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的梦 第2章 欺负（回忆）

来这里的第一个月，他学会了三件事：闭嘴、低头、躲。

但有些时候躲不掉，那天他在后院扫地，几个年轻点的佣人走过来。他们比他大几岁，来得早，算是这里的“老人”。他们站在他面前，他低着头，没管，继续扫，

“新来的。”其中一个说，“抬头。”

他没抬头，一只手伸过来，捏住他的下巴，把他的脸掰起来。

“长得还行。”那人说，“就是瘦了点。”

旁边的人笑了，他看着他们，没说话，那人松开手，拍了拍他的脸，像拍一条狗。

“以后见了我们，叫老大，听见没有？”

他还是没说话，那人的脸色变了。

“聋了？”

他刚想开口说什么，一巴掌扇过来。他踉跄了一下，撞在墙上，嘴角破了，血渗出来。

“让你叫老大，听不见？”

他扶着墙，慢慢站直。血从嘴角流下来，滴在地上，他看着那个人，没躲，没求饶，也没说话，那人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

“你他妈看什么？”

他往前走了一步，旁边的几个人围上来，他还没来得及反应，拳脚就落下来了，他蜷在地上，护着头，一声不吭。

打了多久他不知道。后来有人喊了一声“少爷来了”，那些人散开了。

他躺在地上，看着灰蒙蒙的天，一动不动，过了很久，有人走过来，蹲在他旁边，他以为是那些人又回来了。闭上眼睛，等待着下一轮。

但那个人没动手。

“你流血了。”

他睁开眼睛，一个少年蹲在他面前，穿着校服，背着书包，头发有点乱，像是刚放学跑过来的，他看着他，眉头微微皱着。

那是秦云州第一次看见秦淮墨，秦淮墨伸出手，想扶他起来，他下意识往后缩了一下，秦淮墨的手停在半空。

“我不会打你。”秦淮墨说。

他看着秦淮墨，阳光从他背后照过来，把他的脸照得有点看不清，他只看见那双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他在黑市看惯了的东西：没有恶意，没有轻蔑，没有那种“你是一件东西”的目光。

那是他九年来，第一次看见这样的眼睛，秦淮墨把手收回去，站起来。

“你叫什么名字？”他问。

他张了张嘴。发现自己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在黑市，他没有名字，只有编号——057。57是序号，0是他的身份，他们那一批小孩的编号开头都是0。

秦淮墨等了一会儿，没等到答案。

“算了。”他说，“你还能走吗？”

他试着站起来，腿发软，差点又栽下去，秦淮墨伸手扶住他，他不敢靠在秦淮墨身上，只能将重心压在没受伤的那条腿上，他闻见一股陌生的味道，不是霉味，不是血腥味，不是黑市那种浑浊的臭味，是干净的、带着一点洗衣液香味的味道。

“我送你回去。”秦淮墨说。

他被他扶着，一步一步往前走，走到佣人房那条走廊的时候，秦淮墨停下来。

“你自己能进去吗？”他点了点头秦淮墨松开手，他扶着墙，慢慢往那扇门走，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

秦淮墨还站在那儿，看着他，阳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照进来，落在2身上，把他的轮廓勾出一道金边。

秦淮墨见他回头，愣了一下。

“怎么了？”

他没说话。他只是看着秦淮墨，看了两秒，然后他推开门，进去了，那天晚上，他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嘴角还在疼，身上好几处也在疼，但他睡不着。

他在想那双眼睛，那双和所有人都不一样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