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短短的一节课中,未被发现真相的时刻,也只有我知道,小霜再也不可能回来了,
人命草芥,只有真真正正遇见接近死亡的时刻才会有实感,这太过残酷也太过现实,
警笛声、救护声炸耳的令人心烦,谁都没想到短短三十多分钟就有人死了,
池序年家有钱又有权,不会留下把柄摆平这点小事根本不在话下,但我则必须去一趟警局,
未成年的身份有很多便利,尽管满十六就需负刑事责任,却也没人敢逼这座学校中的学生太紧,所以只是简单询问几个问题又被放了回来,
在这里自杀的鲜少可见,‘原因’也被传到网上,压下去也就几天的事。
小霜被骂的很惨,我走在回教室的路上不知在想什么,只是物是人非,各自有命……
刚走到门口,我就见一群人围在小霜的座位。
禾栐溯,那是我第一次见他。
长得很漂亮,十分扎眼,雌雄莫辨的美,猩红的双眸扫过在场的所有人,没有温度却极具攻击性,可依旧有人止不住的上前。
小霜的死亡抵不过一个人的美貌。
池序年走到我身边,我知道他想问什么所以我摇了摇头,他这才缓缓解释“你走后没多久来了个转校生,叫禾栐溯。”
说起来我们瞳色相似,但我对他没兴趣,只是好奇他以后会以什么样的身份居于舞台。
是施暴者、旁观者还是观众……
等我过去周围的人一哄而散,看来施暴者还是位于食物链顶端。
但我不想被这种身份束缚,我是清枺安。
平日里我不爱说话,与我说话最多的也是池序年,居于这点我与其他人的交流越来越少,本来以为禾栐溯不屑与我交流可这一整节课他时不时就跟我说两句话。
是最基本的问题,比如:课程紧不紧,老师怎么样,学校氛围如何……在问到我成绩如何时我如实回答。
本来以为他会鄙夷关系户或愧疚道歉,他却说:
“以后我教你?或者不会的你可以来问我。”
禾栐溯的声音不似他的长相,是很温柔的。
我想,这转学生也算是这学校里的一股清流。
但人不可貌相。
下课池序年在远处朝我勾勾手,或许是因为我杀了小霜,他真真正正的将我划入他的范围。
但在我离开时禾栐溯抓住了我的手,一冷一热形成对比我看到了他眼中的错愕,他说:
“刚才我翻学校论坛,有人自杀了,你知道怎么回事吗?”
他似乎真的很好奇,但我也不可能尽数告知,我摇了摇头“不太清楚,或许你可以看看论坛。”
池序年靠在门框旁,周边自然形成一片空白地段,刚才的动作尽收眼底,他似乎不太开心,但也只是搂住我的腰离开了这里。
一路上他们说什么我没太在意,只是恍惚觉得我好像还沉浸在人偶的角色里。
但又好像没有。
……
或者,人偶已经和我很好的融合了呢。
想到这我豁然开朗,开始问池序年要带我去哪,但他只是笑了笑没说话。
或许早就有答案了,在刚刚见过的人里我没有在见到那个男生。
恒铭有不少旧校舍、仓库,我很少下楼,体育课能不去就不去。
但看着池序年带我一点点来到最偏的仓库这里,我的心似乎还是有些慌,谁又能真真正正信任一个人呢。
大门被推开,映入眼帘的是刚染上不久的新鲜血迹,由外到内很大一片痕迹,这里灰很大我从前也没想过他们能做到这种地步。
又或许,是我的示范给了他们一个新的开端。
我张了张唇,想说些什么最后还是噎了回去,看着池序年从我身边略过,而对面的男人从刚开始就没把我放在眼里。
我不在乎这些,只是随意找到一张桌子靠在旁边,看着他们有种在看谜语人说剧情的感觉。
虽然我也想听,可麻烦显然更多。
就算再这样靠着发呆,池序年还是把我叫了过去,对面的人开始自我介绍。
“程砚修,高三九班。”
似是端着些架子但看向地上血流不止面部五官早已变得血肉模糊的人,我知道这人就是装的。
“清枺安,高二一班的……”
按成绩排高三总共就九个班,我没想到池序年会和这个活阎王合作,施暴者都相互认识但总会利益冲突,就不怕反噬,养虎为患吗。
程砚修淡淡地扫了我一眼后,抓起地上昏死过去的男生丢到我们面前。
“管好你的小情儿,也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用的。”
他说完这句话走了,我没去看池序年只是好奇这个男生都说些什么,地上还有未用完的水我朝他泼去却传来一声惨叫。
好吧,看来还是盐水。
程砚修的那句话或许不止在指他,可能也包含了我。
蹲下身我们四目相对不到一秒他就颤颤巍巍的别过眼,想问些什么却发现无从下口。
池序年忽然叫我,回过头发现他拿着个录音笔,咔哒一声,
“我说,我什么都说只要你放过我!”
“是清枺安那个婊子勾引的我,我怎么敢动池哥的人……”
“他说,他家有权有势跟着他吃香的喝辣的,只要我跟他还能把你们一块扳倒。”
录音播到这里戛然而止,我知道最底层的人是谁了。
背叛者。
我也很讨厌反水背叛的人,他身上血糊糊的想给他一巴掌却无从下手。
突然身侧传来轻笑,池序年捧着我的脸,嘴唇忽的一软。
他亲了我,在我们身后传出起哄。
我无心去听,也幸好他这个吻只是轻轻一点,但我还是愣了好久,直到他将我拉起来抱在怀里我看到了他轻蔑挑衅的眼神。
那个男人或许在发怒又或许在害怕。
我忽然觉得为了自保用尽浑身解数,显得可笑至极,毕竟都沦落到这种地步了。
怎么还会有生的路呢。
“白痴……”
听我这么一说池序年倒是先笑起来,他摩挲着我的唇瓣,声音低沉又暧昧“怎么以前没发现你这么可爱。”
因为以前我还没登上这个舞台。
或许不是所有底层人都会像我一样透过现象看本质,我自诩也不是最底层的人,或许是我太想往上爬了,以至于到了现在觉得无聊透顶。
也不是所有人都像我这么好运,因相貌选中什么都不用付出,现在想起都觉得是一场梦。
黄粱一梦。
我们在这待了一节课,更准确的是池序年带着我逛了一圈恒铭,只有我们两个,那个男人结局如何我毫不关心,只是有些后悔没把相机带下来。
池序年不喜欢血腥,所以打人招招致命能不见血就不见血。
或许我与他相反,不喜欢打架,只是看到骨血弥漫、血肉横飞的场景会比较迷恋,
这是除了化妆唯一能留下浓重色彩的方式。
清脆的响指声从耳边传来,我怔怔的看着他有些不解,池序年似是无奈,问出的话令我疑惑。
“有时候真不知道你站哪边,”
“清枺安你知道你现在快哭出来了吗。”
……
我没什么感觉,只是那会觉得很烦躁,和天台的情绪相似,也掺杂了无奈。
我怎么可能会有表情呢。
……
我忘记我当时怎么回答的了。
只是池序年再也没提过这个话题,他好像问了我很多事,回答是什么样记不清看不透。
我的记性太差了,但以前不是这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