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见消息的那一刻,二人都不约而同的愣了下。
【人鱼公主:你在干什么?】
【Y:在干嘛?】
又是相同的对话。
李慕格抿了抿唇,想等着对面先发过来。
可凌江野似乎也在等,见她没动静后,问了句:【失眠?】
李慕格的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好一会儿才发出去几个字:
【嗯。】
【睡不着。】
等了会儿没回复,李慕格以为他不会再发信息过来了。
可过了几秒,息屏的手机又重新亮起,上面显示着新发来的几个字:【要语音吗?】
换做平时,李慕格在家是不会跟凌江野语音的,但家里的事情让她烦躁,心里反而有种破罐子破摔的感觉,她没有犹豫的直接打了过去。
微弱的电流隔着听筒传过来,他的呼吸很轻。
李慕格没说话,安静的缩在被窝里,将手机放耳边。
她似乎都能想象到凌江野此时躺下打电话的动作。
“怎么了?”他的声音有点哑,在安静夜晚的映衬下透着一股格外的温柔。
听见他的声音,李慕格瞬间感觉鼻腔发酸,她吞咽了下,小声的说了句:“没。”
绵密均匀的呼吸声传来,隔了几秒,他又问了句:“那哭什么?”
一滴泪从眼眶划过。
李慕格没忍住,她伸手捂住听筒,有意压制的吸了吸鼻子。
凌江野并没有追问,只是安静的等着她。
过了一会儿,手机里响起李慕格带着浓重鼻音,囔囔的声音:“凌江野,我好像做错了一件事。”
少女的声音听上去几近崩溃,传来的啜泣声让凌江野的心简直揪成了一团,“我有点后悔......凌江野,我该怎么办啊......”
他死死的握住拳头,此刻非常想把李慕格用力抱进怀里,可是不行,他自己都还有一堆问题没处理清楚。
抬头看着昏暗的房间,凌江野点燃一根烟,沉沉的呼出一口气。
烟雾将房间衬着的多了份寂寥。
这时,天空外忽然闪过一道亮光,轰隆的雷声逐渐响起。
他盯着窗户,良久,道:“还有一年,李慕格,熬过去,之后只为自己活就够了。”
-
突如其来的大雨让很多人猝不及防。
门外的行人步履匆匆,雨水落在地上荡起大片水花。
凌绍钧拎着一堆东西急急忙忙的敲响门房。
“这破天气,雨下的我后背都湿了。”他在门口换了鞋,又抖了抖被打湿的外套。
凌江野正在收拾房间里的柜子,闻言将手里的东西塞回去,转过身看了他一眼,“没拿伞?”
“拿了,耐不住这雨大啊。”凌绍钧笑了笑,将袋子打开看了一眼,“幸好里面的肉没湿,中午想吃什么?爸给你做锅包肉怎么样?”说着他走进房间,将手臂搭在凌江野的肩上,“哟,你这书桌还挺整齐的,真不像个男孩子。”
凌江野把他碰柜子的手挡了一下,来到客厅打开电视机,“我不吃,晚上学习有活动,我要提前去。”
“这么赶?几点啊不然我提前做?总得吃点。”
“五点多,你没事先走吧。”凌江野表现一如既往,不热烈,也不抗拒。
凌绍钧眼睛转了一下,“行,那我把这些给你放冰箱,你晚上回来饿了记得吃。”
他这两天动不动就买东西,把凌江野的冰箱塞得满满当当。
听着厨房里忙活的声音,凌江野若有所思的垂眸,一双眼睛又黑又沉。
下午五点零七,门外的雨势渐弱。
凌江野拿着把伞出了门。
似乎是下午没时间遛金毛,他还敲响了邻居爷爷家的门,把金毛送了进去。
又过了十分钟左右,他的家门口出现了两个男人的身影。
为首的那个谨慎的敲了敲门,趴在门上确定里面没动静后,他拿出提前配好的钥匙。
开锁,进门。
“好歹是你儿子家,瞧你这偷偷摸摸的样子。”跟着他的那个男人一身的混混气,见凌绍钧进自己儿子家都像做贼一样,有些嗤之以鼻。
“别说废话!”凌绍钧将门关好,把窗帘拉上,又从兜里拿出两双鞋套,“穿上,我警告你啊,屋里的东西别乱碰,钱拿了我们就走。”
“还他妈的要穿鞋套?这么穷讲究啊?”男人显然不齿。
凌绍钧瞪他一眼,恨恨的说:“我这儿子可不是个好糊弄的,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萧哥让你跟来是帮我的,赶紧穿别废话!”
二人在门口穿上鞋套。
凌绍钧指了指里面房间的柜子,“我上面三层,你下面两层,翻的时候被把东西弄坏了。”
“知道了,真他娘够墨迹。”
房间的柜子被一个个的打开,凌绍钧凭着中午的记忆,拉开了床头靠里的一个小柜子,可里面却什么都没有。
意识到凌江野可能换了地方,他低声骂了几句,又在床头柜附近翻找起来。
最后拉开了床底的一个抽屉,果不其然,一个小密码箱静静的躺下里面。
"我靠,真被你找着了?打开看看多少钱!"
凌绍钧却把箱子塞进了包里,“这里怎么开?万一错了连着报警器怎么办,回去再说!”
他刚刚晃了晃,里面应该是人民币,这重量,估计不少。
也许是得了甜头,他的目光又在桌子上的电脑和平板上停顿。
万一这箱子里没有十万,他这一趟不是白费了?
来都来了,干脆搞成被偷的样子,反正这老街巷也没监控,抓不到他。
想到这,凌绍钧就把笔记本,iPad,还有抽屉里的备用手机等等一系列他觉得值钱的东西都装进了包里。
男人也在房间内搜刮了起来。
二人的背影急忙,电视机旁边的一盆绿萝上,一个蓝色的小点正一闪一闪的对着他们。
正当他们准备走的时候,忽然,整个屋里暗了下来。
“我操!停电了?”
“闭嘴!”一下子失去了光源,凌绍钧的眉头忽然跳了一下。
心跳声砰砰不断响起,他屏息想摸到外面的灯开关。
可下一秒,头直接被人蒙了起来。
“草!你他妈的谁?!”男人的声音也在一边响起。
凌绍钧惊的僵在了原地。
很快,带着狠厉的拳头就落到了他的身上,他完全反应不过来,他下意识的反抗想跑,沉甸甸的包也被甩在了地上。
可接下来,还有拳脚到肉的闷响和男人痛苦的闷哼。
凌江野一句话都没说,他浑身上下都是紧绷的,动作又快又狠的一次次落在被麻袋罩住的脑袋上。
似乎是感觉到熟悉的力道,身下的男人试探的叫了一声:“凌、凌江野......”
话音刚落,凌江野的膝盖猛地顶向男人的腹部,肘击也毫不留情的落在他的肩背。
每一分力气都带着**裸的恨意。
尽管他早就猜到,可看见凌绍钧真的按耐不住偷偷进来时,他心里却涌起滔天巨浪般的情绪。
童年时母亲病榻前无人看顾的冰冷,抛下自己独自一人为了钱远走高飞的果断,事到如今,他又因为钱再一次踏进自己的生活。
就连所谓的出于对儿子的保护,居然都是他自导自演的骗局。
利用那一点可怜的血缘,他居然还想再吸干自己的血,对自己进行恶心的欺骗。
凌江野的头发凌乱,脸上糊着不知道是汗还是眼泪。
他目光死死的盯着凌绍钧,眼里尽是滔天的恨和戾气。
这时,刚才被一拳撂倒的男人站了起来。
他看见凌绍钧被打,也反应过来了他们估计是被抓住了。
地痞流氓的本性不改,他扭头,拎起床头柜的台灯对着凌江野的头砸了过去。
余光注意到旁边人的动作,凌江野躲了一下,但还是被砸到了肩膀,二人很快扭打起来。
不一会儿,门口传来沉稳有力的敲门声:“警察!开门!”
“日他哥的,警察来了!”男人一听警察在门口,手上的动作有些迟疑。
而凌绍钧早就被揍的躺在了地上,蜷缩成一团。
凌江野进来时就没锁门,见里面迟迟没动静,几名警察只能一拥而上。
看着屋内一片狼藉和地上狼狈不堪的男人,他们快速冲过去将男人制服。
“别动!都老实点!”
凌江野伸手擦了下自己的嘴角,声音异常平静,他看着地上的凌绍钧说:“他们入室盗窃,包里的箱子有十万现金,还有二十万的银行卡。”他走到电视机旁边,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微型U盘递了过去,“从进门到偷窃,全过程。”
现场实锤和证据充足,警察似乎都没想到居然这么顺利。
他们接过凌江野的U盘,锐利的目光扫过现场。
而此时,缓过神的凌绍钧终于后知后觉。
他挣扎着想爬起来,整张脸因为极致愤怒变的十分扭曲,声音尖锐的破了音:“你、你设计害我?!畜生!王八蛋!我是你爸!你报警抓你亲爹!”
他吐沫横飞,恨不得将凌江野生吞活剥。
而凌江野却冷眼看着他,似乎是做了完全的准备,他从包里掏出自己的户口本,“我跟他没关系,按照法律程序走。”
警察翻了翻,户口本上确实只有儿子和妈妈的信息。
眼下证据确凿,警察直接将二人拷了起来。
经过凌江野身边时,凌绍钧还在不停咒骂,用怨毒的眼神瞪着他,“呸!狼心狗肺的东西!早知道你是这么个冷血无情的玩意儿,老子当年生你的时候就应该把你掐死!害人精......”
“安静!有话到派出所再说!”警察皱紧眉头,严肃的对凌绍钧呵斥。
咒骂声在小小的客厅内回荡,凌江野安静的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跟着最后出去,雨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停了,晚上沉沉的风带着刺骨的凉意,而凌江野只穿着一件单薄的外套。
随着警车被关上门,最后一道血缘也被一种惨烈,决绝的方式彻底碾碎成了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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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中周末照例的全年级大会,王兴全听的昏昏欲睡。
台上的校长正讲到“青少年是国家未来种子”。
忽然,一阵手机铃声不合群的响起:“苍茫的天涯是我的爱~绵绵的—”
老王一个激灵醒来,手忙脚乱的按了手机,并朝被打断的校长抱歉的抱拳,示意他继续。
可下一秒,他的手机又不停的震起来。
老王看了一眼校长,头埋在桌子下面接听:“喂?”
“所以说,我们老师要做的,就是为种子的发展铺好道路,我们要—”
“什么?!”
王兴全惊讶的声音响彻整个教室,随后他急急忙忙的从座位里出去。
校长对于他这种行为十分不满意,并且他已经被搞的忘了词,他叫住王兴全,“王老师,在开会你要干什么?”
“让一下让一下。”王兴全头也不回的说:“我去赎你的种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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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小时前,凌江野和一位警察面对面坐着。
有人认出了他,还调侃道:“哟,这段时间不见你还以为你学乖了,这是又揍谁了?”
同事急忙将他拉到一边,说了什么,那人的眼神变了变,看凌江野的眼神多了些意味深长,“那亲爹怎么办?”
“说是亲爹,早就离婚了,这么多年也没管过,现在回来要钱的,结果没给吧,这才偷的。”
“他要告啊?”
“嗯,三十多万!”同事点头,“态度贼坚决,就要他爸进去。”
“这么多?这臭小子怪有钱的。”
“谁说不是啊,顶我干多少年了都。”
“......”
面前的民警看着眼前的男生,用笔敲了敲桌子,“亲生父子,这事不能按简单的偷窃办,估计得开庭,你其他监护人呢?”
“没有。”
“没有?你爸你妈没个兄弟姐妹啊?或者你爷爷奶奶呢?”警察见他摆明了不说实话,就在档案库里查到了他还有个姥爷。
“江兆恒。”警察看着资料,“这不有个姥爷吗?你联系他过来一趟吧。”
听见这个名字,凌江野总算动了动。
他抬头看着警察,态度强势的拒绝:“来不了,不熟。”
“嘿,你这小孩咋这么犟呢?”
警察同志办案多年,也见过不少不良少年和中二青年,可没一个像凌江野这样倔脾气还冲的。
但这事还真不是他们能处理的,所以他说:“你不想叫也行,但你现在还是未成年,你肯定叫个人来帮你的,你不是一中吗?老师能来吧?”
凌江野思索了一会儿,打出手机打了个电话。
王兴全到达燕南街派出所后,警察同志已经告知了他事情大概。
所以见到凌江野一个人孤零零的坐在那里时,他心里对这个孩子还是心疼多一些。
签字领人流程很快。
由于涉案金额过大,凌绍钧暂时被拘留,等到后面开庭后才会出判决。
凌江野单肩背着包,一言不发,目光盯着远处的天边。
直到肩头被披上了一件温暖的外套。
他扭头,见王兴全皱着个眉头,“大晚上也不嫌冷。”
“不冷。”说着凌江野就要脱下来,却被王兴全一把按住,“我看着你冷,穿着!”
二人一路往回走,老王见他要跟自己回学校,笑了一下,“我回去开会,你去干嘛?”
“......”
凌江野也不知道自己要去哪,他现在就想在有人气儿的地方待一会儿。
老王也不强迫,到了办公楼下面,他交代了一句:“你把包看好,最近学校可是有人举报偷东西,财不外漏啊。”
凌江野敷衍的答应,拐进了教学楼。
看着他的身影消失,老王手背后,无奈的摇了摇头,“哎,这臭小子。”
此时催促他的电话响起,看见来电人,老王一秒接听,又点头呵腰的往前走,“哎刘主任,我来了我来了,在上楼梯了哎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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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二(3)班的晚自习。
这节本应该是政治课代表代看,但他今天因为感冒临时请假,顺序就轮到了历史。
高嘉朗虽然把卷子拿到了讲台上,可目光却一直盯着下面的动静,稍微有一点响声就立马点名加记名字。
台下的一群人憋的十分不自在,尤其对于话多的同学。
许欣蕊翻了个白眼,凑到李慕格旁边嘴皮子不动的出声:“怎么又到这家伙看自习了,我还打算今晚上个铂金呢,死东西盯这么严。”
李慕格魂不守舍的趴在桌子上。
周末那件事发生之后,梅雪和李朋永之间的矛盾越来越大。
梅雪坚定的一口咬死那就是她的同事,对自己自然没什么好脸色,连带着李朋永也被骂了一番。
李慕格本想冲过去问清楚,可她毕竟没有证据。
梅雪手机里的记录应该都被删除了,她过于极端的做法只能让父母的关系越来越糟糕。
李慕格又气又恼,想起离家时李朋永强撑着没事的神情,一股巨大的懊悔将她席卷。
即使努力将注意力放在练习册上,可思绪还是集中不起来。
她抬头看了一眼高嘉朗,结果正巧被他扫来的视线抓到。
高嘉朗立刻说:“做自己的题,别东张西望的,哎那谁?上厕所这么久没回来?我记旷课了。”
“狗仗人势。”许欣蕊锐评,她扭头看了一眼身后,跟李慕吐槽:“刚刚上课铃一打,见大佬没来就立马记了名字,那恶心样儿,笑死了他不会真以为老师会管吧?”
一节自习过后,李慕格木讷的靠在桌子上。
许欣蕊见她这样,问她怎么了。
李慕格摇头,勉强的笑了下,随便编了个借口,“肚子有点疼。”
“啊?你下午没吃饭吗?还是胃疼啊?怪不得脸色这么差,要不要去找老师?”
“不用。”李慕格站了起来,“我去个厕所。”
从教室出来后,她拐了个弯下楼。
教室内的嘈杂让她心底越来越烦躁,她更想一个人待着,反正今天也是自习。
于是李慕格涌起了一个念头,她想逃课。
但学校此时肯定是出不去的,除了教学楼,她能去哪儿呢?
李慕格想了想,很快就想到了一个地方。
上次被凌江野带着来过之后,李慕格这还是头一次一个人来。
晚上的旧实验楼没灯,几层楼空荡荡的远看像噬人的黑洞。
李慕格心里有些怕,她甩掉脑子里的想象,加快脚步推开了一间教室。
本以为这个时间肯定是没人的,可进去后她马上就发现了不对。
鼻子嗅了嗅,空气里有烟味。
这里有人。
“不好意思。”
应该是撞上了逃出来抽烟的学生,她低声抱歉,扭头刚想走,后面的声音就把她叫住了。
“李慕格。”
她一愣,是凌江野的声音。
最后一排的窗户大开,凌江野姿态随意的坐在课桌上。
夜晚的风将他的头发吹散,衣角摆出狂乱的架势,很单薄的一个背影,有一种濒临破碎的孤独感。
他看着她,声音嘶哑像没了情绪,“过来。”
李慕格走过去,借着远处操场的光,她隐约能看见他脸上新添的伤痕。
李慕格喉咙发紧,在与凌江野对视的那一刹那,彼此都从对方的眼神中读到了浓重的哀伤。
下一秒,凌江野猛的伸出手,将李慕格紧紧的,紧紧的抱在了怀里。
他力道大的惊人,像是溺水者抱紧最后一块的浮木,脸深深的埋进李慕格的颈窝,滚烫的呼吸不断灼烧着她的皮肤。
李慕格愣了愣,双手下意识的推了一下凌江野的肩,却在落上去的瞬间感觉到了他的身体在微微颤抖。
带着暖意的液体从脖颈处流下。
李慕格感觉眼眶有些干涩,随即心口也漫上无边无际的酸楚。
压抑的情绪再也无法平复,她更加用力的回搂住了凌江野的脖颈。
不断有风在他们的周身呼啸,还带着淡淡烟草味,却怎么也吹不散角落里这个苦涩,浓重的拥抱。
压抑在喉间的哽咽都被滚烫的液体代替。
他们安静的彼此拥抱,没有发出一点声音,却在心里下了一场沉默的雨。
良久后,当刺耳的铃声响彻整座校园,他们的身体才慢慢松弛下来。
凌江野的手臂仍然搭在李慕格的腰上,他埋在她的颈间,声音沉重又嘶哑:“......李慕格。”
“我只有你了。”
话语重重的砸在李慕格的心上。
她没有回答,而是双手捧住少年的脸,用拇指轻轻擦拭过他眼角的湿润,回给了他一个温暖的拥抱。
两个小可怜儿,妈妈抱抱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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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灵魂慰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