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上归航的渡船,谷雨远远望着船舱窗外的雾里那个被冰冻的地方。
伊洛兰亚和海洛兰亚中间那片海叫伊海,伊海有来自层霁海的洋流,洋流来自南方,是暖流。
而南方,是纳西尼亚。
谷雨看见,那片洋流暗暗流淌的地方,浮着一座冰岛。方圆百米,牢牢地支撑着一艘游轮。
可是洋流怎么会结冰呢?谷雨望着那片冰原,一只手缓缓拍着怀中小孩的背,轻轻说,“你会继承你爸爸的天赋,就像那样,”他指向那篇茫茫的白色,“是连暖洋流都能冻住的天赋,是任氏的主族。”
那是瞬间就冻住的。如果冻不住,游轮就会翻,船上的人,会全部被卷进洋流里。
谷雨缓缓从口袋里掏出了那张带血的纸条,那是前两天,刘阿姨给他的。属于伊洛兰亚高层的人传递给她的消息。
“海洛兰亚高层联合伊洛兰亚王族,邀神计划障碍清除任务,海洛兰亚无正当理由,请由伊洛兰亚处决,海洛兰亚王氏成员,任泽煜,谷若璇,任捷……”
谷雨把那张纸条看了又看,他始终无法明白,邀神计划是什么,障碍清除任务又是什么,处决的名单里,又为什么有一个才六个月大的孩子呢?
刘阿姨的密信应该在得到这个消息时就传递给任泽煜了,为什么还是出事了?
“海洛兰亚无正当理由……”
从海洛兰亚到伊洛兰亚的海路,从不会经过那一片洋流区。
是他们收到消息改了航道,他们本来是要去纳西尼亚避难的,可是洋流区却出现了异灵霍乱。平白无故地出现了蚀灵异灵。洋流区本该只有普通的死魂化作的异灵,怎么会有蚀灵异灵呢?谷雨想不明白,他也没有精力去想了。
他很痛苦,万分痛苦。他本来还想着,和交是一件好事……
渡船到达渡口,谷雨踏上海洛兰亚的大陆,衡林站在渡口,看到下船的谷雨,他很快就来到他身边,看着他的神色表情,衡林已经知道发生了什么了。
他不能说别的什么,只说,“许知在找你。”
谷雨像是什么都每听到一样,径直地往前走。
“你不去见他吗?”衡林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些焦急追上他几步。
谷雨站在原地,搂了搂怀里的婴孩。良久,他说,“我想静静,就不见了。”
他没再说其他的话。
任捷六个月大,那么时间就是二百七十五纪四年,五月底。如果谷雨的记忆还要继续,那么出现的就只有许知了。
二百七十五纪五年的祭神会,许知也走上了那取人性命的刑台,同样的理由,同样的死刑宣判,只是读判言的人不是特殊部队的人而已。
谷雨见过国王以后,带着任捷回了家,刘阿姨已经回去了。他闭门不出,谁也不见,这期间许知去过无数次。可不论如何,他都没得到好的结果。
许知看见,谷雨整日将自己埋在黑暗里房间里,刘娴带着任捷,时不时去看看他,让他还是出去走走,说要是阿璇还在,绝对不希望他这样。
“可是她不在了不是吗?”谷雨问,“我姐姐不在了,我做什么她都看不见了,她就是不希望也再也管不了我了。”
刘娴只好离开,但是尽管谷雨那样消沉,刘娴还是每天都会去告诉他。
“小许来了,他等在外面的,你真的不去见见吗?”
谷雨总是隔很久才回答,“不去。”
后来某天,刘阿姨依旧说,“小许来了。”
谷雨第一次露出不耐烦的表情,他声音带上些暴戾,“他每天都来?特殊部队的人死绝了吗?他没有事情要做了吗?”
从那以后,刘娴再没有和他说过许知来了。可是谷雨却无比清楚,只要他没离开,他依旧会等在外面。
时间太长,长到谷雨忘记过了多久。
“阿雨,今天你总能出去走走了吧?”刘阿姨的声音传来,她似乎有些高兴,“今天是古西方的圣诞节,也是小捷的周岁生日,你这个做舅舅的真的不给他置办点什么嘛?”
谷雨这才惊觉,自己这一关门,关了将近半年。他看着长大了很多的任捷,第一次露出一点笑容。手指轻轻地划过小孩的脸颊,谷雨出声,“你怎么长得不像我姐姐啊?大皇子那张脸那么好看吗?偏要像他?我姐姐多漂亮啊,你知道吗?”谷雨用两只手捏住孩子的小脸,“你妈妈很漂亮,爸爸很帅,但是你得像妈妈,这样舅舅才疼你。”
逗了好一会儿,谷雨似乎心情好些了,他看见刘阿姨走到跟前,似乎是想起了什么,问道,“刘姨,许知他,还是每天都来吗?”
刘娴的动作停了几秒,良久才支支吾吾地说,“啊,他最近没怎么来了,好像是在忙事情。”
谷雨有些落魄地点点头,心里却生出一股不好的感受。他那时只认为那是因为自己的挚友每天坚持不懈地等待自己,但是自己却避而不见甚至恶语相向的自责。他想调整一下自己的状态。
看着一岁大的侄子,谷雨觉得自己真的不能再消沉下去了。他还要养侄子,他还有刘阿姨,有好朋友,他要振作起来。
谷雨想看看久违的终端里有没有发生什么事情,可是每每点开终端他都会发现自己一无所获。
许知的消息停留在几个月前,一开始全是担忧的话,后来消息发得少了些,再后来,许知留下一个地名后就再也没和他联系过了。
浪城危楼?
谷雨疑惑地看着这个地名。
除了五大陆和两片群岛以外,整个世界全部是海。浪城是一块自然产生的第六大陆,那里不属于任何一个国度管辖,国际协和部共同决议将浪城归为无辖之城,由国际协和部与浪城城主商议管理。
那里聚居着的全是来自五大陆无籍的人,或是被除去国际的,或是被流放的,或是逃难的。
许知去那里做什么?
谷雨发去消息询问,可是无论如何他都得不到回复。甚至连平时叫他的名字,都没再得到一个字的回应。
谷雨心里传来强烈的不好的预感。在距离祭神会还有一两天的时候,谷雨也终于发现了刘娴有事瞒着他。他心里不自觉得觉得这件事和许知有关。
他询问,刘娴却闭口不谈,或者用“他很忙”这样的理由搪塞过去。直到祭神会当天,谷雨在家抱着任捷发呆,晨昏的钟声响起,海洛兰亚的上空燃起了一朵盛开的三色堇。
紧接着是第二朵,第三朵。
谷雨有些呆滞地看着那花朵。不好的记忆涌来。谷雨把任捷放回婴儿床,到处寻找着刘阿姨,可是不论他怎么找,都找不到刘阿姨的身影。
祭神会,王室成员通常是强制参加的,但是如果家里实在无法走开,是可以谢邀不去的。谷雨早已和国王阐明了情况,为什么刘阿姨还是不在呢?什么样的事情,要刘阿姨也去参加……
处决……
只有公开处决残魂者的大会是必须去的……
谷雨心里不好的预感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他慌忙地走到门前,伸手瞬间就触碰到了门上强大的封禁。
是禁行的封禁。
谷雨彻底慌了。
他无助地拍打着那封禁,魂力凝聚在手上,可是那根本没有用。他点开终端,看着终端万年不变的界面出现了新的词条。
“……残魂?……异灵道?……异灵断纺?”
“危险等级S……”
“……27502”
“纺师?”
谷雨有种想把自己掐死的冲动。他知道,今天不论他怎么做,都是出不去的。
许知,他又是什么时候出事的呢?在自己不在的那段时间吗?那点时间够他修异灵道吗?异灵道要达到那样的程度,必然是有大半年了吧?可是那时候他们还在一起出任务,许知明明看起来和以前一样的啊?到底怎么回事呢?
他坐到书房窗口,看向帝都的方向,整个房间都被封禁保护起来了,他出不去,也感受不到外面的异灵气息。他只能看见,那个地方升起红光,然后暗下去,被黑暗笼罩,然后又敞亮 。
天黑了。
天亮了。
刘阿姨没回来,谷雨听到任捷的哭声,突然记起了他自己饿着没关系,可是孩子才一岁,什么都没吃陪他饿了那么久,于是他机械地开始照顾孩子,然后等在窗口,不知道在等什么。
不知道是第几天,刘阿姨才回到家,看着麻木地谷雨,她知道已经瞒不住了。
“小许他……”
“他跑掉了吗?”
“嗯。”
“真好。”
“祭神会那天,他失控了。”
“杀人了吗?”
“杀了。”
“杀了多少?”
“一个。”
“怎么才一个,”谷雨目光无神,“为什么不全杀了,把那群人,那群只知道看法律规则的人全杀了。”
“阿雨……”
“特殊部队呢?宣判他死刑的人呢?是秦妄吗?”
“不是,是国际刑部的人,”刘娴顿了一下,说,“特殊部队队员去拦他的时候,秦队长和衡林都是重伤,玓清黎和枫奕经过恶战也没好到哪里去。”
“又没死。”
“阿雨,别这样……”
“刘姨,我要去找他,你在家帮我带带小珂。”
“他跑去哪里了你都不知道,你怎么找?”
“我知道他会去哪。”
谷雨望着窗外的天空。
浪城危楼。
他那么早就已经给自己找到了退路,也那么早就告诉了谷雨。一个残魂者,居然没有把他当做潜在危险吗?
谷雨动身之前,去了一趟许家。许队长依旧是没有什么感情的样子,就像丝毫不在意一样。温之吟在看到谷雨沧桑的面孔时,脸上再也掩饰不住心疼。
“去吧,去找他,叫他好好躲着,能躲多远躲多远。”
谷雨问,“他还做了什么?”
“叛队,叛国。”
谷雨眼里没有震惊,只是点头,然后离开了。
一二月,对于海洛兰亚而言是晚冬早春天,对于浪城而言,已经是寒春了。
许知本以为,这些记忆里会包含了自己的狼狈,可是那画面却也到那里就停止了。
他有些愣怔,正当他以为就到那里时,许知听到了黑色里传来谷雨的声音,一字一句。
“你不想活了是吗?回去的风险有多大你知不知道?那群人每时每刻都在找你,你手上这些研究够你做半辈子了,偏要拿到有关木偶替代术的信息吗?”
许知没说话。
“许知,秦妄那样,你非他不可吗?”
许知依旧没说话。
“呵,”谷雨冷笑,“你们一个两个,总是觉得自己的命没多重要,也从来不会考虑自己的的命在别人眼里有多重要。许知,你是蠢的,你要去送死你就去,你要是死在那路上,我是绝对不会去给你收尸的。”
“我不会死的。”许知的声音温和,依旧那样温和。
“滚吧你,早去早回。”
……
黑暗依旧,只剩声音,看着记忆的人都很震惊,自己有一天居然会通过这样的方式了解纺师的过往。
秦妄看着许知,温彦死死盯着回忆画面,生怕错过不知道什么时候回闪过的回忆片段。
良久,谷雨的喘息声响起,他带着愤怒的声音,大声却颤抖,他们听见他说。
“打掉。”
“许知,打掉,不管是谁的!”
温彦愣在原地,愣了好久。
“你知道你自己是什么状态吗许知?你的天赋本就因为VDa.受损,碎魂咒随时可能会要了你的命,你就那么想死吗?你也要带着这个孩子和你一起魂飞魄散地死吗?”
……
许知始终没有给出回答。
不知道过了多久,谷雨再开口,已经是许知记忆里的那天晚上了。
“许知。”
谷雨的声音里带着凄凉。
……
“许知,我的挚友中了碎魂咒,他快死了,你怎么可以让那个孩子的存在加速他的死亡呢?你不觉得你这样很坏吗?我只有他一个朋友了,他是我的挚友,是我除了小珂以外最后一个亲人了……”
“碎魂之痛,以后会每天折磨你,你肚子里那个孩子,以后也会每天折磨你,你让我怎么忍心看到那么怕疼的一个人承受这些?”
“你舍不得打掉。”
他总是一阵一阵沉默着。
“许知,你知道他多大了吗?”
谷雨的声音断续。
“三个多月了,三个多月意味着什么?你也是医生,你该清楚,不是不能打掉了。”
谷雨声音苦涩。
“而是三个月了,它已经有心跳了,或许还能听见我说要它死了。”
良久。
“我只会帮你一次了,许知。”
声音散去,这一次画面终于有了变换。
许知看着那记忆的画面,他以为会看见自己,可是他没有。
大雪纷飞,那是二百七十五纪六年的第一场春雪,在祭神会的祈祷声里,所有人都在庆祝着国际危险人物的死去,谷雨一个人,用自己的外套裹着一个刚刚出生的孩子,疯了一样跑着。
大雪落满了山头,太阳已经很久没有出来过了。进入海洛兰亚境内,雪本该是要变小的,可是那里的雪却越下越大。
这样的天气,注定了海洛兰亚拥有一个不暖春。
谷雨抱着刚出生的孩子,走过几次空间传送,最终停在了一个许知熟得不能再熟的地方。
他敲开门,开门的是许烟。就像早就预料到一样,他们没有丝毫意外。
进门,许烟一言不发,只是望着窗外久久出神,温之吟则着手处理新生儿的一切。
“好小。”
温之吟的声音响起,带着别人不能明白的情绪。
“许烟,他好小。”
许知曾经在回景镇的那个梦里已经看到过这个场景了。看来那时候,幕后人就已经在提醒他了。
“小浠给他起名字了吗?”
谷雨缓了很久,才看着温之吟回答。
“彦,无言的谚。”
“姓氏没说?”温之吟问。
“没。”
许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走到小小的孩子身边。看着他的模样,还有那半睁的眼睛。她突然恍惚了一刻。
许烟似乎说了什么,只有一个字,她欲言又止,没有下文。
温之吟看去,问,“什么?”
“没事,”许烟望着温之吟,“姓温吧,反正他本来就该姓温。”
温之吟看到许烟开口做决定,有些不可思议,但还是没多说,默许并支持了她的决定。
“许阿姨,温叔叔,阿彦,能养在我家吗?”谷雨出声,似是恳求。
“你来养?”温之吟看着谷雨,眼里有些疑惑。
“是,”谷雨说,“他托付给我,自然是我来照顾阿彦长大。”
“小浠还真是会给你添麻烦。”
“我不麻烦的,温叔叔。”
“我只有阿彦了。”
画面最后一次消失再重现,是一个寂静的夜晚。
谷雨抱着小小的温彦,坐在书房窗前的摇椅上,他轻轻哼着歌,孩子已经熟睡了。
“阿雨,怎么还在这?”刘阿姨的声音响起,带着担忧。
“嘘。”谷雨轻轻说,“他睡了。”
刘阿姨摇摇头,“你这孩子,都这么久了,还是早点振作起来的好。”
谷雨看着温彦,眼里是复杂的情绪,有爱有恨。
他轻声,“刘姨,你说,我为什么总是留不住他们。”
刘阿姨没有回话。
“姐姐走了,留下一个孤零零的小珂,现在许知也走了,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我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我突然能够理解那天许知劝我不要退队的原因了。我退队,再也没了特殊部队这个强大的依靠,姐姐离开了,最后的依靠也就没了。他那时候已经残魂了,他知道瞒不住,他知道自己早晚也会死。他隐瞒,也是,谁不想活着?我早该知道,我早该看出来他不对劲的。”
“幻境异灵那次,一个和队伍配合那么多次的人,怎么会在关键的时候增益失误。”
“后来在赫尔墨斯,一个多月的驰援,他说什么水土不服,都是骗我的。”
“残魂那么疼,使用魂力那么疼,他的脸白成那样我都没觉得不对劲,是他拿着自己做出来的药瞒着自己的病情,他该流了多少血啊……”
“我怎么能蠢成这样。”
他自嘲般笑了,“我他妈到底干了什么啊,只顾着自己消沉,那么久没见过他一面。”
“我还说了那么多伤害他的话。”
“那么多对不起他的话。”
“丝毫不顾及他的感受。”
“最后把关系搞到被我碰到都会应激的程度……”
“……我真该死。”
他失去了多少,他数不清了。
“……我失无可失了。”
他哽咽出声,却因为怀里的孩子已经睡着而极力抑制。
“他那么怕疼,那么怕苦,那么怕冷……可是那几个月里,他一颗药都没吃过,甚至是减轻疼痛的魂力也不能承受,明明晚上疼到睡不着,可是他就是不吭声。”
“没了本命魂器,失去天赋,他本该和普通人没什么两样,可他的身体差得连普通人都不如。”
“还要承受着孩子生长带来的不适。”
“那时候我就在想啊,我这个朋友,到底是为了什么?浪城没有温暖的春天,他为什么又偏偏选在浪城?”
谷雨看着远处漆黑的天空。
过了好一会,用手轻轻拍了拍婴孩的背。
他眼里的恨散去了。
“阿彦以后会拥有什么样的天赋呢?是和妈妈一样,还是和父亲一样?”
“性格不要像,性格谁都不要像。”
“一个固执一个死板。”
他笑了笑。
“真是的。”
“许知怎么会死呢。”
“他说过他不会死。”
“我也觉得他不会死。”
“他估计就在这世上哪个地方,他还要回来看阿彦长大呢。”
“我……还要,等他回来呢。”
“他是我的挚友不是吗。”
“我的挚友不会离开我。”
“阿雨,给我吧。”刘阿姨伸出手,抱走了温彦。
谷雨坐在原地,看着外面。海洛兰亚没有月亮,谷雨没见过。二十二岁的谷雨,知道他承受了什么的人一个一个离他远去。
他的记忆似乎是太痛苦了,每个看的人都沉默着。
同样的离别,谷雨经历了两次。亲眼看着姐姐的死去却没来得及救下她,转身离去,挚友的离世是无能为力。
他们似乎并不意外,关于温彦的身份。这一刻在谷雨的回忆里也得到了证实。
沐花离也突然懂了,当初猎原试炼那天,秦索吼出的那句“原来你是他的儿子!”指的是什么。
那个遭万人唾骂,人人得而诛之的人,那个在国际高危胁人员榜单上的人。遭受国际虚有的碎魂处罚,最终被除名的人。
纺师。
许知。
是温彦的母亲,妈妈。
一段连续的记忆,伤痛却波及了不止一个人。许知从来不知道,谷雨从前能狼狈成那个样子,也不知道自己曾经狼狈成那个样子。他最后一段时间一心都是什么时候解脱。他真的忘了,他的死会给谷雨带去什么。
温彦和任捷,自出生起就相互依靠着。谷雨的记忆里,离去的是他们两个的亲人,也是谷雨的亲人。他们那时幼小稚嫩,什么都不懂,伤痛也就留给了唯一懂得所有的人。
温彦似乎突然更加能体会,五岁那个生日那天,谷雨问他知不知道孕育是什么意义。什么意义,他以前懂得,现在……他能够理解谷雨知道自己的存在时,那种绝望。也是这一段记忆让他知道,那样的愤怒悲痛,只是因为他的存在会加速母亲的死亡。
任捷感受到了温彦发冷的手,还有稍稍有些急促的呼吸。即使自己刚刚亲眼见证了父母的死亡,他还是伸手回握了温彦。
许知闭上眼,眼里的泪到底出于什么他也不清楚,心疼还是自责,或者对自己的怜悯。
记忆的画面终于缓慢散去,许知无力地收了手。异魂力消散带起一阵风,那只蚀灵异灵也如泄气般变得瘦小。许知心中情绪复杂,什么都有,甚至是愤怒。
如此冗长的记忆片段,有用的不过也就刘阿姨递给谷雨的纸条。
属于许知的那段记忆到底有什么出现的必要呢?为了告诉谁什么事吗?哦对了,他真名被爆出来了。还有温彦和他的关系。
他现在还不能抽空去想什么,旁边还有一个异灵没有处理。
许知想说先处理掉那个异灵,可是开口那一刻,他突然发觉自己声音异常地嘶哑。有什么东西出现在脸上,带来怪异的温热感。
许知抬起手,鲜红的血滴到手背。
手臂被人抓住,秦妄紧张地询问声低低响起。
“我没事。”
许知抬手擦过了那莫名其妙的鼻血,意识到那血止不住后他反手抓住了秦妄的手臂。
“抱歉,队长,麻烦带我去刚刚那只异灵那里一下。”
秦妄不问,带着许知转身就走。
孩子们沉默的沉默,反应过来的相互知会着。温彦调整情绪的能力很强,他记起了自己是这支队伍的队长,眼前不再有记忆画面,他开口说,“去找秦队长他们。”
知和雨以后也会好好哒!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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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碎片(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