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焦 第10章 白天的同事

我没在周日做饭。

周六中午，客户临时要求拍摄周日提前一场，说品牌负责人下周出差，希望离开前看一段粗剪。制片重新排通告，找不出其他空档。

我给许知衡发消息，打了半天，只打出一句“周日看来不行”。

他回得很快。“知道了。通告出来我发你。”

我盯住这句工作用语，心里发虚，去厨房把已经买好的两袋菜从冰箱里拿出来，又塞回去。

周日上午，拍摄地点是护士租的那间小屋。她这次休息够了，精神好很多，带我们看了床边的便携小灯，讲有时早晨回来舍不得直接睡，想留半小时给自己吃东西。

我蹲在监视器前，等摄影师调整机位。屋里太小，五个人都得贴墙站。许知衡半侧着身，把门挡住，免得楼道里的脚步声进来。

一条拍完，我起身太快，后腰撞上窗台，疼得吸气。

许知衡伸手扶了我一把，掌心在腰侧很快挪开。我知道他已经在避嫌，这份周到却让我更心慌，好像屋里每个人都看出来了。

阿方抱着灯架，随口问：“你们最近天天一块儿啊？”

“项目捆绑呗。”小陶在旁边调旁白稿，头都没抬。

阿方笑：“吃饭也捆绑？前天我在楼下看见你们了。知衡，你这效率可以啊，上回还说忙。”

他大约真想把我当成新进展，语气甚至带着替人高兴的热乎。

我听见自己立刻说：“别乱说，我们俩没那回事。”

声音很响。

响到屋里其他人都停了一下。

阿方脸上的笑收住，连忙说自己开玩笑。小陶抬头看了我一眼，又看向稿子。

许知衡的手已经从我腰边撤开。他仍站在门口，镜片后面的眼睛看着我。

我想补一句，又不知道补什么。监视器里护士把热粥端到桌上，摄影师喊可以再来一条。我抓住这个声音，说大家先工作。

许知衡没再过来。后来我腰撞得那块越来越疼，他看见我揉，也只问要不要垫个东西。问完便把折好的外套放在空椅子上。

拍摄结束，下起了雨。

我拿着那件外套，追到楼下。他站在门洞里叫车，指尖滑了一次，软件界面没反应，又滑了一次。

“许知衡。”

他抬头。

“我刚才……”

“外套给我吧。”

我把衣服抱得更紧一点。“他那么一说，我突然不知道怎么接。现场还有客户那边的人。”

“客户的人在楼下。”

“楼上楼下，他们迟早……”

我说不下去。

雨水从遮雨棚边缘漏下来，滴在门口那块破地砖上。许知衡站在离我一步远的地方，眼镜被潮气蒙了一层雾。

“我没准备让你当着大家说什么。阿方多嘴，我可以跟他说。”

“我知道。”

“你刚才腰撞了，我扶一下。”

我点头。

他看着我，呼吸很慢。

“你那句话出来，我都不知道手该放哪儿。”

我喉咙发紧，想告诉他，那一刻我觉得整个房间的人都在看我，可我知道说出来只会更糟。

“我不是……我没觉得你怎么样。”

“我知道你没想好。”他说，“那先别亲了，也别牵了。咱俩照常把片子做完。”

我猛地抬头。

“你就当什么都没发生？”

他眼睛红了一点。我不知道是不是雨水映的，不敢轻易往自己希望的地方想。

“我当不了。程澈，我今天听见你说了什么。”

一辆车在路边亮起双闪。他看了眼车牌，伸手来拿外套。我终于松开，衣服从我怀里滑进他手里。

“到家敷一下腰。要是一直疼，去看看。”

他把伞打开，走进雨里。

我站了很久。叫车软件一遍遍提醒附近运力紧张，我把通知按掉，沿着小区走出去。

地上的积水映着灰白天空，我看不见自己的脸。

我刚才说“没那回事”，说得那么利落，仿佛他是我需要当场拨开的一个误会。

可我还知道他的嘴唇怎么碰过来，知道他家的阳台，知道他问下次能不能早点见时，眼睛里一点没藏的期待。

那两袋菜在冰箱里放到第三天。我炒坏了一袋，另一袋后来蔫了。我站在厨房，拿着它，第一次没办法再用手头这点小事，让自己舒服地躲开。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0章 白天的同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