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见清辞 第57章 灯下并肩答卷

深秋的晚风卷着微凉的雾气，穿过教学楼的走廊窗户，吹散了白日里残留的燥热。

周三的晚自习格外安静，整栋教学楼只剩下此起彼伏的笔尖摩挲纸张的声响，沉闷又规整，是属于高二备考季独有的氛围感。

下午最后一节自习课结束后，班主任严静姝就提前进了教室，拿着一沓打印好的试卷，敲了敲讲台，将所有人的注意力收拢回来。

“今晚原定的自习取消，全班进行期中预热模考。”

话音落下，教室里响起一阵细碎又无奈的轻叹，却没人敢真正抱怨。期中将近，各科的压力层层叠加，突如其来的突击考试早已是常态。

严静姝将试卷分成三摞，有条不紊地安排着：“语数英三科连考，不休息、不早交卷，全程两个半小时，按照正式期中统考标准，严格计时、严格监考，所有人拿出最好状态。”

她抬眼扫过全班，目光温和却严肃：“这次模考成绩会作为你们期中排名的参考，也是查漏补缺最好的机会，都认真对待，别敷衍自己这段时间的复习。”

说完，她抬手示意前排同学依次传发试卷。

白色的试卷一张张向后传递，纸张摩擦的轻响在安静的教室里格外清晰。

谢清辞单手撑着下巴，指尖漫不经心地敲了敲桌面，目光越过前排攒动的脑袋，精准落在斜前方的那个背影上。

池舒时坐在第三排靠窗的位置，少年穿着干净的蓝白校服，黑发柔软贴服，落在后颈，灯光落在他清冷的侧肩上，勾勒出利落流畅的线条。他坐姿规整，坐姿永远比班里所有人都要端正，自带一种沉稳自持的气质。

哪怕只是一场普通的校内模考，他也从未有过半分松懈敷衍。

谢清辞看着他的背影，眼底漫开一层淡淡的温柔笑意。

真好。

上周周末两人窝在家里并肩刷题、约定次次并肩考试的诺言，这么快就应验了。

虽然座位没有挨在一起，隔着两排课桌的距离，但只要知道同一间教室、同一盏灯下，他们在为同一场考试、同一个未来并肩努力，心底就满是安稳踏实。

“别东张西望，拿到试卷立刻审题。”严静姝的声音再次响起，打断了教室里零星的小动作，“考试开始，计时。”

全班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纷纷低头，提笔审题。

笔尖落下的沙沙声，瞬间填满了整间教室。

池舒时垂着眼，长睫覆下，遮住了眼底所有情绪，澄澈的目光专注地落在语文试卷上。

他做题向来沉稳，不急不躁，落笔笃定，字迹清隽工整，每一笔都规整利落，没有丝毫涂改。

基础题、古诗文默写、文言文阅读，一路顺畅作答，行云流水。

他复习向来扎实，日积月累的沉淀，让这些预热考题于他而言，并不算多难。只有偶尔几道延伸性的阅读题型，需要细细斟酌揣摩句意。

时间一点点流逝，窗外的天色彻底沉了下来，墨蓝色的夜空缀着零星星光，晚风掠过树梢，悄无声息地拂动窗帘。

教室里雪白的日光灯亮得刺眼，均匀铺洒在每一张低头认真的少年脸庞上，温柔又滚烫。

八十分钟后，池舒时顺利写完语文作文最后一个字。

他微微顿笔，指尖轻轻摩挲着笔杆，没有立刻松懈，按照一贯的习惯，从头开始仔细检查试卷，逐字逐句核对默写、病句、翻译，不放过任何一处细微疏漏。

就在他低头核对选择题答案时，身后传来极其轻微、几乎听不见的动静。

是谢清辞轻轻敲桌面的声音。

很轻，很细碎，是只有他们彼此熟悉的、专属的小动作。

池舒时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谢清辞又卡题了。

他太了解谢清辞的做题习惯了。

语文是谢清辞相对薄弱的科目，尤其是现代文阅读理解，向来是他的短板，每次考试几乎都会卡在概括主旨、分析情感的题型上。

池舒时眼底掠过一丝浅浅的笑意，指尖微微停顿，克制住了回头的冲动。

考场纪律严明，他不能违规帮忙。

但心底却悄悄记下，等考完试，要好好帮谢清辞梳理一遍阅读答题模板。

另一边，谢清辞确实正对着阅读大题愁眉苦脸。

他基础题写得飞快，二十分钟就搞定了整张试卷的基础部分，结果卡在最后两道阅读理解题上，反复读了三四遍原文，依旧拿捏不准答题的切入点。

笔尖悬在答题框上方，迟迟落不下去。

他烦躁地轻轻啧了一声，抬眼下意识往前看。

视线穿过两排课桌，稳稳落在池舒时的背影上。

哪怕只是一个背影，也莫名抚平了他心底所有的浮躁和焦躁。

谢清辞看着他，紧绷的眉心缓缓舒展。

算了。

不会就慢慢写，哪怕写得慢一点、分数低一点也没关系。

他要好好考，不能拖池舒时的后腿。

父母答应他们好好备考、成绩稳定就不再干涉彼此，那他就一定要守住这份来之不易的安稳，和池舒时并肩站在同一个高度。

不再是从前那个散漫肆意、随心所欲的少年，他也要为了他们的未来，好好努力。

谢清辞收回目光，压下心底的浮躁，重新低头审题，沉下心一点点梳理文章脉络，认真落笔作答。

又过了半个多小时，严静姝走上讲台，出声提醒：“距离语文收卷还有十分钟，没写完作文的同学抓紧时间。”

教室里瞬间多了几分紧绷的气息，几个还在赶作文的同学加快了落笔的速度。

十分钟转瞬即逝。

“停笔，语文试卷从后往前传。”

试卷一张张收起，短暂的两分钟休整，没有人说话，所有人都趁着这点空隙闭目养神、活动手腕，为接下来的数学考试蓄力。

紧接着，数学试卷下发。

相比于语文的细腻晦涩，数学题型更直白规整，是池舒时最擅长的领域。

拿到试卷的瞬间，他快速扫过整张卷面，题型熟悉，难度适中，都是近期反复复习过的考点。

他微微颔首，眼底毫无波澜，提笔直接开始作答。

选择题、填空题一路满分手感，得心应手。

直到最后两道压轴大题，难度陡然攀升，计算步骤繁琐，逻辑层层嵌套。

班里不少同学做到这里，纷纷停下笔，眉头紧锁，陷入卡顿。

谢清辞也卡在了倒数第二道解析几何的题目上。

和周末池舒时给他讲的题型高度相似，但换了题干和参数，他一时间思路卡顿，绕进了死胡同。

他咬着笔杆，盯着草稿纸上杂乱的演算步骤，脑子乱糟糟的，越算越错。

几番尝试无果后，他再次下意识抬头，望向前面的池舒时。

池舒时已经写完了第一道压轴题，正垂眸认真演算最后一道大题。

灯光落在他清冷的侧脸上，鼻梁高挺，唇线干净，神情专注又认真，整个人安静得像是自成一方温柔的天地。

谢清辞静静看了他两秒，心底忽然安定下来。

他想起周末午后，沙发并肩、晚风温柔，池舒时耐心细致、一字一句给他讲题的模样。

顺着那天学到的思路，他重新拿起笔，擦掉草稿纸上杂乱的算式，从头联立方程、推导判别式。

一点点梳理，一步步演算。

原本晦涩难懂的题型，忽然就通透了大半。

虽然过程依旧缓慢，偶尔还会卡顿，但不再毫无头绪。

谢清辞唇角悄悄扬起一点细碎的笑意，低头认真往下计算。

原来有人并肩指引、有人温柔等候，努力真的会变得不一样。

全程两个半小时的三科联考，漫长又沉静。

没有人交头接耳，没有人偷懒懈怠，偌大的教室只剩下笔尖落纸的沙沙声、纸张翻动的轻响，还有窗外温柔流动的晚风。

最后二十分钟，大部分同学都已经写完试卷，开始随意检查，教室里的氛围渐渐松弛下来。

池舒时早早写完所有题目，反复核对了两遍答案，确认没有疏漏后，没有提前放空发呆。

他拿出空白草稿纸，默默梳理着谢清辞最容易出错的几个知识点，悄悄整理了简易的答题技巧和易错点。

打算考完试直接写给谢清辞，方便他复盘改错。

他向来细心，默默把所有温柔和偏爱，都藏在无人察觉的细节里。

考试结束铃声准时响起。

“停笔，所有同学停止作答。”严静姝站起身，“英语试卷最后收齐，今晚模考结束，所有人原地安静自习，不许吵闹、不许提前收拾东西。”

试卷依次收起，堆叠在讲台上。

紧绷了两个多小时的教室，瞬间彻底松懈下来，此起彼伏的叹气声、伸懒腰的声响轻轻响起。

班里的同学纷纷小声讨论着考题答案，有人欢喜有人愁。

“最后一道数学大题也太难了吧，我完全没写出来。”

“语文阅读我直接瞎编的，感觉要凉。”

“英语完形填空好几道纠结题，不知道选对没。”

细碎的议论声漫遍教室。

池舒时缓缓放下笔，指尖轻轻捏了捏发酸的手腕，微微侧头，目光精准穿过人群，落在后排的谢清辞身上。

恰好此时，谢清辞也抬眼看了过来。

隔着错落的课桌、喧闹的人群、明亮的灯火，两人的视线猝不及防相撞。

没有言语，没有动作。

只是简简单单的对视一眼。

却胜过千言万语。

谢清辞眼底漾开明媚温柔的笑意，眉眼弯弯，悄悄对着他的方向，轻轻眨了一下眼。

带着独有的宠溺和温柔，坦荡又隐秘。

池舒时清冷的眼底瞬间被暖意填满，唇角微微勾起一抹极浅极淡的弧度，温柔得恰到好处。

喧闹的教室、嘈杂的人声、明亮的灯火，尽数沦为两人之间的背景板。

旁人都在为考题纠结、为分数忐忑。

只有他们，隔着人海遥遥相望，心底安稳笃定。

他们不怕一时的对错、一时的分数高低。

因为他们知道，他们一直在并肩前行。

从分离到重逢，从拉扯到安稳，从小心翼翼的地下相恋，到光明正大并肩备考。

一路跌跌撞撞，却从未放开彼此。

晚风再次穿窗而入，拂动少年额前的碎发，温柔缱绻，岁岁安然。

模考的结果如何，早已不再重要。

重要的是，前路漫漫，灯火明亮，他们始终并肩，双向奔赴，岁岁同行。

安静的教室里，少年心事温柔藏匿，眼底盛满彼此，盛满滚烫又明亮的未来。