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光线似乎被厚重的窗帘死死挡在了外面,房间里依旧昏暗。
苏照流是被一阵轻微的动静惊醒的。身后的手臂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松开,取而代之的,是床头柜上水杯被轻轻放下的磕碰声。
“醒了。”变声器里的声音依旧沙哑,但似乎比昨晚多了一丝极力维持的平静,“喝点水。”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捏着玻璃杯递到她唇边。苏照流顺从地张开嘴,温凉的水滑过干涩的喉咙。视力看不见,其他感官仿佛变得格外灵敏,她感觉到,那只手在递水时,习惯性地用大拇指在杯壁上轻轻摩挲了一下,像是在确认杯子的温度,又像是在压抑某种不安。
这是杜不辞的习惯。他每次给她递水,都会下意识地做这个动作。
苏照流垂下眼睫,眼底闪过一丝复杂情绪。
她当然认出了他。那股被乌木沉香香水掩盖的、雨后青草般的味道,她怎么可能认错?
可是,认出了他,她的心里却没有丝毫被绑架的恐惧,反而涌上了一股绵密而酸涩的疼,以及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压抑已久的愤怒。
杜不辞,你这个彻头彻尾的胆小鬼。
明明喜欢她喜欢到快要发疯,明明之前在无数个她看不见的角度里用那种几乎要将她吞噬的眼神看她,可一旦她试图越过“好朋友”的界限,向他走近哪怕一步,他就会像受惊的兔子一样,立刻退回到那个名为“好朋友”的安全区里。
他只想维持那层虚伪的友谊,却不敢承认自己早已病入膏肓的渴望。
既然他这么喜欢逃,那她就逼他逃到无路可退。
“谢谢。”苏照流轻声说,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颤抖和怯懦。
她决定开始她的表演。
“我……能不能把眼睛上的东西摘掉?”她微微仰起头,空洞的视线对着他声音的方向,语气里带着一丝试探的哀求,“太黑了,我害怕。”
“不行。”回答得很快,没有丝毫犹豫,甚至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决绝,“你不需要看见。”
苏照流顺从地低下头,像一只被驯服的猫,轻声说:“好……我听你的。”
她敏锐地捕捉到,在她说出这句话的瞬间,面前的人呼吸明显地滞了一下,随后,那只刚刚还悬在半空的手,轻轻地、极其克制地落在了她的发顶,安抚般地揉了揉。
苏照流在心里冷笑。
杜不辞,你以为你藏得很好吗?
她决定加一把火。
“你……会一直把我关在这里吗?”她抬起头,声音平稳,却故意带着一丝不合时宜的天真,“可是……我今天本来约了人。”
空气瞬间凝固了。
那只放在她发顶的手猛地一僵,随后像是被烫到一样,触电般地收了回去。
“约了谁?”变声器后的声音陡然拔高,原本刻意伪装的温和瞬间碎裂,露出了底下狰狞的底色。那声音因为极度的情绪波动而变得尖锐刺耳,像是指甲狠狠刮过黑板。
苏照流装作被吓到的样子,瑟缩了一下肩膀,声音里带上了哭腔:“就是……就是彦易学长。我们说好了,今天要去图书馆……”
“闭嘴!”
一声低吼在狭小的房间里炸开。
紧接着,床垫猛地陷了下去。苏照流还没来得及反应,整个人就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拽了过去,重重地撞进了一个滚烫的胸膛里。
那只手臂死死地箍住她的腰。苏照流能清晰地感觉到,抱着她的人正在剧烈地发抖,像是一头被逼到绝境、濒临失控的野兽。
“不许提他!”那个声音在她耳边咆哮,带着浓重的喘息和压抑到极致的疯狂,“你只能看着我!你哪里都不许去!”
那股雨后青草香在这一刻浓烈到了极致,混合着男人身上因为情绪失控而散发出的灼热气息,铺天盖地地将她包裹。
苏照流被他勒得有些喘不过气,但她没有挣扎。
她只是顺从地靠在他怀里,任由他将自己禁锢,心却在悄悄变软。
杜不辞,哪怕是这种情绪几乎崩溃时刻,他也在极力克制自己的力气不伤害她。
但这才是真正的你啊。她的嘴角勾起了一抹极淡的的弧度。
杜不辞,这才是你。
那个在学校里对她百依百顺、温柔体贴的杜不辞,不过是这头野兽披上的一层人皮。而现在,她亲手撕开了这层皮,看到了底下鲜血淋漓的灵魂。
“好……我不提……”她轻声安抚,声音软得像是在哄一个哭闹的孩子,“我不去图书馆了,我哪里都不去……”
身后的男人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死死地将脸埋在她的颈窝里,呼吸沉重而紊乱。他没有再说话,只是将她抱得更紧,紧到仿佛要将她嵌进自己的身体里。
苏照流安静地靠着他,感受着他脉搏的疯狂跳动。
她知道,这只是个开始。
她有的是耐心,陪他在这场名为“爱”的深渊里,继续沉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