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空 第1章 再见苏彦辰

桐城近来天气总是不好，雷雨交加，窗外的闪电恨不得撕裂黑暗。

沈知言躺在床上，额头布满薄汗，眉头紧皱着，梦里有个人影渐行渐远，逐渐模糊，最后消失不见。

一道电话铃声惊醒了他，现在是凌晨1点26分，手机屏幕上的电话号码是派出所打过来的。

他微微喘气，拿起电话摁了接通键，嗓音略带沙哑：“喂？”

电话那头似乎没反应过来，愣了一下：“喂，你好，这里是xxx派出所，请问是苏彦辰的朋友吗？”

苏彦辰？这个名字已经许久没听人提起了，但他沈知言永远都不会忘记，在那场手术台上没能救下喜欢的人，这是他毕生的痛。

派出所那边没有等到沈知言的回复，继续说道：“是这样的，一位自称是你的朋友的人在派出所等你，我们本来想等天亮了之后再通知你的，但你的朋友不太想等到天亮，所以你现在能麻烦来接一下吗？”

对面噼里啪啦的讲完了事情的大概，沈知言没有情绪的回道：“好，我马上来。”

街道上，一辆黑色的轿车在黑夜中冲刺，此时的雨下的很大，沈知言也没管那么多，原本需要20多分钟的路程，硬是被他开到了14分钟。

到了派出所外，他也不顾大雨打开车门，就冲进了雨夜中。

苏彦辰看着有一丝狼狈的沈知言，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有那么着急吗？连鞋都没换，就穿了双拖鞋，伞也没有拿，衣服上全是雨珠，头发都湿了。

沈知言一眼便看见了坐在凳子上的苏彦辰，他手里端着一杯热水，雾气还在空中飘着。

斑驳腐朽的记忆与现实重合，眼前的人好似从未离去，苏彦辰不明白沈知言眼底昏暗不明的情绪，站起身，淡淡说道：“你来的好快啊。”

熟悉的声音，熟悉的模样，与记忆里的那个人一模一样。

沈知言忍下所有的情绪：“嗯，怕你等着急了，所以开的比较快。”

派出所的值班警察见来人上前一步问：“沈知言是吧？没什么事的话，在这签个字就可以把你的这位朋友带回去了。”

警察拿出一张领回确认单，指了指需要签名的位置。

沈知言看了一眼苏彦辰，在纸上写下自己的名字，对着值班警察说：“好，谢谢警察同志。”

回去的路上，沈知言有好多问题想要问苏彦辰，问他怎么会出现在派出所？会怪自己当年没能救活他吗？为什么已经去世的人会时隔三年再次出现？

数不清的问题，好想得到答案。

但又不知道该从何说起，该怎么说出口？该怎么问？

沈知言真的好害怕苏彦辰再次消失，真的好怕好怕，在梦里面每次都抓不住，一次又一次的与黑暗融合。

车内溢满了尴尬的氛围，谁都没有开口说话，反倒是沈知言频繁的看向副驾驶，那个眼神带着小心翼翼，生怕下一秒坐在副驾驶的人又会像梦里面一样模糊消失。

“那个，沈知言我脸上就有什么奇怪的东西吗？”苏彦辰盯着窗玻璃上的雨痕说。

“没有，太想你了，忍不住多看了两眼。”沈知言脸红心有不跳的。

脸红的反而是苏彦辰。

搞什么？怎么突然这么说，这还是我认识的那个冷傲话少的沈知言吗？

苏彦辰在心里暗暗想着。

这一路上他们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

到了家，沈知言给苏彦辰找了一身干净的衣裳，并催促他去洗澡。

做完这一切后，沈知言感觉像是一场梦，这太不真实了，去世三年多的人，莫名其妙的出现在了派出所，就好像那件事从来没有发生过。

他背靠沙发，仰着头，深深地叹了口气，如果这是一场梦，那就永远都不要醒了。

与其活在现实中难过痛苦，还不如沉迷于虚拟的梦境里。

......

3点45分，屋外的雨还在下着，雨滴拍打着物体发出的声音，好似夜晚中独有的旋律。

这一晚，两人睡的都不太好，一个睡卧室，一个睡在客厅的沙发上，当然，睡沙发的是沈知言，他近一米九的身高躺在沙发上，腿都伸不直，只能蜷着。

这个房子并不算大，刚好够沈知言生活。

沈知言在桐城最好的医院里工作，工资也不少，一月一万二左右，他每个月都会捐3000左右的钱出去，剩下的一部分生活，一部分存着。

......

四点整，沈知言侧躺在沙发上，手臂枕着头，睡得并不安稳，如往日一般做着噩梦，身上的毛毯一半盖在腰侧，一半落在地上。

梦里的他穿着手术服，戴着无菌手套，沾满血的双手拿着沾了血的手术刀，汗水顺着脸颊流到下颚，手上的动作不停。

心跳仪上的心电图逐渐从上下起伏变为毫无波澜的直线。

不知道是哪位医生，还是护士喊了声：“沈医生，患者已失去心跳体征！”

沈知言怔住了，只感觉全身的血液降为零点，内心想着不可能，可响在耳边的声音，何尝不是在告诉他事实。心脏像是被人用手紧紧的攥着，攥的生疼，疼的喘不上气。

人活着心跳会发出声音，人死了，心不跳了，也不会发出声音，但心跳仪会代替它发出声音，这声音沈知言再熟悉不过了。

手术室内的空气都弥漫着压抑，经历过几场生死的医生和护士，对于这种已经注定的结局也无能为力，即使是沈知言也一样。

手术室外的灯熄了，沈知言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出来的，浑浑噩噩如坠冰窟，他抬脚往走廊的尽头走，双脚像灌了铅似的，越走越累。

走廊的尽头，有一个窗户，阳光洒了进来，明媚又温暖，往下看是用鹅卵石铺成的小路，路的两边铺了草坪，栽了树，两棵树之间的距离有两米左右。

沈知言站在窗户前，沐浴在阳光里。天气不错，但好像温暖不了他，只是静静的站在那里，不知道在想什么，或许在想与苏彦辰的过往吧。

其实沈知言不太明白死亡的意思，只是觉得人没了，不在了，可偏偏这个时候难受的要死。

小的时候父亲死的早，他没有很难过，亲人在旁边哭的泪流满面，他却木愣愣得站在那里，母亲脸上挂着泪，指着他的鼻子大骂他白眼狼，没良心，冷血。说他父亲死了连哭都不会！

鹅卵石的小路上，有两名穿着浅蓝白校服的少年，披着阳光闯入了他的视线，拉回了思绪。

少年们踏着阳光，在属于他们的世界里嬉笑，这一刻，沈知言感觉心脏更疼了，像冬日掉进水里又冷又难受，喘不过气。

滚烫的液体从他脸颊划过，滴落在冰冷的地上，苏彦辰死了，连带着他心尖上的那一点热血一起埋进了土里。

眼前画面逐渐支离破碎，沈知言从沙发上惊醒，泪水打湿了半个袖子，他坐起身，身上的毛毯不知什么时候掉在了地上。

窗外的天刚蒙蒙亮，现在是早晨的六点四十八分,雨已经停了，没了夜晚的狂暴性。

沈知言穿上拖鞋，向卧室走，他轻手轻脚的打开卧门，来到床头旁，看着床上还在熟睡的人。

他蹲下身，盯着苏彦辰看，看他的眉毛，眼睛、鼻梁、嘴唇、锁骨，直到下上起伏的胸膛，一遍又一遍描速他的轮廓。

......

早上八点四十五分，卧室门再次被打开，苏彦辰穿着沈知言一早就出去买的拖鞋来到沙发前坐下，用手撸了撸睡炸毛的头发，打了哈欠，余光瞄到茶几上的便利贴，以及早餐。

便利贴上的内容是:早上好，洗漱用品已经准备好了，在浴室，白色的那个，茶几上的早餐冷了就不要吃了，保温盒里有小米粥，在第二层，手机帮你充上电了，中午有什么想吃的发微信给我。

看完之后，苏彦辰感觉心里暖暖的，他还是和从前一样贴心。

他起身去浴室洗漱，一眼就注意到了黑色牙刷和牙膏杯旁边放着白色牙刷和牙缸杯，他盯着这两个牙缸杯看了好久。

情......情侣款？黑白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