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榴碎 第1章 泪做的小孩子

宁讷从小就知道家里条件不好，爸妈也没和他哭过穷，相反，爸爸妈妈非常爱他。

他的小世界里，好像有爸爸妈妈就足够了。就算病症痛起来的时候，想着，自己是个被无底线爱着的孩子，就好了很多。

爱能止痛。

也非常想说：“……我的病，不是爸爸妈妈的错啊。”

爸爸妈妈不用因为他天生病弱，所以觉得对不起他。明明陪伴和爱，都给了他。

直到上了高中，他的身体才勉强好了一点，虽然有时候着凉了，半夜还是会咳起来，像要把肺部给咳出来一点似的。

每当这个时候，他都会去捂着嘴巴，弯曲着身体躺在床上，侧躺着，让压抑发胀的心脏，好受一点，不被压迫。

也不想自己咳嗽的动静通过薄薄的一堵墙，传递到了隔壁。让上班的爸爸和一天零零散散，打好几份工的妈妈担心。

在十六岁的年纪，他最大的愿望也是平安去长大成人，让爸妈放心。

至于被天外来物的系统绑定什么的，那都是小说里的怪事吧——

也没想过自己会有被找上的这天。

直到放学后，在台灯旁边摊开作业本，画着辅助线做数学题时，桌子角落里的台灯却像回家路上经过那条小路上的路灯一样，忽明忽暗，又像楼道里快坏掉的声控灯一样，发出了滋滋的电流声。

“……不会爆炸吧？”

宁讷担心的舔了舔干涩的嘴角，他的唇色边上，泛着紫色，心脏和身体不太好的象征。

这盏台灯还是他小学时，被班主任在期末时，奖励的小礼物，也陪着他度过很多个日日夜夜了。

坏掉也很正常。

但是伤感也是人间常情啊。

窗子外，小区里的蛙声还在鼓动，一声接着一声，富有节奏。

他感到焦虑的时候，总是会不自觉去滚动着橡皮擦，想是把橡皮擦当成了不倒翁一样。更小的时候，不知道怎么去缓解焦虑，更是会用指甲掐着指尖，用轻微的疼痛，唤醒麻木的知觉。

就像鬼压床后，努力去颤抖手指头，来脱出被鬼压床的僵硬感一样。

此刻，为了安全着想，他去按了开关，关上后，松开手，浑身过的电流，像从脑子里分布到四肢的过电感。

同时，一种电子音，也在电脑里，像放了个鞭炮似的，炸天响。

【你好啊，主角攻，我是677号系统……诶？】

【怎么就晕过去了？！】

初来乍到的系统，看着绑定上的宿主晕倒地趴在了书桌上，犹豫着要不要加大电流，把人电醒。

刚想这么做，不过初期，对于接管宿主的权限还没有完全激活，所以只能干愣着发呆。

【怎么这么弱鸡的。】

【还怎么做主角攻啊。】

如果系统有实体，定然能看见它用小树枝，去戳着生死不明的宁讷。

因为无事可做，它把天眼的范围，扩大在了整个房间。看清了房间的全貌，一张1.8m×1.8m的床，右边床头放着个塑料高凳，高凳上坐着个泰迪熊。

小孩子吗？

太幼稚了吧。

大概半人那么大的泰迪熊脖子上还绑着丝带，圆溜溜的豆子眼睛，还有可憨的腮红。

系统转了一圈，又盯上了宁讷收拾整齐的书柜，用无形的视线，翻看着书名，还奇怪了一声。

【怎么没有收藏官邵的东西啊。】

比如掉下桌子的笔，被桌凳压坏，然后被宁讷捡起来，当成宝贝，放在口袋里，带回家的笔，哪去了。

哦，对了。

这会他们还不认识呢。

＊

宁讷分明没有做梦，却觉得像做了个冗长的噩梦，身后像有什么漆黑的怪物在追赶一样。

他鼻子一酸，喉咙里也有点堵和发胀。撑着一只胳膊站起来，双腿卡在椅子和桌子的缝隙里勉强站着，上半身微微压在书桌上，去借力推着窗子，全关上了。

不想着凉了。

但是那个声音忽然响起——

【重新介绍一下，你好主角攻，我是系统677号，专门来辅佐你和主角受相遇的～】

“……”

谁？

又是……什么意思？

或许是宁讷脸上表露的惊愕表情太明显，677费了点口舌，帮宁讷了解到了这个世界。

宁讷大为震惊，痛苦闭上眼睛，却不是能感觉到光影的一片模糊泛着红色的黑影，而是清晰可见的小说剧情。

系统在输入原剧情后，强迫让他去观看那些文字。

【所以，宿主搞清楚了吗？】

“……”也不得不不搞清楚了吧。

宁讷说：“意思是，我和那个叫官邵的男生，是这个小说世界的两个男主？”

系统看宿主终于搞懂了，从电子音中也能听见雀跃的波动：【对！官邵是主角受。】

“这样啊。”宁讷想，苍白的手指，无处安放在作业本上，往下看，上面的辅助线，还有着擦过后的铅笔印子。

他想，既然是系统，他又是主角其一。

那会有什么金手指，来帮助他吗？

宁讷也觉得自己脸皮厚，刚开口就想索要东西，不太好，但是爸爸妈妈为了他，早出晚归，身体迟早要累垮。

上次他还偷偷看见过，妈妈往爸爸的后背上贴膏药，两个人说话声也很轻，还说：“嘘，别让小宁听见了。”

“那孩子太懂事了，会多想，在心里难过的。”

哭多的小孩子，泪做的小孩子，会弄坏身体的。

所以他就想，自己能做什么呢。

“你叫667号对吗？”

【对啊，怎么了吗？】

系统肉眼可见宁讷全身的情感波动，在愧疚和害臊这份扇形图中，占据了大部分颜色。

通过运算结果，它明白了：【是想询问，我能帮助你什么吗？】

宁讷被看穿了，有点不自信，去攥着校服下摆，虽然不够坚定和有些迟疑，但还是“嗯”了一声。

“请问，你是来帮我改变生活的吗？”

系统说：【对哦。】

【我是来爱你的，宿主。】

这句话让电子生命说出口，也有点肉麻。宁讷的耳朵发烫，滚烫着，“好……”

“谢谢你。”

不过应该有什么等价交换的条件，“是需要我完成什么任务，获得积分，让你升级……什么的吗？”

他想，应该就是这些点了，这种类型的小说，都是这样写的。

【答对了～】

宁讷听见这句话，莫名的松了口气，不食嗟来之食，是爸妈以身作则，无声教明白他的道理。

既然有所求，就要有所奉献。

“那我会加油的。”

宁讷红扑扑着小脸，因为久病成疾，气色不好，所以双颊总是显得发红，像在脸红。眼型偏圆，眼黑像戴着大直径的美瞳，在眼眶里占据了大部分空间。

高中有男生刘海不能过眉的规矩，他的刘海是妈妈剪的，在洗脸池旁边，抬着下巴，妈妈又怕剪下的碎发，盛在了上半张脸，低头时，因为刘海也跟着垂眸的缘故，所以剪得有点短了。

毛糙着，眉上刘海的画面，新鲜出炉。

剪完头发，宁讷自己看着镜子里，完全袒露了五官的自己，也别扭着适应了好一会。寻常走在路上，都感觉比平时看过来的视线，更多了一点。

可能是他小题大做，以自我为中心了。毕竟大家都有着自己的事，没有人会无聊到观察别人。

叔叔阿姨辈的，倒觉得挺不错的，看见他时打招呼：“差点认不出来了，小宁，这头发挺精神的，好看。”

宁讷没地方藏，只能憨憨，乖顺依次叫了人，然后同手同脚的上了楼梯，用钥匙打开家门，回到房间，坐在了椅子上好一会，才平静了呼吸。

好丢人。

好害羞……

他趴在自己的一只胳膊上，靠着立起来的另外一只胳膊，垂着发圆的眼睛，眼里有点湿润，脸颊上涌出的红色，像一抹高原红。

也和农村常见的小土狗差不多，那种圆头圆脑，吐着舌头散热，舌面上可能带着黑凉粉一样斑点分布的形状。

同理，肉垫也可能不是纯色的。

宁讷想快马加鞭，所以问：“请问，我现在就可以做任务了吗？”

系统无形上下扫视了宁讷的全身，宁讷这份弱气的样子，实在不像个攻了。

所以它考虑先给宁讷加强身体：【这样吧，我先改善你的身体素质～】

这是向往健康身体的宁讷，最求之不得的事情，所以眼睛亮了亮：“真的吗？”语气收尾都是艳羡。

【当然～】

【准备好了吗？】

“嗯！准备好了。”

宁讷说，不过几分钟后，也没有感觉到身体常年存在的疲惫感消失，“……是要等时效性吗。”

系统像摇了摇手指头那样：【no，no，no——效果已经开始了～】

“啊？”好像没有感觉到啊。

宁讷努力攥着拳头，陷进手心的指甲修剪得圆润。就这个动作，也还是会感觉到乏力，壮着胆子问系统：“请问，是加强了哪个部分吗？”

【对哦，看来宿主在这方面，很机敏呢～】

系统的声音还是那样藏龙卧虎般带着孩童天真的恶念，让宁讷有些望而生畏，“……能说明是哪里吗。”

他真的没有感觉到啊……

系统开门见山：【当然是x能力了，作为主角攻，怎么能缺乏这个代表着象征的金手指呢！】

说到最后还起劲了。

x能力……？

宁讷的小脸红一会，白一会的，像掉下来的苹果一样，低着头：“可是、我不需要啊？”说到最后，尾音都有点破了。

我才十六岁啊。

系统不以为然：【x同意年龄不是十四岁吗，你大了两岁。】都“老”了吧。

【而且，宿主是攻，也不会吃亏的。】

这句天然黑的话，让宁讷整个世界都灰暗了。哆嗦着发白的嘴唇，上气不接下气，喘不上气。

“可是……”

【嗯？宿主怎么了，身体不舒服吗？】

它去关心着初为宿主的主角攻，心想，是太激动了吧，兴奋得直喘，喘的那么厉害。

殊不知，宁讷完全不觉得是什么好消息，他轻喃，声音轻的像一片云：“我没有想要过这个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