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焦 第12章 戴上也好看

周日我们约在我家。

我先问他愿不愿意来。他过了一个小时才回复，说可以，三点到，不用做饭。

我把这三个字读了几遍，心里有点刺，又知道自己没资格嫌刺。

他来时下着小雨。雨伞挂在门口，衬衫肩头湿了一片。我让他换拖鞋，才发现备用拖鞋是上回我妈来住时买的，粉色，鞋面印着两只兔子。

我伸手想收，他已经脱了鞋。

“有别的没有？”

“没有。我去楼下买。”

“算了。”

兔子的耳朵被他脚背撑平。我本来紧张得快死了，突然想起他那副戴了一年多的眼镜，又想起胡萝卜，喉咙里冒出一点笑，赶紧压回去。

他看见了，自己也低头看了眼。

“挺好，不勒。”

我们在沙发两端坐下。我倒了水，杯子放在茶几上，手还没撤走。他就说：“你慢点。我今天不赶时间。”

我抬头。

眼镜还是那副。黑色细框，左边鼻托有一点歪，最近工作太忙，他大约没顾上调。镜片下面两道浅浅的压痕，我以前看见只会想，摘了多好。

现在他坐在我家沙发上，衣服湿着，脚上穿两只荒唐的兔子，等我开口。

我的胸口忽然酸得厉害。

“我喜欢你。”

这句话比我预想的快。我还没来得及安排好气口，它已经到了许知衡面前。

他没接，手掌扣在膝盖上。

我坐直一点，又说了一遍。

“许知衡，我喜欢你。想跟你谈恋爱。”

他望着我，眼镜后面的神情很静。我害怕那点静，急着接下去。

“最早是你摘眼镜。周三，改方案那晚上，十点零七分。你突然抬头，我就……看傻了。”

他眉头动了动。

“原来是那晚。”

“后来我每天留到十点，看你摘。你有天九点走，我十一点还坐在公司。问你换镜框，也是因为这个。”

我说到这里，忍不住抹了把脸。

“现在听着特别傻，是吧？”

他声音低了一点：“有点。”

我想笑，眼眶却热起来。

“那副眼镜我一开始真觉得难看。你戴着的时候，我能骗自己，说我就是太累了，看错了。可你戴着眼镜跟我吵架，我也难受。你在茶水间吃那盒凉饭，我看见了，想把饭给你拿走。电影那天，你握我的手，我都没记得你摘没摘。”

窗外雨声很细，杯子里飘起一点热气。

“今天我还想让你留下来。想跟你吃晚饭，明天早上一起出门。以后你做那些表格的时候，我可能还是要骂。你说不让用的素材，我也可能继续跟你争。但是我想看见你。下班以后也想。”

许知衡把交握的手分开，指节上留着一道按出来的白印。

“程澈，我上回接住你，其实……”

他停下，好像在删掉脑子里已经写好的话。

“我挺怕再信错的。那天在楼下，我有点生你的气，也有点生自己的气。好像你做什么，我都能替你找个理由。”

我把身体往他那边挪了些，又不敢擅自去碰。

“你这次别替我找。”

他看着我，嘴唇轻轻抿住。

“我给阿方打过电话，说了我喜欢你，让他以后别开那种玩笑。我还跟赵川讲了，他知道是我。别的人，我还没想好怎么说，尤其我妈。”

“你不用今天就去说。”

“我知道。可我如果慌，就跟你讲，不能再让你站在旁边听我否认。我以前跟别人谈恋爱也老躲，有些话说出来怕不好听，不说又以为能过去。结果没一个过去的。”

我吸了口气，把后面那点不好听的也说出来。

“我现在还不知道，以后别人问我喜欢男的还是女的，我该怎么答。我确实喜欢过她们。也确实想亲你。昨晚想，今天见了还想。这样说，你能听明白吗？”

许知衡低头笑了一下，眼睛却没笑得那么轻松。

“能。”

我伸手过去，停在他掌边。

“那你还要不要我？”

他一口气没呼匀，看了眼我伸过去的手，握住了。

“你今天这话问得，我怎么回都像做人口买卖。”

我鼻子一酸，笑得很难看。

他把我拉过去一点，我顺着那点力气坐到他身边。他另一只手扶住我的脸，拇指轻轻擦了一下眼角。

“你明早几点起？”

“八点。”

“我七点四十。”

“那我也七点四十。”

“行。晚饭吃什么？”

“你想吃什么都行。”

他说别乱答应，我马上改口，太辣的你也吃不了。许知衡笑出声，额头低下来，我紧张得一把抓住他的眼镜腿。

他停住。

“还要摘？”

我看着他，手慢慢松开了。

“不摘。就这样。”

镜框果然碰了一下我的眉骨，有点凉。他很轻地退开，调了角度，再亲过来。我把手放到他后颈，感觉他脉搏一下下撞着我的指尖。

这次我睁着眼，看他靠近。黑框，镜片，镜片后有些湿的眼睛。我能看见的东西越来越少，最后只剩下他贴过来的呼吸。

亲完以后，许知衡抬手扶了扶歪掉的眼镜。

“真撞啊。”

我把脸埋进他肩膀，笑了一会儿，又忍不住亲他的耳朵。他抖了下，说痒，我没松手。

三点二十六。

白天。

我没有等到十点。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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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戴上也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