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时刚坐下,凳子都还没捂热。楚鸣主动转过身,不咸不淡说:“刚才有个女生给你送了封情书,放你抽屉里了。”
依言,李时瞥了眼自己的抽屉,果然看见一封淡粉色的信封,做得很精致,表面有层薄薄的荧光粉。
他把它拿出来,抬眼看向楚鸣,意外发现楚鸣刻意眼神躲闪。
“谁送的?”
“我怎么知道?”
“你收的?”
“额是。”
“那现在麻烦你还回去。”李时说话时语气冷冷的,这是楚鸣从未没听见过的语气,至少在李时说出的所有话中没听过。
这么久以来,李时都是温柔体贴的,仿若暖烘烘的太阳。而且这次,“太阳”被冻住了,冷得瘆人。
“我都不知道人家是谁,我还哪去啊我。”楚鸣尽量显得自己强势一点。
“不知道你收它干嘛?”
“我也是看人家姑娘一片好心嘛。况且你又不在,我也不可能替你做决定啊,万一是你喜欢……”
“你还记得政治初一下册第二十页的内容吗?”李时打断他的话,没头没尾说了句。
楚鸣懵了,“什么玩意?谁记得那个啊?”
李时深吸一口气,“你忘记了也没关系,我还记得,现在我帮你复习一下。在与异**往的过程中,我们会因为对异性的欣赏,对美好的向往而愉悦,也容易把这种欣赏和向往理解为爱情。其实,这并不是真正的爱情。
“真正爱情是一种高尚的情感。爱情意味着欣赏和尊重,更需要责任和能力。”
他一气呵成背完以后,问脑袋已经死机的楚鸣:“回忆起来了吗?需要我重复一遍吗?”
楚鸣忙拒绝:“不、不必了。”
李时满意地点点头,继续滔滔不绝:“所有她并不是喜欢我,而是欣赏我。没有万一,我是不会早恋的。下次发生这种情况知道该怎么做了吧?”
“啊知道了知道了。”
“还有两百多天就要中考了,不要把时间和心思花在这些无聊的事情上。”
“……”
这件事就这样告一段落,楚鸣始终没能从政治初一下册第二十页这个梗中走出来。
星期天晚上的第一节晚辅导是语文,老印检查完周末作业以后开始讲上周的作文。
印老师这个人吧非常看重作文,常常说作文分不高总分就别想分高。所以啊,她每周都会专门那一节课来写作,周末作业也一定少不了一篇作文。
“这次呢比以前还是有很大进步,大家继续保持住。我挑了两篇范文,看看人家写得好的同学是怎么写的,在对照一下自己有什么不足。楚鸣,写的不错,你起来念一下你的作文。”
楚鸣很自然地站起来,葱般的手指拽着本子的边缘,清了清嗓子开始念。
李时笼罩在楚鸣投下的阴翳里,仔细听着,越听越觉得痴迷,越觉得楚鸣的声音在勾引他,声音里好似掺了**药,把他迷得神魂颠倒。
迈出这一步,很重要
迈出道歉这一步就同丁香解开丁香结才能绽放一般,很重要。
——题记
一张长长的脸可以熏黑任何一片晴朗的天空,此刻的黑云翻墨、狂风大作正拜他所赐。是的,是哥哥生气了。我抱住膝盖蜷缩在墙角,头顶是缀满了香结的花球,它弓下纤细的腰肢似在轻语:“错了就该道歉,去吧。”可是我不行,我心说。此刻,内心深处好似系了个“我迈不出道歉这一步”的结。
倾盆大雨,那玻璃碎渣似的雨点一寸寸刺入我的心灵,又冰又冷是在责骂,是在谩骂……哥哥的花碎了,红玫瑰妖艳的花瓣洒落在裂碎的花盆残海中。深青的荆刺插入我的心脏,让人窒息!“你现在立马给我滚出去!”哥哥气愤大吼道,那声音直刺我的耳道,攀上我的神经,脑袋里边嗡嗡一片,隐隐作痛。“出去,没听见吗?!”他厌恶的声音将我赶了出来。
浸湿的衣服紧贴在身上,我抱紧身子瑟瑟发抖。冰冷的雨水洗刷着滚烫的泪水,分辨不清。我抿了抿唇,内心委屈:错了,我知道是我错了。但,我不敢去,他会打我,我迈不出这一步……
忽然间,身上没了雨点的刮蹭,我蓦然抬起头,哥哥撑着伞满脸担忧俯视我。我愣了愣垂下头,始终吐不出嗓子里卡的那句“对不起”。
“怎么搞得这么狼狈。”语气多了丁点温柔。泪忍不住再次溢出眼眶,我吐字不清地说:“对、对不起,哥是我错了。”他愣在原地,好一会儿才长呼一口气说:“好了,这次原谅你。”说完,他蹲下身替我擦拭眼泪,我吸了吸鼻子,系在心间的结解开了。
雨过天晴,斜阳打在新鲜绽开的十字小花上,鼓鼓的苞儿争齐斗放,晶莹的雨露点在洁净的花瓣上。哥正背对它们替我拣头上的花儿,我扬扬嘴角又对他说:“哥,我错了。”他微笑轻“嗯”一声,它们也咧嘴对我笑:“你迈出道歉这一步了呢!”如果没迈出这一步,哥再也不对我笑了吧。所以,这一步迈出来多重要啊。
人生就像一根绳子,像一条长路,总会打上结,总会有断崖,我们要做的就是解开这个结,迈过这个崖。否则不是堵了就是停了,学着向丁香一样绽放,迈出这一步很重要。
声音戛然而止,教室里爆发出一阵热烈的掌声。楚鸣在掌声中淡定坐下,内心很是高兴。
如果说数学是上帝关上的一扇门,那语文就是上帝打开的一扇窗。
李时身子推着桌子往前挪了一点,抵上楚鸣的后背。
楚鸣明显紧绷了下脊背,随后放松下来,趁老师不注意问李时:“干什么?”
“你写的是真情实感吗?”
“肯定不是啊,你看有几个人写作文写真实事件啊呐。”
“感觉和一般人写作很不一样,人家一般都写登山、跑步、雨天送伞什么的,觉得你写的挺新鲜。”
“那当然,也不看看是谁写的。”
“不是你编的嘛?”
“我编的就不是我写的了?”
另一篇范文读的是学委的,采用了小标题的形式,内容上借物喻人,比较新颖,主题升华得很精彩,文笔精湛。
下课后,苏语时抢着看郗哲的作文,郗哲觉得尴尬,护着不给。
温曤转过身来,打算着借楚鸣的作文研究研究,结果被李时抢了先。
“那等他看完了可以借我研究研究吗?”温曤乞求。
楚鸣摇摇头拒绝,“他看完了我要拿去找学委互批,明天再借你。”
温曤跟个泄了气的气球似的“哦”了声。
李时逐字逐句一丝不苟看完后还给他,楚鸣去拿,后者却恶意地不松手,质问道:“为啥一定要拿去和学委互批?”
楚鸣怕给扯坏了,索性卸了力,“我俩算作文搭档,初二就一直互批的,相互提意见相互提高。”
“你打不打算换个搭档,比如说我。如何?”
“你?”楚鸣拉长音调,上下打量了一番眼前的人,果断拒绝:“我看还说算了吧。”
李时不高兴了,问:“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你可以去找班长共同探讨一下数学物理什么的,我相信你们会成为最棒的搭档。”
“那大可不必。”
“诶不用害羞,班长很好相处的,你要是实在觉得不要意思的话,我可以帮忙迁梁搭桥的。”
“不、需、要。”李时一字一顿回复。
他松开手,不再与楚鸣争执。
晚上老傅眼见下课了还有罗里吧嗦的交代事情,拖了几分钟。这让四小只成功没赶上公交车,只能可怜巴巴地等下一趟。
三中门口有条小溪,桥这边挨着公路,桥头就是公交站台。四人坐在桥墩上,百无聊赖地等车。
李时发现,楚鸣只要一闲下来就喜欢玩开心消消乐。不过好在他从没上课玩过,还算节制。
他一边消消消,一边和他们闲聊。
苏语时:“你看我下午算对了吧,他绝对悄悄内卷了。”
楚鸣自暴自弃:“你爱怎么说怎么说,解释多了也是白解释。”
郗哲素来很苏语时对着干,于是帮着楚鸣说话:“人家作文一直这么牛逼好吗?嫉妒就直说,哪这么多借口。”
“郗哲!你跟我过不去就直说,哪耍那么多小心思。”
“我耍啥小心思了!你有病吧?”
“你才有病,真是病得不轻!”
……
两人相扑,逐渐扭打起来,都是闹着玩,倒也没动真格。但动作幅度大,不小心碰到了楚鸣的手臂,步数减一,目标不变。
他无语地瞪了眼毫无觉察的两个“小学生”般的中学生,扭着身子往边上挪了挪。
李时见状也往相同的方向挪了挪,给他让出位置。
楚鸣看在眼里,愣愣看得有些出神,结果重心不稳朝后仰去。因为惊吓无意间吸了口气,喉咙失声喊不出话。
李时手疾眼快把人即使拽住,这才没量成悲剧。
温晕的灯光引来小飞虫,透过重重树叶打在李时还没有长开的少年脸上,勾勒出刀鞘般削利的下颚线。少年的眼里含情,也含着不明的担忧。
楚鸣只手扶住身下的桅杆,长舒一口气后向李时说了句谢谢。
李时内心里也松了口气,“没事,下次要坐就坐稳点。”
苏语时和郗哲听见动静纷纷看过来,都替楚鸣捻了把汗,不在打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