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控 第5章 第 5 章

两人的同居就是在这种磨合中逐渐妥协，周行已经习惯了薄荷味牙膏，沈元青做的辣菜，他也能面不改色地就汤吃下去，每天他会提前发消息告诉沈元青他几点回家。

沈元青不出门，周行也只能配合地推掉各种娱乐活动，他有次偷偷参加同事之间的聚餐，抽了一根烟就被沈元青抓到，结果那天晚上周行面对镜子被迫刷了无数次牙，直到牙龈出血，口腔里铁锈味和薄荷味混杂在一起，又被沈元青用舌头一点点卷走，唇瓣被吸吮的麻木肿胀。

从那以后，周行每天都会乖乖回家，只要顺着沈元青，对方就会把周行照顾得极为妥帖，两人吃完饭会闲聊几句，夜晚周行就会蜷缩在沈元青怀里，在那间主卧里入睡。

简直就像一对最平凡的伴侣。

秋天无声无息结束在一个下雪的早晨，周行推开窗户，发现地面已经湿了，树梢挂着薄薄的一层白，他难得有些兴奋：“下雪了！”

沈元青站在他身后，给他戴上保暖的绒帽，又往下拉了两下，遮住周行冻红的耳朵：“天气预报说下午会转大雪，到时候可以夹鸭子。”

“夹鸭子？”

周行不可能带沈元青出门，所以堆雪人肯定不现实，但南方人是无法拒绝玩雪的诱惑，周行心底有些跃跃欲试，但面上又嫌弃地皱眉：“小朋友才会玩这种游戏。”

“我想玩，你陪我吧。”沈元青从背后揽住周行，下巴轻轻地搭在他肩膀上，说话呼出的热气遇冷，凝结成一团白雾。

“幼稚，等雪变大了再说吧。”

当然，无论下午夹不夹鸭子，社畜都得冒雪出门工作，周行在工位上跺了跺冻麻的脚，痛恨公司修了三个月不见好的空调，而隔壁张磊身上裹得跟粽子一样，但还是冻得哆哆嗦嗦，舌头都不灵活：“周……周哥，这日子没法……过了！下班……下班必须去吃火……火锅。”

周行不敢想沾上一身火锅味的后果，推辞道：“算了，我下班还有事。”

张磊急了，话都说利索了不少：“别……别呀！你要是不放心嫂子一个人，就一起带过来呗，人多更热闹。”

带沈元青见人？周行摇头地更加坚决：“下次吧。”

“周哥，你都好久没出来聚过了。”张磊双手捂心，露出心碎的表情：“每次给你打电话你都不接，下班就失踪，咱们还是不是小伙伴了？”

周行还是很喜欢这个年轻活泼的同事，他瞟了张磊一眼：“胡说，我什么时候不接你电话。”

张磊一愣，见周行真像不知道的样子，才犹豫地说道：“周哥，真不骗你，我给你打过几次电话，都没人接，我还以为你下班就把我拉黑了。”

周行皱眉，掏出手机下拉通话记录，的确没有看到张磊的来电，他甚至翻到拦截电话中，依然没有任何记录。

“见鬼了！”张磊立刻打开自己的手机对账，在近两个月，赫然有三次拨出未接通的记录，电话号码都是周行的。

周行轻啧了一声，解释道：“我们小区最近信号特别差，可能是这个原因，下回你再有事找我，直接……”

说到这里，周行卡顿了片刻，才继续道：“直接公司里跟我说。”

“是吗？信号这么差。”张磊半信半疑。

周行不容置疑地点点头，打消张磊的疑虑。

但是周行明白，除了小区信号差接不到电话，还有一种更大可能，就是有人删除了他手机里的通话记录，周行心沉下去，沈元青到底想干什么？

在他看不见的角落，沈元青还做了什么事？周行不愿意细想，他已经减少了和自己原来社交圈的联系，但沈元青更像是要完全切断自己和社会的交际，幸好他还需要上班。

上班，周行在心中冷笑，这个曾经让他最厌烦的事情，居然成为了喘息的时刻，他心里不痛快，也要给沈元青找麻烦。

他在手机摁下一条消息：“想吃火锅。”

这种备菜麻烦，洗碗也麻烦的事，可以好好消磨一下沈元青的精力，对方很快回复：“好，等你回家。”

后面还跟了一个幼稚的笑脸表情，周行看了半晌，无聊，然后把手机摁灭。

天气预报还算准确，周行下班回家的路上，路边绿化带的积雪已经有很厚的一层，他抬头眯眼，漫天雪花从风中而来，又消失在远处的街道，城市白茫茫一片。

他带着一身寒意踏进家门，这次沈元青没有在玄关等他，周行换好拖鞋，在房间里找了一圈，才发现沈元青在阳台。

他穿着一件咖色格子羊绒大衣，把窗户都打开了，手里拿了个搞笑的黄色鸭子夹板，而落满雪的窗台上整齐堆了一排鸭子，他半弯着腰像鸭子统领一样，挨个点数。

当沈元青听到响动回头时，雪花轻轻飘落在他睫毛上，眼神温柔动人，那一刻，周行觉得自己被什么莫名地诱惑，他瞬间忘了本来要质问沈元青的问题。

“你不冷吗？”

沈元青搓搓冻僵的手指，微笑着：“还好，你要来玩吗？”

周行沉默地拿起鸭子夹板，他明显兴致不高，在那排整齐的军团旁边添了几只歪七扭八的鸭子，彻底破坏了队形，然后就放下了夹板：“我饿了，吃饭吧。”

这种扫兴的行为，如果是正常的情侣，现在周行就该滚出家门了，沈元青看出了周行的敷衍，他轻声询问：“你不开心？”

“没有。”周行否认。

“是工作有什么麻烦吗？”

“我说了没有！”周行提高嗓音，在意识到自己失控后，他烦躁地扯了扯领口，不去看沈元青表情：“我饿了，只是这样。”

“那我们就先吃饭。”

沈元青没有纠缠，他拉上了阳台的窗户，风雪被阻挡在玻璃之外，那些捏了半天鸭子他看了一眼，然后挨个碾碎，在看到周行愕然的眼神后，他平静道：“你不喜欢，这些就都没有意义。”

平和相处的时间长了，周行差点忘了沈元青的脾气，他有些焦躁：“我不是这个意思。”

“没关系，室内温度高，不管的话，这些鸭子明天早上也会化掉。”沈元青微笑地安慰周行，然后若无其事地去厨房备菜。

牛油底料配上满锅辣椒，不管煮什么菜，都爽口辛辣，沈元青端上桌十几个碟子，肉卷、虾滑、茼蒿、豆芽……简直是把火锅店搬到家里。

周行皱眉，他现在能吃一点辣，可今天辣度完全超出自己接受水平，而沈元青没有准备任何可以解辣的饮料，这一顿饭吃完，自己的胃恐怕就会二次罢工。

他起身从厨房接了杯温开水，每道菜吃前都要涮一遍，沈元青瞟了一眼，也没有说什么。

两人埋头吃饭，一句话也不说，氛围很久没有这么冷硬过，周行有些后悔，他方才哪怕装一下，都不会把局面弄成这个样子。

“刚才……”

周行的话才开头，就被敲门声打断了，他和沈元青同时停住筷子，看向门口。

周行不是个爱热闹的人，也很注重自己的**，除了极个别好友，很少有人知道他家地址，所以自从那次悲剧发生后，再没有人来过他家，一直是他和沈元青两个人。

周行轻手轻脚地来到门口，透过猫眼朝外望，门外的人帽檐压得极低，看不清脸，笃笃笃——执着地敲着门。

是沈元青的朋友家人找上门？还是他家里已经弥漫着尸臭味儿，邻居来提醒他打扫卫生？周行脑海里涌现出无数嘈杂的声音，又被一个黑洞吸走，只剩下空荡荡一片。

而门外的敲门声愈发急促。

“周行开门！开门啊！我知道你在家——我都看到你家客厅灯亮着啦！”

“周行你再不开门，你亲爱的发小、可怜的手足、至死不渝的兄弟，就要饿死了——”

闻姜，一股寒意从脚底涌上来，周行不受控制地猛地后退一步，他现在最不想见到的朋友——他和沈元青的媒人。

他一直刻意把闻姜忘在脑后，幸好对方爱玩爱旅游，经常在外面跑，可能这次路过这附近想起了自己，就突然上门，两人是从小认识，于情于理周行都不能将对方拒之门外。

沈元青饶有兴致地看周行像见鬼了一样，呆立在原地。

“开门啊。”沈元青走到他身边，低头替他擦了擦额头的冷汗：“菜准备的很多，再添一双筷子就可以。”

这根本不是一顿饭的事情，周行瞪着他，咬牙切齿，又不得不压低声音：“他是沈元青的朋友！”

“那不是更好。”

他若有所思，然后微笑着从周行身边走过，在周行还没来得及阻止前，打开了门。

“诶诶诶！老周你不够兄弟，让我等这么……久，你谁啊？”闻姜疑惑地看了看沈元青，又退后几步看了下门牌号，没走错啊。

“沈……”

他张嘴就要自我介绍，周行大惊失色，连忙用胳膊肘捅了沈元青腰眼，止住了他下一个音节。

在沈元青暴露自己身份，干出更危险的事情之前，他将闻姜一把拖了进来：“没走错，要吃饭就去坐下。”

“噢噢噢好。”被拽地踉跄的闻姜不忘回头看沈元青：“你朋友吗，我是不是打扰到你们了？”

周行一言不发，只是把他摁在座位上：“我去给你拿碗筷。”

闻姜瞬间被满桌美食吸引，眼睛一亮，忘了刚才的问题：“再给我添碗米饭！”

等周行从厨房出来的时候，他心下一沉，沈元青坐在闻姜对面，两人正在说笑，闻姜明显对沈元青很好奇，追着问东问西，而沈元青也很配合，一边不慌不忙回答，一边煮菜。

沈元青是故意的，报复他今天下午的冷淡。

周行把碗放在闻姜面前，不轻不重地打了他头一下：“吃都占不住你的嘴。”

“唔——”闻姜嚼着菜，脸颊鼓鼓，含糊不清地说着：“光吃不说不好玩，你不够意思啊，家里藏着个大帅哥，也不跟我说。”

“跟你说干什么？”周行冷着脸，希望对方赶紧闭嘴。

“嘿这你就不懂，帅哥美女都是一起玩的，沈哥这么帅，他要是能给我介绍几个朋友，我就有福喽！”闻姜幻想着自己被帅哥美女包围的画面，笑得眼睛都看不见了。

沈哥。

周行捏着筷子的指尖用力得发白，他微微偏过头去看沈元青，他到底有没有乱说什么？而对方则神色自如地夹菜。

感受到周行的视线，沈元青一顿，调转筷子的方向，将涮好的羊肉卷放在周行的料碗里：“你想吃这个？我再给你涮一些。”

这个动作太暧昧，超过了朋友的范畴。

果不其然，闻姜被呛得惊天动地，他一边咳，一边捂着嘴说道：“辣椒！吃到辣椒了！咳你们这个……咳咳咳锅底调的不错！”

闻姜一边给自己找补，一边眼神在两人之间乱瞟，明显察觉到两人关系不一般。

周行不知道为什么沈元青热衷于给自己找麻烦，但他脸色恐怕很难看，闻姜见此埋头吃饭，不敢多说一句，生怕撞破了什么不该看见的画面，周行就没见过吃饭这么安静的闻姜。

而沈元青更像是主人，妥帖地照顾两人吃饭，见闻姜米饭碗空了，他主动说：“我帮你去再盛一碗。”

“谢谢太麻烦了。”闻姜嘴上不好意思，双手却果断地把碗递过去。

“不客气，要是没有你，这么多菜我和周行也吃不完。”沈元青笑笑，把碗接过去厨房。

等沈元青一离开，闻姜就跟兔子一样蹿到周行身边，他声音压得极低，急切地问：“谁谁谁！他到底是谁？你们俩什么关系？”

周行扒拉着菜，面无表情，不知道该怎么说，说这个沈元青是小三，他趁着自己老婆出差搞外遇，才能解释为什么他背着“沈元青”，和陌生男人在家中暧昧地一起吃饭。

“他……”周行难以启齿这复杂的关系。

“他就是你之前提到过的沈元青是不？你们真在一起了？！”闻姜等不到周行解释，急得抓耳挠腮，自己给自己猜答案。

这句话无异于在周行心中丢下一颗核弹，他面上一片空白，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声音轻飘飘，仿佛随时会被风吹走。

“你说他叫沈元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