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最后一节课是班会课,老傅随便讲了讲一些老生常谈的问题后叫班长照着座位表组织他们调位置。
楚鸣搬着自己的书不情愿地来到第二大组第一排,如坐针毡。
李时倒是全程笑眯眯的,把刚搬过来的书整理摆放整齐。
班长靠在讲台边,趁着闲下来的功夫上前几步,随意跟李时搭话道:“我早上还庆幸可以跟你做同桌呢,讨论题目什么的也方便。结果我一走你就跟老傅说要换同桌,就这么嫌弃我?”
他说最后一句话的时候笑了。
李时听后也笑了,他知道南题是在开玩笑,便说:“不敢不敢,只是我觉得楚鸣同学更需要我的帮助。老班要是有题想和我探讨,随时可以来。”
南题点点头,去看最后一组位置调得怎么样了。
楚鸣碰了碰李时的手臂,后者看向他,问道:“怎么了?”李时看出楚鸣脸色并不好。
楚鸣审视般地盯着他,说道:“意思是你本来应该要和班长坐的?”
李时嗯哼一声,道:“我不是中午就和你说过了吗,我说了我向老傅申请做你的同桌。”
楚鸣轻哼一声,淡淡道:“我谢谢你啊。”
李时嘴角止不住上扬,道:“不用谢。”
楚鸣重新趴在陌生的桌面上,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低估:“神经病。”
“哎感觉班长的名字还挺有意思,你们都不好奇吗?”李时摸摸下巴,问楚鸣。
他只是趴着,但没有睡觉,眼睛是睁开的,闻言不耐烦道:“有意思你就去问他啊?”
“不要,我要你告诉我。”李时撒娇。
楚鸣觉得莫名其妙:“我怎么知道?”
李时还想说什么,班长不知道从哪冒出来,听他们在聊自己的名字后,不由自主解释起来:“你直接问我就好了。给我起名儿的时候,我老爸想了好久都没想出来,说取名字就是天下第一难题,然后就叫南题了呗。”
李时听完笑起来,和班长闲聊。
楚鸣莫名烦躁,把脸别过一边,闭上双眼,心里很不是滋味,他从来没有过的感受,说不上来。
不知聊了多久,大家位置都调好了,班长这才离去,忙着检查横排竖列都对齐了没有。
“楚鸣,”李时叫他的名字,但没人应。
楚鸣没睡着,但不想理他,故意装作睡着了。老傅估计也不会来了,来了也最多交代他们自习,楚鸣索性趴在桌子上光明正大地睡,一点儿不忌惮。
李时小心攥住楚鸣的校服衣摆,声音很轻的又叫了一声他的名字。
楚鸣抿了下唇,默了默不耐烦睁开眼,他问道:“干什么?有屁快放,没屁就滚。”
“我跟你说个事。”
“什么事?”
“嗯就是我能成功申请跟你做同桌是有条件的。”李时一本正经道。
楚鸣隐约有不好的预感,沉默等他下文。
李时深吸一口气,已然做好挨骂的准备,“我跟傅老师保证帮你把数学成绩提到一百三。”
楚鸣嘴角抽了抽,脸往下一拉,顿时想破口大骂,奈何涌到嘴边的话太多不知先说哪句才好。
隔了两秒,楚鸣咬牙切齿道:“你他妈是不是有病?自己有病还要祸及他人,真不要太缺德。什么一百三一百四,我看你就是个二百五。你怎么不自己去考?!”
李时毫无波澜,平静道:“我考了的,他让我保持一百四五。”
“……”楚鸣哑口无言。
最后拍案而起,众人闻声悄悄投来好奇的目光,楚鸣沉着张脸摞下句:“不可理喻。”然后便径直去到纪律委员的位子。
同学们目光悄悄紧随,眸子里吃瓜八卦的**简直要溢出眼眶。
咋一看,有几个书都是拿反的,也不知道开了多久的小差。
纪律委员是个叫肖镇宇的男生,剪了个利落的寸头,生性冷淡孤僻,一脸无私且正气,每天不是在刷数学题就是在记名字,如此循环往复。
他除了强调纪律外不怎么爱讲话,也就罕见的跟楚鸣能聊两句,别人的话免谈,就凭他周遭虚无而起寒气便足矣将人逼得知难而退。
楚鸣走到他面前时,他正压着张数学真题卷在做,空白处满是用铅笔写的草稿,感觉潦草又充实,满满的成就感。
“宇哥我要请假去上个厕所。”
“嗯,去。”
得到许可后,楚鸣快速出了教室门。
众人如释重负,叽叽喳喳开始八卦。
尽职尽责的宇哥自然不惯着他们,高声呵道:“不要讲话,安静!”
同学立马闭嘴,然而又没有完全闭嘴,悄摸摸传着小纸条。
楚鸣并没有去什么厕所,而是悠哉悠哉上了学校最里边紧挨围墙的柏油路。
这条路比较偏,一般没什么人走,多是老师开车路过。路外边是一边矮木杉,石围栏是攀满爬山虎,下面就是篮球场。
楚鸣悠闲地瞎逛,不知不觉顺着柏油路到了宿舍楼那边,沿着宿舍楼下一个陡坡便是小卖部。他眼见着时间也开下课了,于是决定去小卖部逛逛。
这么想着还没走几步,忽然听到一阵呜咽声,顿时停住脚步。楚鸣循着声音朝宿舍楼后边悄声迈步,到了尽头拐角处方停下。
他扶着墙壁小心探头,只见角落里一个瘦小的男生哭得梨花带雨,被一伙不三不四的混混团团围住。
“叫他快点啊!待会儿约了架的,别被这档子事耽搁了,那边还以为老子们怂了不敢去呢。”
“喂叫你呢!喊你准备的钱呢?!”
小男生拼命摇头:“没有了,真的没有了,我只有这么多。求求你们放了我,求你们……”
“啪”的一耳光,又清脆又响亮,男生脸上立马泛起清晰的五指红印。
“没钱?没钱你不知道去借吗?还要老子给你想办法,活得不耐烦了。”
“老大电话来催了,赶紧的。”
楚鸣咬紧牙关,初步观察注意到这是监控死角,内心不由得把罗煞神祖上十八代问候了一遍,整天尽知道干些没用的,不该装监控的地方装了一排,该装的地方硬是个影也没见着。
对面差不多有五六来人,要是上的话……
“喂你干什么的?”没等他思考完,背后突然响起一声呵斥。
楚鸣自认倒霉的闭了下眼,神经绷紧不敢松懈,谁料到有个绕圈的哨官呢。
几个混混闻声看过来,校服裤上剪的俩洞,上半身穿着花里胡哨的短衫,头发烫得乱作一篷。
其实一个混混戏谑道:“长得怪秀气,男的女的?”
楚鸣冷硬地从牙关里往外挤出几个字:“我是你大爷。”
他活动活动手腕,明显不想跟他们废话,“放人还是干架?”
“哟,赶着来送死呢?你他娘的什么玩意。”
“这好像是那一班的啥异种来着,一大老爷们还学人姑娘家留啥长头发,娘里娘气的。”
楚鸣眉梢一拢,手疾眼快拽住身后不远处哨官的前襟,然后用力一拉摔在墙面上,哨官还没反应过来怎么个事,两股鲜血从鼻孔里涌出来。
“我操小子你挺狂啊,一班的了不起啊,以为老子不敢揍你是不是?”
楚鸣眉宇透露着不屑,依旧冷冷道:“放人还是打架?”语气了满是戾气。
“老大催着呢,赶紧把他干倒赴约去。”
紧跟着,几人一拥而上,完全没有把人看在眼里。
楚鸣勾唇扯出一抹痞笑,抡起拳头迎上去,仿佛胜券在握。
一共六个人,没一个能打的,都是花拳绣腿,楚鸣顶多受了点皮外伤,更加重了他身上的戾气。
五个已经打趴在地,叫苦连天的“哎呦”,还剩最后一个。
对方还未收肘,楚鸣已俯身冲近,左肩狠狠撞进那人胸窝,像铁锤砸门,“咚”一声闷响。撞上的瞬间,他右膝同时提起,骨帽精准磕在对方大腿外侧的麻筋,肌肉立刻失去硬度,那人腿一软,身体歪斜,被他顺势甩向地面。
倒地的同时,下课铃声响起,小男生趁乱早就逃之夭夭了。
年级部主任办公室。
罗主任不知道续了第几杯“静心茶”,可惜怒火怎么也没能降下去,指着散漫站在桌前的楚鸣一顿数落。
“跟你说了多少回了,有事要先告诉老师有事要先告诉老师,你倒好,二话不说抡起拳头就干。
“现在是中考前的重要阶段,你说你要是跟人打残了咋办?怎么就不把自己的终身大事放在心上呢?
“你看看这才开学多久你就犯了多少事了,毕业证不想要了是吧,啊?
“你一天读你的书,管那么多闲事干嘛?”
楚鸣挑了下眉,冷笑一声,“我管的那原来叫闲事吗?”
罗主任顿时语塞,不知道该说什么。
楚鸣收敛笑容,不咸不淡道:“主任要是没别的事我就先走了,以后我可以不管‘闲事’,前提是你们要自己管好。”
楚鸣说罢出去了,门开了又合上,罗主任愣了一会儿,端起杯子抿了口茶水,苦涩萦绕舌尖充斥口腔,凉了。
这件事的最后,楚鸣付了医疗费加写检讨,毕竟人是真被打得有点惨。小混混被给予通报批评,并退还收刮来的保护费,跟小男生道歉。碍于九年义务教育不能开除,于是挂个名回家去了。
夜深人静,楚鸣终于被欧医生放回家。
下午欧莳刚腾出个空来,还没喘口气,结果儿子的“杰作”纷纷被推到自己面前,任谁也不能笑不出来。于是楚鸣又在医院死了一次。
小巷里依旧光线黯淡,孤寂矗立的路灯显得更冷清。楚鸣一口气上不去下不来,胸口压得难受。
忽然,他停住脚步,目光落在老式居民楼下熟悉的身影上——是李时。
对方也盯着自己,眼眸里溢满心疼,手自然垂在身侧,提着一只袋子,里面装着碘伏、棉签以及几盒不知什么玩意。
楚鸣莫名觉得心虚,微微低垂着头,问道:“你来干嘛?”
李时脸上没有平日洋溢着的温柔的笑,取而代之的是担忧与责备,他回答道:“来给你送药。”
说完,又是一阵震耳欲聋的沉默。
李时终于叹了口气,滚了滚喉结喊他:“过来,上楼给你擦药。”
楚鸣“哦”一声,也没拒绝,迈着步子过去,领着李时上楼。
趁着李时弯腰换鞋的功夫,楚鸣已经习惯性地把电视打开,然后去厨房拿了两瓶酸奶。
等他边仰头喝着酸奶边出来,李时正坐在沙发上拆棉签,然后浸湿。
楚鸣随意挨着他坐下,把另一瓶没开的递给他。李时顿了顿接过去,不过没打开也没喝,只看了两眼便放在茶几上了。
楚鸣要伸手去拿他浸湿的棉签,然而他抬手避开了,一手伸过来捏住楚鸣的下巴,嘴里命令道:“别动。”
话落,李时开始小心翼翼的擦拭伤口,眉头紧蹙,隆起深深的沟壑。
楚鸣近距离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口里莫名有些干,喉结滚了一下,耸拉下眼皮避开他的视线,无意间瞥了一眼桌上的瓶子,生理盐水,犹豫了一下还是问:“这干啥用的?”
“清理伤口,等会儿再涂碘伏消毒。”
“哦,你……算了。”你怎么知道我没清理过伤口。
李时换了根棉签涂碘伏,轻拭伤口时楚鸣“嘶”了声,前者动作顿了顿,动作更轻了。
楚鸣额头擦破点皮,嘴角挨了拳肿了,其他倒还好,没这么明显,不过李时都细心的一一处理。
等李时擦好扔掉棉签,楚鸣以为好了就要起身,结果被李时拽回来。
“还要上药,你赶着去干嘛?”
“不是上好了吗?”楚鸣挠挠脑袋,表示疑惑不解。
李时一般再次取出一根干净的棉签,一边耐心解释:“刚刚那才是消毒,现在才是涂药,”说着拿出一支莫匹罗星软膏,“还是要讲究点,不然会留疤的。”
楚鸣:“……”
终于讲究完后,李时嘱咐他记得擦药,还有结痂后要擦的药,防止留疤。然后话锋一转,质问道:“为什么打架?”
楚鸣懒散靠着沙发,跟没骨头似的,坐没个坐样,“因为行侠仗义。”
李时心里凝重盯着他,一副“你看我信不信”的神情。
楚鸣应和着露出一副“不信拉倒”的神情。
李时盯着他看了许久,无奈吐了口气,像是放弃挣扎了一般,开口道:“下次别一个人傻乎乎的上,跟我说,我帮你。”
楚鸣瞬时愣了神,刚过肩的长发覆盖脖颈,凌乱披在身后,好一会儿才慢吞吞吐出个字:“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