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知和秦妄过去时,温彦皱着眉,鹿林冶神色也有些奇怪。
许知看到那个被一支光箭扎在树上的异灵,没看出哪里不对劲。
“怎么了?”他开口询问。
“这个异灵不对劲,”鹿林冶说,“刚刚我和阿彦抓住好几个的,不知道那几个去哪了,只剩了这一个,而且这个一开始是带着黑气的,刚刚突然就透明了。”鹿林冶转向温彦,“是吧阿彦,它还胖了。”
温彦不知道该怎么接这个话。同一个人的记忆会融合分散他是知道的,但是吞噬同一个人的记忆的异灵会不会融合那就真的属于知识盲区了。温彦猜到了融合,但是不能确定。
他一言难尽,最后求助地看向许知。
许知看到温彦的眼神,不自觉露出一个溢满温柔的笑,明白了他的意思,许知柔声解释道,“蚀灵异灵之间一直存在相互吞噬的现象,当几个异灵同时吞噬属于同一个人的记忆或者同一段记忆的时候,异灵中最强大的那一个会融合其他弱小的异灵,以此变得更加强大。”
问题得到解决,温彦眼里的崇拜变得更加明显,鹿林冶也豁然开朗地点点头,嘴里喃喃说着“队医好厉害!”,然后主动躲到一旁让许知来读取记忆。
许知看着温彦和鹿林冶的和睦画面,心中涌起很多别样的情绪。
小鹿很小的时候,就和他很亲了。
许知手心凝聚起异魂丝,他和秦妄刚刚制服的那只异灵的记忆凝聚很慢,半天都不能取出,估计是记忆太碎了或者太久远。异魂丝没入眉心再抽出。
记忆的片段一点点拼凑起来,画面还没有出现,声音已经响起。
那是一个女人温和的声音。也正是因为温和,许知竟然下意识地害怕谁听到。
画面仍然模糊不清,那女人温声:
“阿雨回来啦?”
一个少年欢快地回应着:
“嗯!姐姐!”
女人的笑声传来,她问:
“见到新队友了?”
少年的声音更加欢乐:
“见到了!”
“这么高兴啊?看来你很喜欢你的新队友?”
“很喜欢!他天赋超级厉害的,长得也漂亮,过明天通过霜岭试炼后天就能入队了!”
画面突然清晰。
女人柔得如水的目光伴着如月的容颜,她笑道,“我们阿雨这是打算把人家拐来当挚友了?”
许知眼里出现了长久的愣怔。错综复杂的情绪交织,惊喜,震惊,怀念,悲伤,痛苦,甚至遗憾……
队伍后面一直站着没有靠近的任捷在听到声音那一刻倏然抬头,凝滞的神色,眼角的红色,他怎么也无法想到这记忆会属于舅舅谷雨。
他看到画面里女人温和的脸,和记忆里那张微笑的脸重叠,是谷雨给他看过无数遍的,帝都一区境油画里描绘着的,他的母亲,谷若璇。
十八岁的谷雨是个开朗活泼的少年,眼里的幸福和开心完全掩饰不了,那时候的他满眼都是光,他歪头微笑,“姐姐这样不好,我好歹也是个善于社交的人好吧!你就看我把他拿下吧!”
“好,姐姐看着你把他拿下,去,洗手吃饭。”谷若璇笑着。
“哎?”谷雨一边走一边到处看,“泽煜哥呢?他没和你一起回来嘛?”
谷若璇轻笑,眼里带着一种独属于恋爱少女的情愫,“他是王子,最近军部和政务部那么忙,我没让他和我一起回来。”
“那王妃怎么一个人跑回家了?”谷雨一边擦手上的水一边打趣姐姐。
“我弟弟在特殊部队那么辛苦,好不容易赶上新队员入队能放两天假,我作为他不可替代的姐姐,当然要回来陪他了,怎么,不乐意呀?”谷若璇夹着菜,许知知道那些全是谷雨喜欢的。
谷雨眯眼笑着,脸上带上傲娇,“必须乐意的!姐姐可是最爱我的人!”
谷若璇伸手把已经冒泡的谷雨按回了位置,她知道再说他就要飘起来了。
“秦队长的态度呢,他有没有为难小许?”谷若璇问。
“他态度不是一直那样嘛,他都厌世了我还期望他对新队友态度好吗?”谷雨说到秦妄就是一副嫌弃脸,他说完才突然意识到什么,眼里闪过一瞬惊奇,“姐姐知道我新队友是谁?”
谷若璇笑笑,也就在这时,一个面容成熟女人出现在门口,她放下手里的东西,接过话说,“你姐姐哪一次的消息不比你快,小雨还不知道吗?小许就是许队长的儿子呀。”
谷雨眼里的惊奇更加重了,“许……许阿姨?!真的吗?刘阿姨,是……是!!”
刘阿姨把手里一颗储物玉递给谷若璇,一脸宠溺地拍了拍谷雨的头,“别是是是啦,就是,先和姐姐吃饭。”
谷若璇说了句谢谢刘姨,刘阿姨微笑着去了客厅。
许知认识那个刘阿姨。她在谷雨和谷若璇还很小的时候就开始照顾这姐弟俩,后来谷雨带他去自己家玩儿的时候,刘阿姨也是这样,像对待谷家两姐弟那样对自己。
刘阿姨,全名刘娴,是刘氏中人,刘氏向来是服务于王族的,谷氏灭亡后,她就被安排来照顾许烟救出的这姐弟俩。
“够惊喜了,阿雨,姐姐明天就得回去王宫那边了,你可以提前去许队长家里找小许玩儿,你们上次见面还都很小,这么久没见过了,可以先去熟悉熟悉。”谷若璇的声音带上担忧。
“王宫出事了吗?”谷雨眉头一皱,似乎并不希望听到这个消息。
“不是,也不算,是国王,要我和你泽煜哥哥一起出去和交。”
谷雨点点头,有些蔫儿了。
“阿雨今年满十八了,有没有什么愿望?姐姐不能常陪伴在你身边,你的需求姐姐听不到,姐姐又比较笨,阿雨告诉姐姐怎么样?”谷若璇的声音依旧温和。
“哪有的啊,”谷雨摇头,“我没什么愿望,只要姐姐一直在就好了。”他沉吟片刻,眼里带上了谷若璇每每看见都会心疼的神色,他说,“姐姐是我在世的最后一个依靠了,我什么都不要,只要阿姐。”
谷若璇伸手,谷雨主动把脑袋蹭上她的手。谷若璇无奈一笑,“姐姐能出什么事,你总这样说,忘了姐姐告诉过你我们这个家会越来越大吗?”
谷雨摇头,不说话。
谷若璇捏了捏他的耳朵,说,“回队伍以后带带小许,他十六岁,还小,你比他大,秦队长要是为难他,你就能充当哥哥保护他了。”
谷雨点头,笑笑。
画面淡去,许知眼里只剩惊异。
谷雨与他是挚友,在谷若璇离世后,谷雨再次见到他,抓着他就像抓着救命稻草一样。
谷若璇,的确是谷雨在世的最后一个依靠。
温彦知道这样的美好的记忆早已成为不可回首的过去,任捷从未体味,母亲父亲,那样开朗的谷雨,他们从没见过。
温彦走到后面去握住任捷的手。
任捷眼角泛红,看着温彦眼里的担忧,他扯出一个微笑,说,“我没事。”
画面再次凝结,是金碧辉煌的大殿,谷雨站在特殊部队的队列里,眼里只有大殿中间站着的两人和不远处的国编部队。
那是国编第一部队和第二部队(国编|27501,国编Ⅱ27501),国编|是任泽煜从前的队伍。
帝国国编部队的队服是白色的,和特殊部队的黑色队服相对,一个代表扬善,一个代表惩恶。
身着正装的人牵着穿着和交人员装束的女人站在大殿下,殿上是当朝国王,国王身边站着帝国的王后。
“祝安,各位。”国王的声音响起,丝毫不拖泥带水地开始了议程。
“大皇子和王妃和交纳西尼亚圆满结束,纳西尼亚送来和交礼表示敬意,北西战役国编一二部队参战同时胜利。”国王的声音带着毋庸置疑的威严,“今天邀请大家前来,是为了庆贺和交的成果和国际战役的胜利,同时也让大家看看我海洛兰亚的皇子王妃,他们优秀卓绝,是我海洛兰亚的骄傲。”
大殿传来祝贺的回应,每个人都在感叹海洛兰亚未来可期,有这样的皇子王妃,简直是帝国大幸。
谷雨的视线始终在姐姐和姐夫的身上,谷若璇也偏头看了眼自己的弟弟,并轻轻朝他笑了笑。
画面里,长相寒冰凌冽的大皇子牵着妻子的手,共同行着王氏的最高礼仪。
那是那一年呢?许知想着。那是二百七十五纪,三年,三月,距离不好的事情发生还有一年多,可是许知看不出这记忆里有什么端倪。
光华流转,画面再次转换,谷雨的眼前一片黑暗,画面也是一片无光,周围传来恶灵尖锐的叫声,有人在不断地喊着什么。
“走!快走!”
许知微愣,认出了那是谁的声音。
“秦洛!你开传送阵做什么?!那异灵靠你们根本处理不了!回来!”一个女人的声音响起,嘶吼着。
“传送阵到不了这里,强行传送会造成灵魂撕裂,清黎姐,你把谷雨他们都带回去吧,”他声音微弱,像是恳求,“秦妄和队医我会保护好的,你们一定要来救他们……”
谷雨仍然处于半昏迷状态,秦洛的声音也变得辽远。
“如果这个异灵今天不处理掉,今后一定会成为隐患的,”秦洛苦笑着,“阿姐已经故去了,今天以后我也会离开了,清黎姐,秦妄就交给你了,记得让队医好好开导一下他。”
“秦洛!”
声音消失,这个片段就像梦那样一闪而过。
画面依旧没有出现。
良久,黑色的画面里传来了谷雨的声音,没有从前那样开朗了,但是依旧是带着让人安心的活泼的。
“我侄子三个多月大了,我跟你说,他现在长得可丑,看起来一点都没继承我姐姐的优良基因,我都担心他以后会不会遭人嫌弃。”
“小孩子都是那样的,万一殿下以后和大皇子一样呢,你这样说,要是以后让他知道了可不得伤心好久?”一个人的声音传来,那声音温柔似水,话语也带上柔和似水的感觉。
“怎么能?他不会知道的,除非有哪个摄梦者存心搞我。”谷雨的声音带着满满的无所谓。
“我这好了,你馒头烤好了吗?”
谷雨答:“可以了,衡林这家伙也是,不就失误了嘛,这次这任务这么急,准备上我们都已经败了,哪还期盼一下子就处理掉那些异灵啊?”
“我去看看。”
“好。”
没一会,谷雨的声音再次传来,是抱怨的话。
“医疗部拿的那些针剂打多了真的挺费身体的。”他顿了顿,“状态回复用的药剂苦死个人,魂力回复的针剂确实有用,但那东西跟兴奋剂一样,不仅扎得手臂上全是乌青,效用过了更疲劳难受,虽然没有什么依赖性……”
先前那温柔的声音接过话,“我和爸爸说过几次,他跟医疗部的下级负责人为了这个吵了好几次了,那边总说让我爸爸有本事自己去改进。”
谷雨听笑了,直接骂道:“那他们倒是放权啊!他们根本就是没那本事,就知道放狗屁。就算有本事也是懒得要死,医疗部门口举报信箱都被塞炸了吧,仗着总部在帝都就自诩了不起,温叔叔要是在帝都当差还有那蒋白芳什么事!”
“那你要失望了,我爸爸并不想去帝都工作。”那声音无奈笑笑,接着温声道:“但是我爸拿到了回复药剂的配方。”
“是许阿姨拿到的吧?”谷雨的声音响起,带着很浓的打趣意味。
那人似乎笑了,“骗不过你。”那人停了一下,接着说,“我把配方重新调整了一下,把针剂改成了固体成分,等回去了我发给你,你再改进改进,改好了我们一起去爸爸那里选药材,我们把它做成糖。”
黑色的画面沉默好几秒。谷雨的声音再次响起,已经不再带着原来的开朗。
“许知。”
他声音带着少有的质问意味 。
“你最近怎么了?”
好一会,对面的人就像听不懂谷雨的话一样,用看似很疑惑和平静的话回答:“没怎么啊,”他很快绕过那句询问,继续道:“我们要做成糖,到时候你选材料,我来做,做好了就推广开。”
又是良久的沉默。
谷雨说,“嗯。”
“不要憋在心里。”
对面的人答,“放心,会的。”
声音消失,这次隔了很长一段时间。
许知眼眶忽然有些湿润。
许知。
这个名字原来会以这样的方式再被其他人知道吗?
温彦原本一直陪着任捷,在这个片段到来之前,他一直没有抬头多看那画面一眼。
直到谷雨叫出那个名字。
“许知。”
原来,他的母亲叫许知。
温柔,强大,善良,固执。
谷雨曾经这样描绘这个人。
温彦早就知道,如果是谷雨的记忆,那一定会有母亲。可是画面黑暗,他仍然没能看到他的模样。
不过很棒了,那个没人愿意再提起的名字,他已经知道了。
良久,眼前终于有了画面。四周富丽堂皇,任捷无比熟悉那是哪里。
谷雨满脸焦急,甚至眼睛有些赤红。刘娴跌跌撞撞地跑到谷雨跟前,手里紧紧攥着一张纸条,她似乎无法开口,谷雨很快打开,看着里面写着的内容,他的脸色一点点变白。
“刘阿姨,这些……这些都是真的吗?是从伊洛兰亚传来的密信,那我姐姐……他们,启程了吗……?”谷雨连说话都是颤抖的。
刘娴眼里早已经盈满了泪水,她疯狂地点着头,示张嘴无声地说着一些话。
许知看着她的口语,知道了她在表达什么。
她说,“救救他们,救救他们……”
谷雨点头,然后疯了一样跑出去。穿过帝都一区境的层层防御去到二区境,最终跑到了一个复古而压抑的大家族聚居地,他在门外大声地喊着。
“秦队长!秦队长在吗?秦队长在家吗?!队长!”
谷雨喊了没一会,一个高大的身形带着丝缕寒气出现在视野里。
二十二岁的秦妄,眼神里依旧是所有人熟悉又惧怕无比的冷淡。
“队长……我,申请退队。”谷雨开口,有些犹豫,但又带着毋庸置疑的坚定。
“理由呢。”秦妄问。
“我……要去伊洛兰亚一趟,我可能回不来了,理由,没别的了,请你准许,我需要退队……”
秦妄没说其他的话。
这时,很远处转来另一个人焦躁的声音,他大喊着,“谷雨!先别退队!别这么冲动!”
谷雨并没有回头去看,而是眼神依旧坚定地看着秦妄,重申道,“队长,请准许我退队!”
画面突然切断,再没有任何声音传来。
很久以后,谷雨以半跪的姿势停在了一处充满魂力灵流的地方,他抬头,画面再次出现,是国王审视的目光。
“你这样做的意义是什么呢?残魂者在海洛兰亚的法律里也是死刑,带回来有什么用呢?”
谷雨跪着的姿势更加虔诚和卑微,他声音早已沙哑,面对国王的疑问,谷雨无比坚定地开口,“万一呢,万一不是呢?请求陛下恩允我去到伊洛兰亚,请他们暂缓行刑,把姐姐……王妃和王子殿下带回海洛兰亚……求您了。”
国王闭眼叹气,接着轻轻挥手,谷雨面前出现了一个独属于和交人员才能执手的急件。
谷雨行了好几个礼,最后抓起那封急件,跌跌撞撞地跑向传送部。秦扶衣不知道他为什么那么着急,在谷雨提出传送到海洛兰亚边境的渡口时皱眉抬头,似是警告,她说,“你现在这个状态,走这么远距离的传送,很难保证什么意外都不出。”
谷雨点头,却只说,“谢谢了,麻烦快点。”
秦扶衣不多劝,只是淡淡发出命令,在机械音回应过后,固定程序地为谷雨加上保护封禁,她说,“祝幸。”
穿过传送阵,谷雨在渡口看着通往伊洛兰亚的客轮,最终选择了一搜远洋的快艇。
非自辖和无辖的国际之间不能使用传送法器和空间跃迁。
他告诉快艇的驾驶员,有多快要多快。驾驶员虽然不理解这人为什么一身正装却要坐快艇,但还是以最快的时间送他去了伊洛兰亚渡口。
谷雨一路都跌跌撞撞地,在到达伊洛兰亚时,他看到伊洛兰亚帝都方向的天空燃起独属于夏氏的火焰标志和允氏的桂冠标志,他根本无暇再思考了。
在伊洛兰亚,他无法找到任何远距离的传送阵,他一路狂奔,没停下一步。
不知到过了多久,眼前出现了越来越大的建筑物,谷雨把急件举起,依旧片刻不停地狂奔着。
伊洛兰亚的士兵在看到一个人朝里狂奔的时候已经高度戒备,但是他们也在彻底看清他手里拿着什么时纷纷散开。
视野忽然变得开阔,谷雨站在祭神广场的边缘,他看到了一个个穿着海洛兰亚和交服饰的人被架在刑台上,伊洛兰亚的国王和王后冷漠地注视着这一切。
谷雨在人群里疯狂向前跑去,他早已经看不清前路,他只知道,他的姐姐现在在那取人性命的刑台上。
“海洛兰亚王氏成员任泽煜,谷若璇,任渡旬……”
是伊洛兰亚274C特殊部队的裁决者的声音。
谷雨的心脏砰砰地跳着,每听到一个名字就漏掉一拍,呼吸也凝滞一分。
“在和交伊洛兰亚远洋途中,于伊海洋流区遭遇蚀灵异灵霍乱,整个游轮所有人,魂魄残缺。”
谷雨仍然在奔跑着,他觉得自己快要窒息了,可他不能停下。
“依照伊洛兰亚法律和国际协和部法规,和交人员于伊洛兰亚境内伊海残魂,今日处以化灵之刑以除后患。”
谷雨终于像疯了一样狂奔起来。
“海洛兰亚处决书已呈递。”
谷雨终于看到了台上的姐姐。
“已通过。”
“准备行刑——”
魂力的波动出现那一秒,谷雨踉跄两步摔倒在刑台下的阶梯处,他的头被磕出鲜血,嘴角也挂因为长时间奔跑导致肺部呼吸性损伤而溢出的血。
他用沙哑的声音大喊着。
“等一下!”
“海洛兰亚请求,带回……”
“带回处理……”
“我是和交人员,国王急件送到,海洛兰亚请求带回,带回王氏成员……带回……”
谷雨的眼睛死死盯着前方。
姐姐的眼睛紧闭着,她和任泽煜相拥,脸上带着痛苦的微笑。
“姐姐……”谷雨出声叫着。
魂力波动已然散去,伊洛兰亚特殊部队的裁决者和刑部人员在台上看着台下的人,他手里拿着的,是暂缓行刑的急件。
可是他迟了一步。
“……”
“姐……”
“阿姐!!!”
谷雨嘶吼着,伊洛兰亚王氏的人很快跑过去扶起他,医护人员到他身边为他处理身上的伤。
谷雨仍然盯着那刑台,可是那里已经什么都没有了。刚刚发生的一切就像一场梦一样,谷雨的嘴角缓缓溢出献血,他无法再抑制自己。
他哭了,无声地,时而撕心裂肺,安静的,时而绝望到觉得死亡近在咫尺。
“海洛兰亚的和交使者,国王有事找你。”有人说。
谷雨浑浑噩噩,踉跄着站起,跟着他们走到那金碧辉煌的大殿。
眼中的光淡去,他双目无神地看着国王和王后,他听不见他们在说什么,好像是,他们也很遗憾,很悲痛,很无奈,很惋惜……好像是,海洛兰亚王氏成员的尸骨已经由专门的和交成员带回……好像是,那一整艘游轮,一百二十一人,魂魄残缺,死伤,共计一百二十人。
……一百二十人?
谷雨的余光瞥见了一个中年妇女。她慢慢走进,怀里还抱着一个几个月大的婴孩。
谷雨的眼里似乎带上了点光,只有一点点,可那微不足道的一点光,让他好不容易抑制的情绪再一次淹没了他。
“那艘游轮上,还有一个新存者,是个孩子,是长孙殿下。”
谷雨接过孩子,有些不熟练地抱着他,看着小孩安静合上的眼,谷雨行过一礼,转过身,再听不见任何声音地往前走。
他走过刑台,走过祭神广场,走过帝都外环,走过一条条街道小巷,最后走到渡口。
他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
渡口的海风吹到脸上,眼泪的痕迹早已干涸,谷雨突然觉得有些痛。
他看向怀里熟睡的婴孩,声音颤抖地自言自语道,“我怎么能迟了呢……我怎么不能再快一步呢……我怎么没把阿姐带回去呢……我怎么、怎么……怎么没能救下他们呢……”
“小珂……我、我没有姐姐了,我没有……没有依靠了……我什么都没有了……没有了……”
像是感受到了空气里的痛苦,原本还睡着的孩子哭出了声,谷雨慌忙地换着姿势,笨拙而盲目地安慰着怀里的孩子。
“别哭……不哭了,小珂……”
可是他哭得越来越大声。
谷雨看向渡口,轻轻地哄着。海风依旧在吹,远处的海雾里,似乎有一片白茫茫的地方,谷雨说,“小珂你看,那是伊海,伊海对面,是海洛兰亚,我们回家,好不好?”
还没结束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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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碎片(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