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蓝花楹盛放的季节,林午和两个朋友一起,再次来到这个公园。
花树下的垫子上,却摆放着四杯奶茶。
多出的一杯,是给丁芮的。
此时正是她的午休时间,四个女生正嘬着奶茶,表情严肃地分析着如今的局面。
在林午讲完曹宏伟的事情后,皓云和智璃都被吓了一跳,竟然是长辈间的恩怨吗?
“上次在医院,应该也是他,附身到其他人身上的。”
林午点头,认可丁芮的观点,其实,她也是这么想的。
“我……我就说怎么那么奇怪!你还跟我说是精神病……”皓云想起那邪门的一幕,抓紧身旁的智璃。
脖子上的淤青早就消散了,但林午还是忍不住抚了上去,被扼住的感觉好似还在。
幸好封灵洗及时赶到,她想起那个病人倒地的样子,却联想到另外一件事来。
两个月前,她走在回家的路上,好好过着马路,却差点被直冲她而来的大卡车撞到,万幸卡车在最后关头转了个弯。
当时,她吓得连滚带爬,好不容易被路人搀扶着在人行道坐下,冒着冷汗,她看着卡车司机被交警带下来,那男人却是一副人事不省的样子,抽搐着、呕吐着……
那反应,和医院掐她的病人极为相似。
……
“估计也是他。”
“但他最后为什么没有得手……”丁芮把额前的碎发抓起来,又一个冷不丁转身,看向不远处的一颗桂花树。
“难道是他?”
六只好奇的眼睛顺着她看过去,却没有看到人。
他???
林午想起梦中那张温柔的侧脸来,难道,当初便是封灵洗救了她?
“谁啊?丁大师……”智璃有些惶惶然地和皓云对视。
丁芮收回视线,眼看林午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心里也有了答案。
……
直到林大大的叫声越来越刺耳,林午才突然想起来,今天还没给林大大放粮。
“对不起……对不起,今晚给你加餐,小鱼干!”
门却咚咚咚咚响起来,敲得发怒、甚至敲得发狂。
林午小心翼翼挪到门后,战战兢兢从猫眼往外望去。
一张熟悉的脸,却带上了陌生的情绪面具,是韩康。
他怎么就抓着自己不放了呢?
“开门!林午!你别逼我!!!”
说着,他便把布满红血丝的眼往猫眼里探过来,林午一个闪身,躲了过去。
门外骂骂咧咧的声音越来越大,门锁被敲得砰砰震动起来。
他是疯了吧!
林午越来越不安,继续躲着不是办法,她眼见狼吞虎咽的林大大也被门口的动静吓到,带着一身的防备走了过来。
报警吧。
……
“他是我前男友。”
周健看着眼前这个女生,进行例行询问:“韩先生说你收了他的彩礼,没有还给他,是事实吗?”
“不是,我从来没有收过他的彩礼,我们一年前就分手了……”
……
“关于彩礼这笔钱的去向,我们会进行调查,后续如果还有问题,会再次跟你核对,请你保持电话畅通。”
“好的,谢谢。”
关上门,林午有些无奈地摇摇头。
当初,怎么会和这样的人在一起呢?
以前的韩康,不是这样的。
“咳咳……”
林午心中的无奈瞬间被惊吓所替代。
她转过身,果然,封灵洗正站在阳台上。
“他是谁?需要我帮忙吗?”
算了吧,这样的人,自有警察去教育。
封灵洗走近,林大大跑远。
他又换了穿搭,哪来这么多衣服呢?
林午走近,他这个样子,让人时常会忘了,他其实不是人。
再走近一点,封灵洗身上冷冽的气息便明显起来。
“两个月前,是你救了我对吗?”
……
她不明白这辆车为什么不刹车。
她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一动也不动。
四周有惊呼的声音传来,她的脚却没有力气挪动,只能眼睁睁看着硕大的车头离她越来越近。
然后,她就被一把抱走了。
是谁?
黑发束得高高的,一身暗红的袍子在她眼前翻飞着。
是……封灵洗。
她抓着他的领口,大口大口喘气,像刚爬上云端一样,胸腔里的心脏正在叫嚣。
而他,正淡淡注视着她,任由她的眼神在自己的脸上梭巡,任由她的手抚上自己的脸颊。
暖的。
怎么会是暖的?
林午心里的疑惑一闪而过,又恍惚间看见封灵洗背后站着个人,是……还是封灵洗。
短发的封灵洗。
怎么回事?她的疑问哽咽在喉头,却说不出来。
随后,狂风暴起,她被短发的封灵洗一把拉起,飘忽忽地睁开眼。
“出事了。”
是封灵洗拉着她的手站在她的床头。
林午眨眨眼,好似还没从梦中醒来。
……
墓碑前的东西散乱一地,坟头被外力挖开,摆放骨灰盒的地方空空如也。
凌晨三点的夜晚平静无波,林午在李玉琴墓前急急转了几圈,站在山坡四下望去,山下的小城还在沉睡,只有街道的灯光寂寞地亮着。
山里倒并不寂静,青蛙、蟋蟀们吵嚷着,远处传来几声狗叫。
林午一张脸气得涨红,“是他吗?”
“是。”
丧心病狂!
他竟然扒了她的坟,偷走了她的骨灰!
……
“怎么会这样?”
林彬咳嗽着,一个箭步冲到墓碑前,他脸上的讶异不是假的。
林午仔细观察着他的脸色,是她把林彬带来的,就是想看看他有什么反应。
果不其然,一开始的讶异过后,是短暂的思考,有一瞬间的烦闷。
但,就是没有痛心。
林午心中了然,和林彬一起,把坟头归置好。
“爸,你知道是谁干的吗?”
林彬码着一张黑脸,咳嗽得更厉害。
“不知道……咳咳!!!你妈妈又没有惹到哪个。”
是啊,没惹谁,但林午总觉得,她这个爸爸,没有说实话。
……
“帅哥,把钱结了吧。”
林午和封灵洗站在街边的美发店外,被拦住了。
面前的人穿着皮鞋、西裤,上身一件宽松长款衬衣,橘色的头发诉说着存在感,他的心口处挂着个工牌,上面写着“美发总监Kevin”。
怪不得封灵洗突然成了短发,原来是在这里剪的?
“我记得很清楚的,帅哥,你说你长这么帅,怎么可以逃单呢?!”Kevin颇有些气鼓鼓的。
林午看向身旁的鬼,眼神里带着询问。
封灵洗微微点点头,这是承认了。
……
林午不喜欢咖啡的苦味,点了杯冰沙过来坐下。
和她一起的,是今天正好调休的丁芮。
她屁股刚挨到凳子,就见丁芮神情专注地站起身往外走去。
她满心疑惑,走在前面的丁芮却回过头,朝她比了个手势,两人一起,慢慢走出咖啡店。
商场的人不多,林午往她面前看去。
是个小男孩,林午掏出脖子上的木葫芦捏在手里。
这小男孩却怪怪的,明明身旁没有人,却好似在跟人聊天玩闹,笑得咯咯咯地。
这下林午明白了,这是遇上鬼了。
不过有丁芮在,她倒也不慌。
走到没人的连廊,丁芮一下子变了脸色,朝小男孩身旁吼了句:“别玩了!”
小男孩被她吓了一跳,呆呆地站着,不知所措。
“你叫什么名字?”丁芮走向他,蹲着问面前的小男孩。
“小包子……”
“小包子,你妈妈呢?”
圆圆的手伸出来,往连廊另一头指去。
“去找妈妈吧,妈妈等你很久了。”
丁芮看他跑跳着离开,开始和眼前的空气交涉起来。
“这里不是你玩闹的地方。”
“你走不走?”
“小心我对你不客气。”
半晌,丁芮却朝林午走过来,示意她取下项链。
林午防备地看着她,大师不会被鬼上身了吧。
她把木葫芦捏在手里,朝丁芮的眉心碰了碰,然后就被丁芮翻了个白眼。
“我是让你把项链取下来,跟他沟通,我没带工具。”
沟通?
林午想起前几次和鬼的沟通,本能地想捂住耳朵。
但,如何能帮上丁芮的忙,也没什么。
……
圆圆的脸蛋灰白无光,一双大眼呆滞地看着林午。
还是个小朋友。
“你为什么在这里玩呀?”
“你……你爸爸妈妈呢?”
问出口之后,林午就觉得怪怪的。
问一个鬼这些干什么呢?
她有点无助地看向丁芮,丁芮也有些苦恼。
“你叫什么?”
“王超。”他张口了。
上次曹宏伟扮的小孩鬼把林午害得够呛,这个小孩倒看起来冷静。
“你为什么不去该去的地方呢?”
叫王超的小朋友摇摇头,显然,这个问题他也回答不了。
“你知道家在哪吗?”
林午想着,也许是他还有牵挂的人,应该是家里人吧。
“明……阳。”
明阳?是哪里?
她掏出手机,打开地图搜索起来。
却发现明阳是家福利院。
他是孤儿?
……
“你们是?”
“我们是王超的远房表姐。”
和善却操劳的妇女沉重地点一点头,把她们迎了进去。
“王超……失踪了。”
失踪?
……
虽然脸色灰暗,但林午还是看到,王超在曾经住过的院子、房间里到处看着,像是有了点笑模样。
林午手里把玩着他生前最喜欢的玩具,然后轻轻把那只小恐龙往身侧放下,正好放在王超面前。
“半个月前,他悄悄溜出去,应该是想去旁边的小树林里玩,结果进了小树林,就再也没了踪影。”
方院长紧紧皱着眉头,眼里却泛着水花。
“那天晚上还有他最喜欢吃的糖醋排骨,他不可能不回来吃的……一定是出事了。”
一滴泪从方院长脸颊旁掉下来,穿过王超的小小身躯,哒地一声滴在地板上。
王超竟不知何时躺在了方院长的脚弯上,只可惜,方院长并不知道。
随后,这个灵魂就慢慢淡了,消散了。
……
“割舍一切,才可入轮回。”
封灵洗的总结很到位。
那他是割舍不了什么,才一直在这世间游荡?
林午没有问。
“骨灰盒还没有找到。”
这几天,封灵洗一直是这句话。
一开始,林午心里当然是有期待的。
后来,她发现这个鬼好像和小说里不一样,他并没有那么神通广大,也许,他也是个普通的鬼,就像林午也只是个普通人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