慌乱和惊恐。

于竹薇知道他在想什么，也不多说，把选择的机会留给他。

几分钟后，程戬做了一番心理建设，终于再次将目光投向了床上那坨黑褐色的身形上。

“你……你是于小姐？怎么会……”程戬皱眉。

于竹薇“嗯”了声，眼神中流露出破罐破摔的无奈，“你要是害怕就把门关上吧。不要把这件事告诉别人。否则不但得不到任何好处，还会给自己惹祸。”

她语气依旧淡淡的，听不出有什么起伏，但程戬就是能感觉到，她失望了。

他在门边踟蹰片刻，终于再度走了进去，来到床边蹲下，平视着床上的人，道：“我要怎么帮你？”

于竹薇眼皮一抖，随即偏过头和他对视：“不害怕了？”

“还是……有点怕的。”程戬苦笑，旋即又道，“但相信你不会害我也是真的。你……方便告诉我，为什么会这样吗？”

于竹薇组织了一下语言，缓缓开口：“你可以理解为，我的身体正在经历一场类似‘蜕皮’的过程。2天后包裹在皮肤上的这层结痂剥落，我就会恢复正常。在这期间皮肤会很痒，如果我不小心睡着了，在无意识的状态下挠破结痂，后果会很严重。所以我希望你可以在我睡着以后看着我，如果我乱动，及时把我叫醒。”

程戬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如果挠破了结痂会怎么样？会流血吗？”

于竹薇看着程戬的眼睛，定定地回道：“我会死。”

她在说这话时，眼神并不严肃，甚至没有带上过多明显的感**彩。但程戬却一下愣住了，因为他很清楚，于竹薇绝不是在开玩笑。

程戬一下就明白了，自己接下了一个多么重要的任务。他深吸一口气，非常认真地看着于竹薇，承诺道：“你放心，我会守在你身边。”

于竹薇疲惫一笑：“谢谢你。”

程戬欲言又止：“不过……我还是有个问题想问你。”

于竹薇下心了然，“你是不是想问，我到底是什么？是人、妖？还是其他东西？”

程戬有些尴尬，但还是鼓起勇气对她点点头。

“你放心，我是人类。”于竹薇毫不闪躲地看着他，“我不能告诉你我的身体为什么会出现这个情况，但我确确实实是人类。你放心，我绝对不会伤害你，你不要害怕。”

程戬舒口气：“我不怕，我就是好奇，所以想问问。”

虽然仍旧对整件事的原委毫不清楚，但几句话下来，程戬几乎立刻就放松了下来。蹲坐的姿势太难受，他索性两腿一伸背靠床头柜直接坐在了地上，“对了，你5天都没吃东西了，饿不饿，渴不渴？要不要我给你拿点东西吃。”

于竹薇小幅度地摇摇头：“什么都不需要，这几天我的基础代谢将会降到最低，躺着就行了。”

“哦。”

两人一时无话。

“你要是困的话就放心睡。我就守在这看着你，保证不会让你挠着自己。”

这会儿于竹薇已经完全没了睡意，便对程戬道：“我现在不困了，你先出去睡吧，如果我困的实在不行了会把你叫过来。”

“我也不困。”

这话倒不是在撒谎，在娱乐圈呆了这么多年，熬夜早就熬成了习惯。就算休假的时候，也大多日夜颠倒，这会儿确实不怎么困。

于竹薇也没有催他走，纠结片刻后，为了以防万一，她还是开口道，“如果还是出了意外，我的手机壳里有一个号码，麻烦你让接电话的人来处理。”

“哦，行。”程戬答应完又觉得不对，忍不住问：“除了你刚刚说的情况，还会有什么意外？”

“不知道。”于竹薇的笑容里透着股洒脱和难以掩饰的凄凉，“每年的这个时候就像渡劫，我也不知道会不会有什么意外。就算真的出了意外，也没有人可以解决。我让你联系这个人，是让他来处理我的尸体。”

听到于竹薇可能会死，程戬的脸上露出了些许茫然，“这，这个过程这么凶险吗？”

“你不要担心，出意外的概率不大。我也只是以防万一。”于竹薇给了他一个安抚的眼神，但完全没有起作用，程戬的眉头蹙的更紧了，眼睛里尽是担忧。

“不过呢，如果我真的不幸出现了意外，你这间公寓就成了凶宅了，提前先给你道个歉啊。你也不用担心，我的亡魂不会作祟的，而且来给我收尸的人也会补偿你的损失，不会让你吃亏的！”

话还没说完，程戬的脸色就肉眼可见的难看起来，语气比先前重了不少，“你不要这样咒自己！不会出意外的！我就在这，我会陪着你，直到这一切结束！”

于竹薇的眼神随着他的话逐渐变得温柔，嘴角扬起个几乎看不出的弧度，“好。”

漫漫长夜，两人呆在这间算不上多么宽敞的客卧里，一个躺在床上，一个靠在床头，倒生出了些彼此依偎的感觉来。

没过多久于竹薇眼皮又开始打架了，程戬劝她不要强撑，这次她没有拒绝，实在是太困了，闭上眼睛没多久便安心地睡着了。

听到她平稳均匀的呼吸声，程戬这才长长地出了口气。他调整了个姿势，一手搭在床上，撑着脸，目光直白而“放肆”地盯着于竹薇的脸。

虽然她几户整张脸都被黑褐色的结痂覆盖住，那焦炭般的质感和颜色怎么看怎么诡异，但程戬就是一点都不觉得害怕。盯着她紧闭的眼睛、微颤的睫毛，觉得怎么看怎么喜欢。

他就这样守在床边，守了整整一个晚上。直到早上8点，于竹薇才悠悠转醒，程戬在她睁开眼睛之前慌忙把搭在床边的胳膊收了回去，重又靠回到床头柜上。

“你醒了？要不要再睡会。”

于竹薇看到程戬眼里的血丝和明显的黑眼圈，觉得又愧疚又感激，赶紧催促他回房睡觉。

程戬没有推辞，他确实快撑不住了。但又怕于竹薇一个人躺着无聊，临走前把客厅的移动电视拖到了客卧，选了个当下热播的剧，调好角度和音量，才回到主卧，刚一倒床上就睡了过去。

等他醒再度睁开眼，已经是下午4点了。

程戬揉揉眼睛，突然想起什么，从床上爬起来急急忙忙跑到客卧，看到于竹薇还和他离开时一样完好无损地躺在床上，才松了口气。

于竹薇被他的反应逗笑了，“醒了？”

“嗯。”程戬刚回答完，肚子就叫了起来。于竹薇赶他去吃饭，程戬随便吃了点东西，填饱肚子后回到客卧，和之前一样靠着床头柜坐在地上，和于竹薇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起天来。

两人虽说一起经历了些事，但相处的时间太短，实际上又并不算特别熟，所以聊的都是些比较浅的话题。

程戬为了不冷场，甚至没话找话的在尬聊。

“你头发颜色染的挺好啊，在哪染的？”

于竹薇的头发并不是完全的黑色，有些偏棕。如果在阳光下，看上去甚至有点发黄。

“天生的，没染过。”

“遗传吗？真好啊，都不用染头发了。”程戬有点惊讶。

于竹薇有点无语：“好什么好，小时候这个发色经常被误会营养不良。”

程戬“哦”了声，赶紧换个话题，“你为什么留短发，个人爱好吗？我感觉如果你留长发也会很好看。当然，你现在也很好看！”

于竹薇幽幽地叹口气，“我头发是细软塌的发质，长发贴头皮，像快秃了似的。短发看上去还能多一些，而且洗头方便。”

哦……原来她是细软发质啊，难怪看上去感觉很好摸的样子。看的他心里痒痒的，好想上手试试……

程戬忍不住咽了下口水，于竹薇大概猜到了他在想什么，头略微往里缩了缩，眼神也变得不自然。虽然这几天她的代谢会降到最低，但好歹也5天没洗头了，不知道是不是快要发臭了。

“看你平时上节目挺高冷的，话都不怎么说，没想到私底下反差还挺大。这和你形象不太符合啊。”于竹薇调侃了一句。

“你看过我的节目吗？”程戬一下就抓到了重点。

于竹薇颇有些无语：“我也上网、也追剧的。只不过花费在这些事情上的时间比平常人少一些，又不是与世隔绝的活着。你这是刻板印象！”

程戬有些囧，赶紧转一下话题。

“多说多错，刚进圈的时候不懂事，踩过坑。后来就学会了人前每说一句话前都想三遍，渐渐话就少了。”程戬的表情有三分无奈，三分凄凉，“而且，这个圈子也没几个能说真话的人，没意思。”

于竹薇看出他情绪不好，故意揶揄道：“那你倒是很信任我啊，就不怕我把你说的话都给抖搂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