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昂那瞪着浮现在自己面前的巨大魔神,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脖子上的链坠——那条项链上蓝色的灵魂之石正散发出淡淡的光泽,而旁边那块红色的灵魂之石却毫无动静。
紧要关头出手救了里昂那一命的是他的叔叔孟斐斯德。那巨大的白色魔神身边萦绕着阴森的死亡气息,看到孟斐斯德那狰狞的面孔任何人都绝对会不寒而栗。听到了那三头狼之精灵充满警戒意味的嗥叫声,孟斐斯德缓缓地转过头,浅蓝色的眼瞳冷冰冰地瞟了它们一眼,那三头狼之精灵立即感受到了这位强大魔神的压力,面对这种神祗世界中的高阶精神体,身为精灵的它们根本无法抗拒孟斐斯德的力量,呜呜地叫了几声,惶恐地移开了自己的视线。
“你又突然跑出来干什么?”
里昂那叹了口气,有些抱怨地对着他的叔叔说。面对着这位强大而可怕的魔神,里昂那早就已经没有了最初的惊恐,虽然暗黑三邪神到现在为止也是令人闻风丧胆、纵横欧洲神魔界的强大神祗,但是对于里昂那来说他们却是他的长辈。虽然仍然不那么情愿,但是里昂那心中已经不自觉地接受了这个事实——实际上,刚才那一瞬间当他回过神来,发觉是他的叔叔出手救了自己,里昂那的心便是一阵狂跳,他竟然感到自己有点兴奋——是那种见到久别亲人的兴奋。
虽然已经失去了自己的本体,孟斐斯德仍然保持着他一贯华贵雍容的姿态,虽然他的神祗形象仍然是令人毛骨悚然的,但是里昂那从他那双浅蓝色的眼瞳中并没有感受到丝毫的恶意。面对着这个令人放心不下的侄子,孟斐斯德哼了一声:
“我以为你会感激我——刚才如果不是我出手的话,现在你已经被那刺客杀死了。”
“吹牛!你们不是已经失去□□了吗?为什么还会突然出现?”里昂那叫道。
“当你的生命出现无法应付的危险时,我们才能暂时现身——”孟斐斯德淡道,“这只是机要关头时的特殊情况,这种举动会耗费我们积攒起来的很多能量,而且现在没有了神祗本体的我们只能在很有限的范围内动用这种力量——要是平时的话,那个刺客对我们来说实在是微不足道,刚才我已经把所有的力量都用光了,没有下次了——别指望每次都要靠我们来救你,你四处冒险,却怎么不知道长进?老让自己陷入这种致命的危机,我看你这样下去一百条命都不够用你。”
“这跟你们无关!”里昂那哼了一声,“既然这么辛苦,为什么还要救我?”
“无关?可能吗?——你是狄亚的儿子,也是我的侄子,我们可不希望你就这样死掉,所以我才出手——为了你,也为了我们。”孟斐斯德说,“如果你认为死在那个刺客的手上、死在这个鬼地方是个好主意那就随便你了,你大可以等你的敌人醒过来以后再继续。”
“哦?——我死了会对你们很不利吧?”里昂那故意说着这样的话,“我死掉了你们的灵魂之石不就会留在这个鬼地方了吗?”他学着孟斐斯德的口气。
“别太嚣张了,小子。”孟斐斯德面无表情,“我和你父亲的正体现在栖息在灵魂之石中,和你并没有多大关系。你在这样有持无恐下去对你可没什么好处。”
“噢,是吗?……要是我现在把这两块灵魂之石毁掉呢?”里昂那握住项链,做势要把那两块一红一蓝的灵魂之石扯下来。
孟斐斯德的眼睛眯了起来。
“你想威胁我和你父亲么?”
“我只想告诉你们,别再老想着要我怎样怎样,也别再想着要如何利用我——我现在走的是我自己的路。”里昂那冷冷地说。
“你真是个小傻瓜。”孟斐斯德竟然扯动嘴角露出一个微笑,这个笑容虽然很温和,但是却让他残缺不全的脸显得更加诡异恐怖。“你以为灵魂之石是这么容易就会被毁灭的吗?……只有用那把地狱炼锤才能把灵魂之石砸碎,而那把锤子在很久以前就已经和地之天使乌列的神剑阿比特一起从这世界上消失了。”
“那么现在这世界上就已经没有东西能毁掉这两块石头了吗?”里昂那说着朝那个倒在地下暗河上的黑衣人走了过去,“那么那些天使那么迫切地想得到这两块灵魂之石又想拿来干什么?——既然他们也无法毁灭这东西。”
“路西法那家伙一定有什么其他的办法能毁掉灵魂之石的。”孟斐斯德说,忽然他有些不解地冲着里昂那的背影低叫了一声,“喂,小子,你想要干什么呢?”
“我对这家伙有点兴趣。”里昂那低声说,“他一定是受人指使才这么干的。”
“他?……”孟斐斯德重复了一句。
“一点动静也没有——他该不会已经被你刚才那一下给杀了吧?”里昂那有些恼火地转向他的叔叔,“这下可好,他一死我们连一点线索也没有了,如果他还活着,我们至少还能从他的嘴里套出些什么东西来——比如,那群天使,或者是罗马那边的中央教廷又在准备玩什么花招,这样我们也好决定下一步的行动……”
“凭我现在的力量根本杀不了人。”孟斐斯德面无表情地说,“另外我觉得有必要提醒你一点——不是‘他’,而是‘她’。”
里昂那猛地转过头盯着冰河上的黑衣人,又望着孟斐斯德,一脸不置信地伸出一根手指指着那黑衣人——
“你……你说什么?”他的眼睛瞪得老大,“他……他是个女的?”
“她哪里看起来像是个男人了?”孟斐斯德啼笑皆非地望着他的侄子,“真是个笨家伙,搞了这么久原来你还不知道刚才你一直是在跟一个女刺客搏斗吗?我从灵魂之石里出来以后第一眼看到她就知道她是个女人,要是你不信的话,把她脸上的伪装去掉看看。”
里昂那小心地走到冰河的岸边,伏下身子趴在冰面上——这个地方的冰河的冻层看起来似乎比其他地方要薄得多,要是直接踩上去恐怕会突然坍塌,要是那样的话就麻烦了。他抓住了那黑衣人的脚把他拖到岸边,然后蹲在他身边,迟疑了一会,伸手揭开了他蒙在脸的黑布——
天……
他的叔叔说的果然没错——
那是张清丽的脸,虽然没有任何化妆的痕迹,但是那柔和的轮廓,细腻的肌肤,都绝对是只有一个女孩子才有可能拥有的——她双目紧闭,修长的睫毛低垂着。她留着一头短发,虽然显得有些男性化,但是第一眼看到她里昂那就在心里偷偷给她打了个不低的分数——
她确实是个女人。而且还是个很漂亮的女人——
里昂那见过的女人不多,但是他坚信自己是高眼光,因为艾米和阿森娜都属于美丽的女人,而在他看来,这个女刺客的容貌似乎不在她们两人之下……不知道她的性格怎么样……是温柔的那种类型吗?——她有没有恋人呢?
里昂那的浓眉重新皱在了一起——
他突然觉得整件事情开始变得比原来料想的要复杂得多了。不——这绝不是因为躺在他眼皮底下的是个女刺客,这和她的性别完全没有关系,和她的容貌更是没有丝毫的关系。他无疑是非常痛恨这刺客的,因为她竟然在狂欢中把他最重要的艾米给掳走,把她带到这种又黑又冷的地方而且还用冰冻住了艾米,刚才更企图对他和罗宾下毒手——这实在是太可恶了,绝对不可以原谅!对,他从一开始就抱定了这个主意,无论对方是谁,在救出了艾米以后非要好好地把那个可恶的家伙给揍一顿不可!
这个……这个刺客是女的又如何?总而言之她也是天堂或者是教廷那边派来追杀他们的坏人,里昂那啊里昂那,你怎么可以看到她是个漂亮女人就心存怜悯?刚才她可是毫不犹豫地想要杀死你呀!她用的利爪上涂着毒药,这像是一个好女人做出来的事吗?绑架艾米、把她残忍地放进冰里、设置了阴险的陷阱企图杀死他和罗宾、放出幻影来迷惑他们、卑鄙地从他身后发动偷袭、还用那种令人头疼的格斗术把他打鼻青脸肿——所有恶劣的事情这个女人已经全部做出来了,而里昂那敢肯定她一定还有很多阴谋诡计没有生效。
“里昂那,你没事吧?……”罗宾忧心忡忡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里昂那从自己的胡思乱想中回过神来,站起来望着那个朝自己跑过来的德鲁依教徒——罗宾把艾米横抱在怀里,身边跟着他的橡木精灵,一看到里昂那罗宾就惊讶地叫了起来:“天——你的脸怎么了?”
“我没事。”里昂那摇了摇头。
“什么叫没有事?你鼻子在流血啊——嘴唇也破了,脸上到处都是青一块紫一块的……这还没事?”罗宾嘟哝着,“我们现在马上就会阿雷特城,得让玛拉太太好好替你检查检查才行……”
“艾米她怎么样?”里昂那问道,看到艾米苍白的脸,他就觉得一阵阵心疼。
“她应该没什么大碍,但是在冰里面呆得太久了——她需要赶快到一个温暖的地方……我们现在赶快回去吧!生一堆火,找块干净暖和的毯子,再准备些热汤,艾米真是太可怜了——从狂欢晚会中被带到这里来,她大概还没有吃任何东西吧!”罗宾皱着眉望了望地上的刺客,“哦……这家伙——被你摆平了吗?”
里昂那转向孟斐斯德——刚才那魔神出现的地方现在却变得空空如也,不知道他的叔叔什么时候又躲起来了,他叹了口气,点了点头。
“是个漂亮的女孩啊……”罗宾仔细看了看那刺客,发出了一声低呼。
“这才是个大问题!”里昂那走到冰河一边捡起了自己的剑背到身后,对罗宾说,“我们得把她也带回去。”
罗宾竟没有出声反对,只是低低地说了句:
“要是把她丢在这里,她大概很快就会被冻死的。”
“而且把她带回去,一定能从她嘴里问出些东西来。”听了罗宾的话里昂那连连点头。
于是就这样,里昂那把那女刺客抱在怀里,罗宾则抱着艾米,两个男人匆匆离开了地下暗河按着原路返回了阿雷特城。
艾米轻轻地挪动了一下,随后她感到耳后传来一阵粗重的鼻息。一个低沉的男人声音像是松了一口大气似的在她耳边低声说:
“谢天谢地——你终于醒啦。”
这个声音,还有这股熟悉的味道——艾米有些恍惚地转头望去,正好看到了里昂那那双红通通的眼睛。
耳边传来了噼噼啪啪炉火燃烧的声音,这是个不大的房间,灯里的火苗慢条斯理地微微摇曳着,房间里并不是非常亮,但是双眼尚可视物。他们两人正坐在床上,里昂那靠在床头,而艾米就躺在他身上,他的胳膊轻轻地护着艾米,一张又大又厚的滚边毛毯把她盖得很严实,整个房间里的色调是那种柔和的淡黄色,一见就让人暖意顿生。艾米怔怔地望着那堆燃烧的炉火,回想起那个又黑又冷的地方就不仅打了个哆嗦。
“冷吗?……”里昂那轻声问。
他**的胸膛简直温暖得让人爱不释手,艾米知道他正用自己的体温在给她取暖,不禁弓起身子又努力地朝他的胸怀里缩了缩。这个动作令里昂那的脸上出现了一丝温和的笑容,他伸出大手轻轻地抚摸着她的长发。“喏,靠紧点吧,这样更舒服些。”他低声说。
艾米面对着他,把脸贴在他的胸前,双手搂住了他的腰。
“现在是什么时候了?”她小声地问,她在里昂那雄壮的怀中缩成一团的样子看起来真像是只无依无靠的小猫。
“再过几个钟头大概天就要亮了。”里昂那微微笑着,毛毯下的手轻轻地摩挲着她的肩膀。“昨天晚上,你被人掳到了地下暗河的尽头,普拉玛和安雅找到了你的位置,我和罗宾把你给救了出来——这可算是最有效率的救援行动了……”
说着他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我去拿热汤给你喝。”
“不要……不要走……”艾米有些担心地央求着,“就让我在你这里多呆一会——好不好?……”
“你已经很久没有吃东西了。”里昂那说,“这样下去你的身体会支撑不住的——我不离开,就呆在这房间里,只需要一下子就好——”他轻声地哄着她,直到她不情愿地点了点头他才掀开毛毯下了床——他打着赤膊,穿着短裤,光着脚踩着地板,不禁龇了龇牙,“该死的,这地板比冰还要冷!——”看到他皱着眉头踮着脚趾在地上蹦蹦跳跳的模样艾米忍不住轻声笑了起来。
“有些冷了呢……”里昂那摸了摸那个放在桌子上的小罐子,自言自语道。说着他取出了一个炉子,点着了火后把小罐放在上面煮了起来,见火苗不是很旺,里昂那取出一把小蒲扇仔细地扇了起来。
“这是玛拉太太特地为你做的——”他掀开小罐的盖子把鼻子凑上去闻了闻,“呵呵……真香呀——呆会分也给我一点行吗?玛拉太太的厨艺可是出了名的棒啊。”
“里昂那——”看到他像只大熊一样忙碌着,艾米突然小声地叫着他的名字。
“恩?……”里昂那抬起头望着她。
“……”艾米咬着嘴唇,沉默了一阵后她忽然说:
“我爱你——”
里昂那呆呆地盯着她黑色的眼眸,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忽然他站起身朝艾米快步走了过去,一把将裹在毛毯里的她重重地抱在怀里,亲吻着她的前额和脸颊——“哦……”他小心翼翼地轻轻地咬着她的耳垂用一种近乎呢喃的声音在她耳边低沉地说,“嘿……我也爱你——”
他粗重的鼻息和男人身上的气味环绕在她身边,她搂住他的脖子,把下巴放在了他的肩膀上——他知道她被困在那冰冷阴暗的地方时有多想他吗?……他知道当她再次看到他的时候有多惊喜吗?尝到了和他分离的滋味,虽然仅仅是几个小时而已,但是艾米却已经在心中暗暗发誓已经再也不要得到这种令人痛苦的体验了。
“哼……就算现在说我爱你也来不及啦——”里昂那忽然气乎乎地低吼着,“就算你说了我爱你,挨骂也肯定是免不了的了!——怎么会有这么让人放不下心的人?为了找你,这座城市里几乎所有的人都出动了,柯克大叔年纪也已经不轻了,可是他还带着老大一队人在冰天雪地里到处找你……不光是我啊,普拉玛和罗宾也着急得不得了,你平时不喜欢的阿森娜知道你失踪了也担心得要命……”
“答应我,以后再也不要一个人单独行动了好不好?——”里昂那叹了口气,皱着眉头苦着脸望着他的妻子,“你这样一个人不知道好好保护自己,我真怕不知什么时候你又不见了——让我随时都能看到你,好不好?无论你要上什么地方,都要把我也带上……我……我不是在限制你——可是我刚才有多担心你……你知道吗?”
“恩……”她低着头微弱地应着,她有些心虚,所以才这样罕见地任由她的丈夫数落自己。
“真是让人操心……说是塔尔拉沙**师最得意的学生……说是个身经百战的女魔法师——可到底还是个小女孩呀……”里昂那念叨着,“这么不小心就让坏人轻易得手,以后可叫我该怎么放心啊……我又不能用根绳子把你栓在我身上!”
“恩……”她轻轻地点点头,跟平时凶悍泼辣的样子简直就是判若两人。
他在责备她,可是一想到她被绑走,还被困在冰笼里又冷又饿,还担惊受怕,再一看她现在老老实实缩在自己怀里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里昂那又怎么舍得对她摆出扑克脸?
“唉……还是我的错——早知道就不应该离开,一直守在你旁边就好了。”里昂那叹了口气,突然他虎着脸嚷道,“下不为例了,无论如何我也要保证你呆在我看得见的地方才行,就算你不愿意我也要时时刻刻跟着你!”
听了他的话,艾米鼻子一酸,眼眶不由得红了起来,趁里昂那不注意,她蜷在他的怀里用他的胸膛擦了擦眼睛。
门突然打开了,一个铁塔般的大汉走了进来,他一头白发,手里捧着一个盘子,里面装着热气腾腾的烤牛腿。看到那一对年轻人抱在一起,他打了个哈哈咳了咳——
“汤要被煮干了!”
里昂那回过神来,赶紧放开艾米跳到那个小罐旁边把炉火熄掉,揭开盖子一看松了口气,“还好还好……不算太严重——”他抬头看了看柯克,“大叔,要不要跟我们一起聚聚?我去弄点酒来,大家忙了这么久,肯定都是又累又饿了——烤烤火,吃点东西暖和暖和吧。”
“好小子……在这里喝酒吃肉,却把我一个人丢在铁匠铺子里,真是过分啊。”另一个声音从柯克大叔的背后传来,看到来人,里昂那站起来像是个做错事的孩子耸拉着脑袋。
“爸爸……”
“有你这样当丈夫的吗?竟然会让自己的老婆被人掳走?要不是有你朋友和安雅小姐帮忙我倒要看看你该如何是好!”拉祖克不悦地瞪着里昂那,“带着老婆回到哈拉加斯,结果第一天就出了这种事,阿雷特城全城人马一起出动也找不到失踪的准新娘,要是传了出去我们野蛮人族的脸面和名声恐怕就要丢光了!——你是太幸福了吗?乐昏头啦?”
“哎,算了算了,拉祖克——”柯克用胳膊肘碰了碰拉祖克笑道,“反正人也找回来了,坏人也抓回来了,里昂那也自我反省过了,就别再骂他啦,活了二十几年,好不容易找了个老婆一时不习惯也是可以理解的嘛……有了这次教训他应该会学乖一点了。”说着他一个劲地朝里昂那使眼色,“里昂那以后一定会好好照顾艾米小姐的,一定会是个好丈夫,还会跟他的心上人生很多很多的小孩子,对不对?”
“恩……恩……对对。”柯克大叔的意思里昂那当然明白不过了,连连点头。
“他刚才完全没有自我反省——”
“哎?……”柯克大叔和里昂那吃了一惊,同时转头望着坐在床上的准新娘。
“他刚才完全没有反省,只是一个劲地骂我,说我给大家带来了许多麻烦呢……”艾米沉重而充满了愧疚地说,但是里昂那分明从她那双美丽的黑色眼眸中看到了恶作剧的光。
天啊,他真是太天真了——以艾米的性子怎么可能乖乖地被自己教训而完全不跟他斗嘴?……现在老爸拉祖克一副兴师问罪的模样,她却及时地掺上一脚,绝对是想趁机报复呐!
“里昂那……”拉祖克的眼睛瞪了起来,里昂那心叫不妙,赶紧端起那个小罐在艾米身边坐下,“艾米……你来尝尝看,玛拉太太亲手做的汤,味道一定很棒的哦……”
“拉祖克老兄,我们去找点酒来怎么样?——没有酒啃起牛腿来多没劲呀……”柯克大叔赶紧用身体拦在里昂那前面——哎,要是他不罩住里昂那这毛头小子,他铁定会被拉祖克揍得满头包不可!
“现在才跟老婆献殷勤也来不及了啊……”艾米凑近里昂那的耳朵,学着他刚才的口吻冷冷地说,“就算是这样,挨揍也是肯定免不了的了——老公——你是想被拉祖克大叔揍,还是想被你的老婆揍?或者是我们来个混合双打什么的?……”
“呜……”里昂那端着那个小罐无辜地望着她,看起来挺委屈的样子。
就在这个时候,他的救星来到了。
这个不大房间里突然出现了第五个人——原来是罗宾。
“嘿……那个女刺客醒过来了——”
里昂那把小罐放在桌子上,然后对拉祖克和柯克说:
“艾米就先拜托你们照顾了……我过去看看——”说着又轻轻地吻了一下艾米的脸颊,“我马上就回来——”
“嘿,小子,想趁机开遛吗?”拉祖克哼了一声。
“那是个女刺客?”柯克有些惊奇地望着里昂那的背影,喃喃自语道。
这倒真是出乎意料啊——
里昂那跟着罗宾走到了一间屋子前,当他推开门走进屋子的时候,却发现普拉玛和阿森娜也在场。屋子里摆着一张桌子和几把椅子,点着一盏灯,普拉玛背对着他们双手插在裤袋里站在窗边,冷风吹拂着他银白色的头发,他的火精灵法尔站在他身边,它身上焕发出柔和的淡黄色光芒,整个屋子的光线因此而变得很令人满意。阿森娜双臂环胸坐在一张椅子上,大大咧咧地把脚放在了桌子上,面无表情地打量着桌子的对面。
桌子对面的椅子上坐着一个黑衣人,确切地说,她是被反绑在椅子上的,她的嘴里塞着布团,一双黑色的眼睛正冰冷地盯着面前的几个人。看到了走进屋的里昂那,她的眼中出现了一丝愤怒和鄙夷的光。
“是了,就是她了。”里昂那点了点头,“那个掳走了艾米的女刺客——哈拉加斯高原上不受欢迎的不速之客。”
“她的态度似乎很强硬。”普拉玛转回头对里昂那说,“我想光是这样问的话她也不会对我们吐露半个字的吧。”
“这样用布团塞住她的嘴,她就是想说些什么也做不到,不是吗?”里昂那皱着眉头望着普拉玛,“我们的政策是宽待俘虏——当然是建立在她肯合作的基础上,但是至少也应该给她一个表明态度的机会……”
“看到她嘴角的血了吗?”阿森娜忽然开口。
里昂那仔细一看,女刺客的嘴角正流淌着鲜血,血顺着下巴滴到了她的雪白的胸前,看起来非常触目惊心,原本包裹得很严实的黑衣被拆掉了一部分,现在那女刺客的身上只剩下了一层紧身装束,显露出了女性所特有的曲线。
“怎么?你们对她用刑了?……”移开目光,里昂那有些不满地说。
“我们什么也没做。”普拉玛懒洋洋地说,“这伤是她自己造成的,她醒了以后给我们带来了很多麻烦,好不容易把她制住,没等我们开口审问,她就突然咬了自己的舌头。”
“什么?!……”里昂那大吃一惊。
“要不是我的动作快,她就已经得逞了。”普拉玛哼了一声,“真不愧是受过严酷训练的刺客,她的衣领里藏有剧毒,一旦任务失败就会立即毫不犹豫地咬住衣领服毒自尽,听罗宾说你和她搏斗的时候她被瞬间一击打得失去了知觉,所以才没有来得及服毒——”他走到里昂那身边,低声问,“我想凭你的身手恐怕还做不到这一点,是谁出手救了你?你的叔叔?”
“恩。”里昂那点了点头。
“猜到了,地下暗河的环境,不太适合让精通雷火系魔法的狄亚波罗出手吧。”普拉玛望向那女刺客又继续说,“所以在她醒来之前我们就把带着剧毒的外衣给除掉了,但是她一醒来发现自尽不能后就立即决定咬掉自己的舌头,看起来是宁可断舌也不肯向我们透露丝毫了。”他笑了笑,“头头,我们该怎么办才好?这么倔强、不合作而且坚决到了不留丝毫余地的俘虏可真让人头疼呢……更关键的问题是,她还是个颇漂亮的美人,怎么样?你来试试?”
里昂那摊了摊手,对普拉玛说:
“连你这么聪明有主意的家伙都拿她没办法,我又会有什么高招啊……”
“其实我们只是想让你做出一个决定——”普拉玛的眼中闪过一丝冷光,“我有办法让她说出实情,但是你知道……亡灵巫师逼供的高成功率是建立在残忍和变态的方法上的,所以我想征求一下你的意见,毕竟她是被你俘虏的人。”
“你……你会用什么方法……?”里昂那望着普拉玛的脸,突然感到了一阵寒意。
“你不会想知道的。”普拉玛淡淡地说。
“投票表决吧。”阿森娜说,“赞成让普拉玛逼供的举左手,不赞成的举右手,弃权的不举手——最公平的方法,里昂那可以有一票否决权。”
“听起来是个不坏的主意。”普拉玛点了点头,“那么我们举手表决吧。”
罗宾没举手,阿森娜和普拉玛举起了左手——三个人望着里昂那,野蛮人战士在房间里来回踱着步,最后他咬着牙咒骂了一句拉出一把椅子坐下了。
“我弃权。”他低声说,“但……但这是不公平的!我们一共只有四个人,并身并不具备表决的条件,不是吗?……”
四个人面面相觑,屋子里一片寂静。
忽然一阵低沉的咆哮声打破了这寂静,普拉玛有些诧异地望着他的火精灵,法尔嗫嚅着拉了拉主人的衣角,小心地举起了右手。
“法尔……你也不想让她受苦么?”普拉玛眯起眼。
火精灵发出嗷嗷的叫声,一双火红的眼睛央求般地望着它的主人。
“人比你们想象中的要复杂得多——光从外表就断定她不是坏人是不可靠的。”普拉玛摇了摇头,说完他转向众人,“现在我们一共有五个人,两人赞成,一人反对,两人弃权,二比一,表决通过了,那么——请你们离开这屋子吧,要是你们不想看的话。”
“等……等一下!——普拉玛!等一下!”里昂那突然吼了起来,所有人都惊奇地望着他。
“我想……我想我有办法——不用动刑,也可以让她合作的……”他急急地说,“给我个机会,让我试试!——”说着他手忙脚乱地在胸前乱摸了一阵,最后掏出了那条项链。
看到项链上一红一蓝两块晶莹的椭圆形石块,女刺客的眼中闪出一丝异样的光芒。
“里昂那……你想——你想干什么?”罗宾呆呆地问。
里昂那把那块红色的灵魂之石握在手心——
我不知道这是为什么……
我从来就没有想过要依靠你们这些神魔的力量……
但是……但是现在我想从她那里得到天堂和教会的计划和阴谋,却又不想伤害她……
除了借用你的力量我再也没有其他的办法了……
如果你栖息在这石头中的灵魂能够听到我的话……能够明白我的意思……
请帮帮我!
屋子里突然闪过了一阵鲜艳的红光,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那灵魂之石焕发出夺目的光芒,这光芒迅速传遍了里昂那的全身,随后在一阵沉闷的轰鸣声中,一个巨大的身影从里昂那的体内升起,短短几秒钟之内已经完全了具体形态的凝聚——
如火一般通红的身影,巨大的犄角,背脊上两排粗壮硕大的骨刺……普拉玛不动声色,罗宾和阿森娜则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椅子上的女刺客双眼中出现了惊恐的光,她拼命挣扎,却完全无法挣脱身上的绳索。
这……这就是传说中的恐惧之神狄亚波罗!
她猛地回想起在地下暗河跟那个野蛮人战斗的场面,就在她快要得手的时候,那个野蛮人的身体突然被一阵耀眼的白光包围,也就是像这样,一个巨大的身影从他的体内升起——两个魔神的形态不同——在地下暗河出现的是憎恨之神孟斐斯德!
这个野蛮人……他究竟是什么人?!他们只是告诉她,他是天堂和教会要追杀的目标——但是她却根本没有想到这个男人竟然已经和两位让人谈虎色变的高级魔神之间有了如此密切的关系!难道真的像是他们说的那样,这个野蛮人已经和邪神定下了契约,目的就是要复仇——要给整个欧洲大陆带来无尽的灾难吗?!
狄亚波罗的身影悬浮在半空中,他静静地望着里昂那,脸上的表情很复杂。里昂那竟然会主动向他发出召唤的请求这是他始料不及的,他的眼中闪烁着一种兴奋和感激的光芒——这大概是一个消除他和儿子之间种种芥蒂的好机会……
“我的儿子……这样急切地召唤我,有什么事吗?……”狄亚波罗小心地凑近了里昂那,巨大的头颅几乎和那野蛮人的脸贴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