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顾往日,也只剩印象最深未被消磨的──鲜红。
披上鲜红的薄纱,盖上鲜红的绸布,蒙上鲜红的绢布。
所以人都无法逃离落下的阴影。
──
被池序年带回船内后我的视野渐渐恢复,灯光璀璨,形成一圈圈光晕。
我抬手要挡,只是视野中闪过一抹红后池序年牵住了我的手,他牵着我向前走,现在来的人并不多,应了贺璟的话他似乎在为自己的离开做准备。
吧台前给我点了杯小甜水后又给自己点了杯烈酒。
他朝我笑笑,自顾自的碰起杯发出清脆的声音,“没什么度数,外面太冷所以只能在这里请你看晚霞。”
我回了回神,看向酒杯的确是晚霞的颜色,但不是蓝调时刻。
还是挺有心的,不是吗。我笑了笑,其实我也不知道我笑起来是什么样,只不过每当这时池序年都会楞一下。
然后就像现在,捧住我的脸,轻轻吻了上来。
吧台旁的人默默转过身,我也从来没在公共场合做过这种事,池序年也吃准了我一定会害羞反而更加得寸进尺。
我咬了他一口,我们两人再次拉开距离,一旁传来调侃:
“嚯,池少谈了这么辣的。”
我转过头,是没见过的新面孔,至少不是恒铭的,池序年揽住我的肩一点也没有被驳了面子的恼怒,反而还将自己唇上的鲜血摁在我的唇上。
“辣?乖的很不是吗。”他挑挑眉,对面的人讪笑两声离开了
“你无意义的社交还挺多……”
听我这么吐槽池序年噗的一声笑出来,他点点头,用指尖晕开我嘴角的鲜红。
下意识抿唇,铁锈味在嘴里弥漫,像是打上他的标记。
原来是上位者骨子里自带的占有,不允许任何人玷污自己的所有物,至于何时抛弃那也得玩腻了。
我垂眸看向那杯酒,最终用吸管搅匀形成的是同鸢尾花般的紫色。
人渐渐多起来,世家子弟都无法避免的社交,很快留我一人,池序年走前警示我:你看人的眼光从未出过错,就算是被领养回家的养子也绝对有一定权力,程砚修从不做无意义的东。
小心,千万小心。
我靠在边缘处,望着觥筹交错,望着灯影彷徨,最后只是抿了一口香槟,看向窗影外的景色有些愣神。
有人向我走来。
“来了这里……就要好好抓住机会,不是吗?”
冷寂戏谑的声音比样貌更加深刻人心,我倒是开始好奇程砚修到底在做什么,只不过我不在那个阶层。
男人的手搭在我的肩上,试图触摸我的脸庞却被我避开,他却也不恼,只是又道“哪家公司的?怎么以前从来没见过你,被雪藏了吧。”
他自来熟地抓住我的手腕,强硬的将我带进舞台中央,倒还真有眼熟的。
比如:当红流量小花,岸汀与近期爆火的钰别离。
两人走的不是同一风格,一个扮萌装乖时不时来些反差的白切黑,一个温润如玉宛如世家公子。
只是我从没想过他们都是资本捧上去的。
许是我始终没什么表情,与别人能说会道谄媚的样子形成对比,岸汀走上前朝我打招呼。
“你好啊,我是岸汀,岸芷汀兰的岸汀。”他穿的素雅倒是和网上传的整天穿金戴银跟没见过世面的小孩有很大差别。
我回握过去“清枺安,很高兴见到你,你演的那档恋综很有意思。”
其实根本没看过,只是刷到过几个片段,假的很。
岸汀听我这么客套笑出声,拍了拍我的肩看向一旁的男人“陈先生你带过来的小朋友还挺有意思”他眉眼弯弯说出的话恶意至极,“是作陪吗。”
我不知道岸汀混到什么高度,只是陈先生一点也不在意他的冒犯,倒不如说他整个人傲慢至极对于他人的进谏、捧赏、调侃、恶意都从未放进眼里。
“佳人在旁定要好好欣赏。”
我站在一旁,宛若商品。
“小汀你,这是没事干了,还是……他们不给你活了?”
他说的露骨,或许又从未想过隐藏。
“……”
为何不跑,或许是不能。
岸汀没在说话,黑色的瞳孔许是厌恶又许是痛恨,陈先生嘲讽般轻笑出声。
“安安,我在带你认识认识别人,你的演艺生涯绝对会更上一层楼的。”陈先生没在看岸汀,我们擦身而过。
陈先生没让我喝酒,我也只是站在一旁,听着他们的谄媚打闹,听着他们阿谀奉承。
钰别离是在里面最亮眼的,他的名字很好听,别离别离,永不相离。
清冷的长相,一次又一次的碰杯在完美的退场,所以我觉得他不适合进娱乐圈。
至少不该是在这种场合下,阿谀奉承。
我垂了垂眸,看向陈先生,暗红的瞳孔在灯光下映的熠熠生辉,是暗淡的宝石终于舍得散发光芒“钰别离……”
陈先生摸摸我的头,向我解释,“别离啊,他运气还不错,年少死了父母,家中只剩他一人最后被星探挖掘,可背后没权没势。”他摩挲着我的发丝,宛若恶魔的低语,“所以,想要站稳脚跟就必须要出卖点什么,不是吗安安。”
我沉默了一刻,却胜过任何言语。
陈先生又带我转了几圈,确实认识了不少人但一个陪衬品顶多算是点缀。
轮船的布局很大,但我熟系的只有三层
一层宴会厅,位于中央,除了正门,两侧还各有一道门可以出入。
二、三层是宾客们休息的房间,窗子一开,不算高但摔下去也会受伤,甲板离海面也有段距离,但边角处的房间要离海面更近,似乎没有宾客愿意住在那里。
但其实无论哪层,都有人住
只是程砚修做东邀来的人并不多,却还是略显人杂,许是大的离奇又或者该说程砚修家底太厚,转了这么久也没碰见过他们。
我也有些疲倦,陈先生低声笑道“逛累了吗,要不要去休息室。”
“……”我没回话,被闪过的两抹亮色夺取视线,最终定在那道银白色的身影上。
是禾栐溯。
有时真觉得自己也成为资本家了,不然为什么五大家族的继承人都认识。
但我和他不熟,也不想和他说话,想再去寻找另一道身影时已经消逝在人群中了。
“不了……我想自己待会”陈先生会对我做什么不言而喻,但我也从未有过拒绝的权利。
看着他笑眯眯的模样,我后退了两步。
“我只是问了你一个问题……”
他点头,我们的距离再度拉近,这次他没在给我逃跑的机会扯住我的手带我进了电梯,我们上了三楼。
“是啊,可别离的身世都是做了保密处理的,往外去搜,也只是普通家庭,幸福美满。”
震耳又讽刺,我最后被甩到床上,又是同样的眼神与同样的**。
嘈杂的低语回响在耳畔,繁多令人窒息,毫无实感。
想站起身,却又被压下,眸中漫出生理性的水雾,他触着我的眼角“真是淘到宝了……”
“我从未在娱乐圈见过你,清枺安……
你的身世也比想象中的好查,庆心孤儿院,于六岁被抛弃寄养,十二岁被领养。”
“简直比别离还要好……”
“……”
我没说话,之前一段又一段的片段宛如屏幕里支离破碎的,从未相交的记忆碎片。
“我从未恨过你……”
……
“那次过后我再也不知道什么是■■。”
……
“是你害得我变得这样,你有什么资格活着。”
“你难道不该去死吗,
凭什么被领养的是你?!!!!!!”
声音莫名的熟悉,宛如淬毒般的诅咒一直回响在耳边,在这种场景下有池序年的前车之鉴我或许不该再有反应,但我还是挣扎的厉害。
像是玻璃碎裂的声音,反应过来时我已经用床头柜上的花瓶砸向了他。
或许还有别的声音,但我已经分不清了,如同那日的水侵入五感,绝望又苍白。
弥漫的水雾遮挡视线,我起身迅速离开房间。
往事早已模糊不清,有时恍惚自己不该是这样的人,却又肯定自己既定的命运。
又或者,从一开始的我是什么模样的。
我记不清了。
一步又一步,是迷途的羔羊踏上虚幻的道路,最后落入一个又一个陷阱。
砰──
不知何处传来的声音,就像是重物狠狠被摔倒在地,炸了一片,我回头望,却愣神站在原地。
反光的墙面映出我,但又不止我。
钰别离……
或许我该庆幸我发现了他,他朝我笑笑,敲了敲柱子。
我跟着他进了房间,拐角处有盲区,但找到我仅仅是时间问题。
夜晚的海风透进窗子,寒而冷。
柔软的窗帘一阵阵浮起,最终只落得坠下的下场。
我走上前,摸着窗框……似乎有什么嵌入了手心,那是不同于我双眸的鲜红。
向下去望,是水,是风,是……我。
再然后呢?便是我起初描述落入海中的感受。
本以为没机会了,却得到了提前体验的机会,黑暗笼罩视野,身体渐渐下沉,这是我人生当中最安静的一次体验。
溺水的感觉确实不错,许是连绵不断的呛水根本不给人反应的机会所以我并未感到多少痛苦,但我被救起来了。
咳的撕心裂肺,比吞药比刀割还要难受
也不知道是海水还是泪水,糊了一脸,看不清东西,只是无意义的光晕在视野中乱晃,有些没力气本来以为会倒在冰冷的甲板上,却没曾想有人搂着我。
是……禾栐溯。
紧接着是双眼被温热潮湿的手掌捂上,我的头被仅仅的摁在禾栐溯怀里。
脑内闪回几段记忆,或许我知道他不想让我看到什么了。
但我真的是因为这个跳下去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