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尚与禅 第17章 蜕皮

今早在餐桌上吃早饭时，程戬不经意间注意到，昨天于竹薇下巴上冒出的那颗痘痘变得更红，也更鼓了。

不仅如此，她脸颊上还冒出了更多的痘痘。每颗几乎都有绿豆大小，色泽微红，里面没有白色的皮质分泌物，像是被蚊虫叮咬的。

当时他几次欲言又止，但一想到昨天于竹薇的反应，最终还是没有多话。

痘痘而已，过不了几天就会消下去，何必多嘴讨嫌呢？

但程戬不知道的是，不止脸颊，在他看不到的地方，那些被衣服遮盖住的身体躯干，也已冒出了数十个浅红色的“蚊子包”。

于竹薇很清楚，很快她的四肢、手脚、脖子、头脸、甚至**部位，都会冒出一个个似痘非痘的凸起，这些绿豆大的“蚊子包”会在2天内蔓延至全身。

她一年一度的“蜕皮期”到了。

在圈子里，于竹薇有一个别号：“先天驱邪圣体。”

这源于她自出生起，体内便有一股独特的灵力，令她可以百邪不侵、破魔祛妖。

但这股灵力不仅可以救人，也会伤人。于竹薇年幼时就曾因控制不住体内的灵力而打散了一个人的魂魄。

这股灵力在她的体内日积月累，越来越强悍，直到肉身承受不了，那么“蜕皮期”便到来了。

在“蜕皮期”到来前10天里，她的灵力会强悍到顶峰，只要她想，几乎可以达到“弹指间、邪魔灰飞烟灭”的程度。

但凡有幽魂邪鬼敢靠近，都会在她驱动灵力的瞬间融化消散。所以于竹薇经常利用这10天去处理最诡谲阴邪的事件。

而在“蜕皮期”到来前3天，她会找一个安全的住处，直到在好友的“护持”下安静度过这个过程。

但好巧不巧，尹宅的事来的突然，又遇上台风。这一次她不得不在异国他乡，完成这一年一度最重要的“蜕变”。

整个“蜕皮期”为期7天，前两天，她身上会逐渐长满“蚊子包”，密密麻麻覆盖全身。

这些绿豆大小的“蚊子包”会在第3天开始变硬，颜色转深为褐。到了第5天时，遍布全身的痘痘会完全变成黑色的硬痂，看上去就像全身包裹了一层乌黑透亮的硬甲。最后的2天里，形成的结痂会逐渐脱落，再度露出光洁白皙的皮肤。

蜕皮期结束后，于竹薇会变的骨瘦如柴，非常瘦弱。

这是因为每颗“蚊子包”都由大部分的脂肪包裹着少许灵力组成。

她体内的灵力太强，如果直接破体而出，就像数以亿记的利器穿透血肉，足以完全毁掉这具肉身。但身体的自我保护机制也不是吃素的，肉身和灵力“博弈”的最终结果，便是肉身舍弃大量脂肪，裹挟着灵力以“出痘成痂”的方式将二者一齐排出体外，将对身体的伤害达到最小。

整个过程就像身体表面脱落了一层硬壳，所以于竹薇称其为“蜕皮期”。

在此期间，她几乎只能一动不动地躺着。

前3天，“蚊子包”表皮脆弱，如果乱动很容易蹭破皮；最后2天，没有完全脱落的结痂也很容易被蹭掉。破皮的位置不仅会留下无论什么方法都祛不掉的伤疤，而且撕裂的痛感会一直持续，直到下一年的蜕皮期才会随着新一层痂的脱落愈合。

美丑倒是次要的，甚至疼痛对于竹薇来说都算不了什么。

关键在于，整个“蜕皮期”相当于体内灵力和肉身的调整阶段，如果破了皮，就如同完好的气球被扎破个洞，体外的浊气混入，会使体内灵力紊乱，情况严重甚至会让她走火入魔、爆体而亡。

所以在此期间，于竹薇身边要有一个信得过的人，在她睡着的时候一直守在身边，盯着她，防止睡梦中无意识抓挠皮肤。

但这次显然没有合适的人了。

这时，于竹薇的脑海里出现了一张格外精致俊美的脸。

她苦笑一声，程戬倒也不是不行，但……光和他解释都要费好大功夫：既要让他能接受这件事，还不能说的太明白了。极有可能根本解释不通，毕竟任哪个普通人看到她的模样，第一反应都是害怕吧。就更别提还能呆在旁边听她把话说完，能不夺门而出就已经算是很有勇气了。万一他再报个警，或者把其他人招来……

唉……还是算了。

而且……于竹薇叹完气，又忍不住扁扁嘴。她也实在不想被程戬看到自己这幅样子。

到底是个女孩子，也有羞耻心，也很在意自己的外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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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3天，于竹薇几乎没敢怎么睡觉。“蚊子包”如雨后春笋般从皮肤下钻出来，撑着那层薄薄的表皮逐渐膨胀变大。表皮太娇嫩，稍微动一下就会蹭破，这是整个阶段最危险的时期。她只能凭着意志力艰难撑着。

到了第四第五天时，身上的“蚊子包”开始变硬了。这是整个过程里最安全的阶段，她狠狠地补了两天觉。

程戬这5天也并不好过。无论做什么事都不敢发出太大的声音，生怕吵到于竹薇。就连吃东西都要躲到自己房间里，担心食物的味道飘进客卧影响她辟谷。

没事做的时候，他就窝在沙发上，这样只要客卧里有一点动静，他就能立刻听到。

但可惜的是，客卧这几天安静的仿佛里面根本没人似的。一开始的2天，他还有所期待于竹薇会找他帮忙，后面已经不抱任何希望了。

程戬开始心不在焉，但每次回过神来，都发现自己双眼直愣愣地盯着客卧的房门。

他知道自己怎么了，但又有种无可奈何的无力感，只能烦躁地揉乱头发，然后瘫倒在沙发上，试图用刷手机转移脑子里的念头。

变故发生在第5天的深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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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厅

程戬瘫在沙发上，带了一只耳机，举着手机刷小视频刷的正投入。下午睡了3个小时，晚上他怎么都不困，也不想回自己的卧室，索性就窝在沙发上玩手机，游戏打腻了就刷视频。

时间悄无声息地来到了凌晨2点。程戬打了个呵欠，终于觉得有点困了。他刚取下耳机，拿起杯子喝了口凉透了的白开水。

突然耳边传来了一个声音。

有人在叫他的名字。

程戬手一抖，杯子里的水直接溢出来灌进了鼻子里。他手忙脚乱的丢下杯子，随手抽了两张纸胡乱地擦了下脸，然后“噌”地从沙发上站了起来，看着几米外的客卧房门，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生怕错过了什么。

她刚刚叫我了吗？

我没听错吧？

这大晚上的，玩了这么久的手机，该不会幻听了吧？程戬正犹豫是不是敲门确认一下，突然客卧内又传来了两声清晰的“程戬”。

没听错！于竹薇是在叫他！

程戬几乎是立刻就冲到了门边，对着门缝喊道：“在！我在呢！有什么需要我帮忙吗？”

里面安静了几秒，然后响起一声闷闷的“嗯。”

程戬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用听起来比较平静的语调问道：“需要我做什么？”

这次沉默了足足1分钟，屋内的人才再度开口：“程戬，你害怕我吗？”

隔着一道门，话音听着不太真切，程戬以为自己听错了，“啊？”

于竹薇似是叹了口气，但这次没有沉默太久，“程戬，有件事我确实需要你帮忙，很重要。但是……我要先给你打一个预防针。接下来你看到的，嗯…….这件事可能会超出你的认知，让你觉得惊骇。但我希望你不要害怕我，相信我不是坏人，也不会害你。”

程戬舒了口气，虽然里面的人看不到，但他还是露出了认真的神情：“我不傻！从第一次见到你，我就知道你不是寻常人。我也相信你不会害我。”说到这他笑了下，“再说了，你要想害我还用等到今天吗？不说殡仪馆那次，就尹宅，你随便想个法子，我就交代在那了！你放心吧，不管我看到什么都不会害怕，也绝不会告诉除你之外的任何人。来吧，告诉我，需要我做什么？”

于竹薇咬咬牙，冲房门道：“你先进来吧。”

“好！”

程戬深吸一口气，缓缓拧开了把手，推开房门。

影视剧里那些辟谷修炼的高人总是盘腿坐在床上，所以程戬下意识地先往床上看去。

但他没有看到盘腿而坐的清秀少女，而是一个浑身黑褐色的人形模样的东西。这个东西除了头发、眼睛以外全包裹在一层黑褐色的硬壳内。程戬看过去时，刚好和那双黑亮的眼睛对上。

这一幕让他整个人瞬间石化了。

唉……

于竹薇在心里长长地叹了口气。

入夜后她越来越困，不知不觉间睡了过去，迷迷糊糊中她觉得左腿有些痒，下意识的伸手挠了挠。指尖似乎翻开了一块硬硬的东西，带着点微微的刺痛。

于竹薇瞬间清醒。

她手僵在原地，一动不敢动。然后迅速睁开双眼，但迟疑了片刻后，才小心翼翼地偏下头朝大腿方向看去。

她抓挠的位置是大腿根，那里有块结痂脱落了一半，另一半还粘在皮肤上，而刚刚手指挠的正是结痂与皮肤的连接处。

于竹薇屏住呼吸，缓慢地移开手指。还好，只是有点发红，结痂处的皮肤并没有被撕破。

她长长地舒了口气，这才发觉自己惊了一身的冷汗。喘了几口气，待情绪平复一些后，于竹薇开始抑制不住的后怕。

“蜕皮期”本来就是件耗费体力和精力的事情，前三天还能勉强支撑，越到后面越难以抵抗困意。而结痂脱落会发痒，如果不小心睡着，会下意识去抓挠瘙痒的部位。手上力气又没轻没重的，真要感到疼了还能清醒。

这太危险了……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于竹薇盯着天花板，在脑子里做了半小时的思想斗争，最终还是觉得命比脸重要。

好几天没说话了，喉咙有些滞涩。她清了清嗓子，然后毫不犹豫地高声喊道：“程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